第七十九章 神仙打架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大甲魚與三眼蠑螈打得昏天黑地,湖底波濤湧動,在幽暗的光線中,只見青光時強時弱,愈發顯得陰森恐怖。
我們被這一場惡戰所吸引住,竟自忘了逃離,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們互相攻擊,身體隨著波濤起伏不定。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始終不敢靠上前去,只能袖手旁觀。
而那些僬僥氏們,臉上露出焦急、期盼和狂熱的表情,隨著三眼蠑螈處境的變化而變化。很明顯,他們一定站在了三眼蠑螈一邊,一心盼望著它能取得勝利。
水中殺氣騰騰,大甲魚和三眼蠑螈已然殺紅了眼,只是它們的實力在伯仲之間,一時難以分出高下。
三眼蠑螈自從成了青龍之體,動作比以往更為迅捷凌厲,它在水中橫衝直撞,爪撕嘴咬,總能掀起駭浪狂濤。
我看得心驚膽戰,心想要不是甲魚出手,就算我們四個人一同聯手,也未必打得過三眼蠑螈!
而那大甲魚仗著甲殼堅硬,而且水性極佳,竟能進退從容。一旦三眼蠑螈張嘴咬過來,或者用爪子攻擊,它就整個縮進甲殼裡,彷彿一塊巨大的岩石,讓三眼蠑螈無可奈何。
更為奇特的是,三眼蠑螈身上的青光並不能束縛住甲魚,似乎那甲魚有著特殊的能力,能夠抵禦詭異的青光。只是從表面上看不出個究竟,或許其中另有隱秘吧。
我觀望了一陣子,發現這兩個傢伙一招一式都非常嫻熟,彷彿早就摸透了對手的套路,不由得很是疑惑。難道它們曾經交過手?
而且越往後看,我就越覺得事有蹊蹺,它們出手都是狠招,非得置對手於死地不可。這兩個傢伙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宿怨,說不定它們已經糾纏了幾百年啦!
我終於醒悟過來,怪不得先前那大甲魚要將我們引到庭院中,而且還催促我們跳進井裡,莫非它想假借我們之手除去三眼蠑螈嗎?
想到這裡,我就起了上前從旁協助甲魚的念頭,暗地裡將黑玉古扇取了出來。
只是方詩雅還在昏睡,我騰不出手來,又不太放心將她交給五爺和露西,所以心有餘而力不足,暫且只能採取旁觀的姿態。
此時惡鬥的雙方越戰越勇,不斷落到下面來,距離我們很近了。
甲魚由於體型的原因,轉身要比三眼蠑螈慢得多,它漸漸露出了破綻,被三眼蠑螈左攻右擊,有些慌亂起來。
而三眼蠑螈極其狡猾,它只是繞著甲魚游動,時不時出招進攻,忽東忽西遊移不定,更加使得甲魚沒有還擊之力。
那些小矮人們已經興奮地叫了起來,雖然還是一片「吱吱」聲,但聽得出來,他們肯定是在為三眼蠑螈歡呼喝彩。
我心急萬分,生怕甲魚落敗之後,我們就獨木難支了。正要祭出黑玉古扇的時候,戰鬥場面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變。
只見那甲魚本來節節敗退,只有縮在甲殼中挨打的份。不料它是存心示弱,引得三眼蠑螈驕狂起來,將肚腹暴露在了甲魚的攻擊範圍之內。
甲魚落到了三眼蠑螈肚子下方,說時遲那時快,它不顧三眼蠑螈猛抓下來的銳利的爪子,冒著頭破血流的危險,猝然伸出腦袋,而後張嘴咬在了三眼蠑螈的肚皮上。
高手過招,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甲魚頓時扭轉了被動的局面,它死死咬住三眼蠑螈肚皮不放,任憑它如何翻滾騰躍,都不為所動。
血水湧動,那些僬僥氏們目瞪口呆,久久反應不過來,多半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而我忍不住狂喜,要不是身處水中,早就大笑起來了。
說來也奇怪,三眼蠑螈被咬住肚皮以後,很快就喪失了反抗的能力,它不再扭動身體,直挺挺地落到湖底,彷彿已經死了。
大甲魚卻不敢疏忽怠慢,一直等到三眼蠑螈毫無動靜,身上的青光黯淡下去,這才鬆開了嘴巴。
僬僥氏們愣怔住了,臉上一片悲涼痛苦之色。他們眼睜睜看著三眼蠑螈的身體僵硬下去,想走過去察看,又非常害怕甲魚,顯得既憂戚又畏懼。
我探頭看過去,發現三眼蠑螈的肚子上破開一個雞蛋大小的洞口,污血從裡面不斷地湧出來。而大甲魚伸長了脖子,似乎正在把什麼東西往肚子裡吞嚥。
甲魚脖子伸得很長,喉嚨中滾動著雞蛋一樣的事物,好一會兒才吞了下去。
我不清楚它在吃什麼東西,但明白肯定來自於三眼蠑螈體內。反正三眼蠑螈已經被打敗了,別的事情就沒必要細究。
大甲魚吃下去那個東西以後,顯得志得意滿,在三眼蠑螈身旁游弋一陣,彷彿在慶祝自己的勝利,又像在哀悼三眼蠑螈的死亡。
興許是纏鬥了幾百年,它與三眼蠑螈之間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情感,故而才會在歡喜中有一種落寞感。
我無心體會大甲魚的心情,正想著就此離開的時候,忽而發現泥沙中的三眼蠑螈急劇變小,身體又成了血紅色,而且還隱隱蠕動著。
不好,這傢伙還活著!
而大甲魚此刻已經背過身,正衝我游了過來,對於三眼蠑螈的變化毫不知情。
我揮舞著手臂,提醒它提防身後,可畢竟我們不是同類,那甲魚如何看得出我的意圖?
等它反應過來時,那血紅色的三眼蠑螈已經咬在了它的肚子上。甲魚露出一種不敢置信的神情,隨即目光漸漸渙散黯淡下去。
不多時,三眼蠑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竟然也將甲魚的肚皮給咬破了!
只是三眼蠑螈已經是半死之體,咬了一陣之後,就鬆開了嘴巴,墜落在地上,就此一動不動。
大甲魚身體抖動起來,隨即從體內滾落下來兩個一青一灰的雞蛋狀的東西。它心有不甘,還想將那兩個東西吃進嘴裡,可張了張嘴巴,就一頭栽在泥沙中,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狀況突如其來,我一時回不過神,替大甲魚哀歎惋惜。它明明已經穩操勝券,誰能料到最終還是死在了三眼蠑螈手裡?
趁著我們不明就裡的時候,有幾個僬僥氏突然間躥出來,抓起那兩個雞蛋狀的東西,又帶著三眼蠑螈的屍體急急逃走了。
趙五爺和露西小姐裝模作樣地追趕一陣,都返折回來 ,顯而易見,他倆是跟定我和方詩雅了。
露西打著手勢問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懶得理她,心想道不同不相為謀,就算我心中有計劃,也絕不會向他們透露半句。
我還記掛著大甲魚,它曾經救過我們,多少對它有些感情了。如今它橫屍當場,讓我頗感悲傷,覺得有必要將它安葬了。
當初白蓮使者放它離去,讓它重獲自由,可短短一天之後,它就與三眼蠑螈爭鬥而死,真是何苦來哉?
我一邊抬眼往庭院中搜尋適合埋葬甲魚的地方,一邊暗自猜想,甲魚和三眼蠑螈之所以會鬥得你死我活,而且一斗就是幾百年,多半就是為了那兩個雞蛋一般的東西。
那是什麼東西呢?怎麼會讓它們如此在意?
我想起了鬼國和六兒,立即就恍然大悟,那兩個東西肯定是它們的內丹!
但凡有靈氣又活得時間夠久的生物,體內都會長出內丹來。而三眼蠑螈和大甲魚,分明就是為了吞食對方的內丹,來增加自己的修為,所以才結下了幾百年的不解之仇。
倘若這個推測正確的話,大甲魚還是因為自己的貪婪,才斷送了來之不易的自由。
想到這裡,我對於大甲魚的態度,同情之下又增添了幾分歎息,要是它能夠知足,現如今還好好地活著呢!
細細一樣,人類跟甲魚和三眼蠑螈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變得貪婪,變得凶殘和不理智。
就在我一肚子感慨的時候,方詩雅突然醒了過來。她從我懷裡掙脫開,逕直地往水井旁游了過去,不知要做什麼。
我急忙拉住她,打著手勢告知她方纔的情況,而後又問她身體有沒有異常。
方詩雅淡淡地看向大甲魚的屍體,似乎在意料之中,並沒露出多少驚奇的表情。她示意我帶著甲魚屍體,跟著她游到井口。
哎呀,我怎麼沒想到呢,那口井正好可以用來當作甲魚的安息之地嘛!
只是這甲魚非常巨大,我一個人帶不動它。趙五爺游過來,悶著頭幫我推動甲魚,眼睛卻不敢看向我。
我無話可說,面無表情地埋頭挪動甲魚。等到了井口,方詩雅探身往井裡看著,忽而急切地朝我擺著手臂。她讓我們暫且不要忙著將甲魚推下去,看來井中還有情況。
我湊過去一看,不由得萬分驚喜,原來在五米多遠的井壁上,竟然長著一株雪桃之樹,而在那三寸多高的樹上,赫然生長出一顆白頭桃來!
萬萬沒想到在井裡還能遇見白頭桃,這一發現簡直就像老天爺的恩賜,我和方詩雅互望了一眼,臉上都蕩漾著難以抑制的笑容。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有了白頭桃,泉林真人就有得救了!只要泉林真人能夠安讓無恙,我們心中也就會安定下來。
方詩雅毫不遲疑地鑽進了井中,快速往白頭桃靠近。轉瞬之間,她已然將桃子摘到了手裡,仰起頭衝我歡快地搖動著手臂。
我擔心井中還有古怪,激動之餘,便提醒方詩雅趕快游上來。
方詩雅舉著白頭桃升到井口,我伸手去拉她,不料身後猝然伸出一隻手來,無比迅捷地將白頭桃抓了過去!
我回過頭去,發現露西拿著白頭桃遠遠地游開了,而後她懸浮在水裡,衝著我們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好個可惡的露西,她這是存心要跟我們作對,一條道走到黑了!
當初就是因為她暗中搗鬼,才引起一系列誤打誤撞的事情,讓泉林真人失去了吃下白頭桃的機會。如今她又橫插一槓子,把我們剛得來的白頭桃又搶走了,難道她非得傷害泉林真人不可嗎?
我心頭頓時怒火滔滔,咬牙切齒地就撲了過去。方詩雅比我還憤怒著急,甩手就射出一支飛鏢,直取露西腦門。
露西躲閃過飛鏢,將白頭桃高高舉起來,做出要扔掉它的動作,同時示意我和方詩雅停止前進。
我們非常看重這個來之不易的白頭桃,故而投鼠忌器,只能硬生生地停止住游動著的身體,既惱怒又忌憚,巴不得將露西抽筋剝皮。
露西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和方詩雅,彷彿就像在看馬戲團裡被耍得團團轉的猴子,她露出不屑的表情,一隻手不斷比劃著,顯然是在脅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