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也叛變革命啦(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卻說我正守在老煙槍身旁,心如火焚,暗自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忽而聽見有人大喊「天門山著火了」。
我驚疑不定,但不敢走遠,只好推開房門,站在門口抬頭往天門山看去。
天門山是龍虎山最高峰,所以在天師府中就能看到,此時的天門山頂一片通紅,將大半個天空都照亮了。
那得多大的山火啊,我心頭一緊,突然覺得不對勁,大雪封山,怎麼還會燒起這樣大的火來?
許多道士被驚醒了,站在院中竊竊私語,有人提議說得趕快報警,想辦法將山火撲滅,否則後患無窮。
「都去睡吧,修道之人怎能心浮氣躁?」張仙人出現在庭院裡,他淡淡地說,「那不是山火,而是另有蹊蹺!」
道士們很是敬畏張仙人,聽他如此一說,也不再多問,紛紛回屋去了。
張仙人則朝我走了過來,問了幾句老煙槍的情況,轉而說道:「明王,你看天門山上的紅光,來得很是奇怪。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經張仙人方才一說,我才發現天門山上只冒紅光,並不見濃煙,所以也認為那不是山火。只是要讓我說到底怎麼回事,我哪裡清楚呢?
「明王既然已經開了天眼,不用就是暴殄天物了!」張仙人提醒我道。
我醒悟過來,急忙運起意念,漸漸往天門山看去。只見山間林寒澗肅,仍舊是一派冰天雪地的景象,那一片紅光來自於峽谷中。
我再往峽谷中看去,一直來到仙人洞前,卻見無面怪正站在峭壁之下,被紅光所籠罩著。無面怪已經來到龍虎山了,我頓時緊張起來,他一出現,準沒好事!
但細細一看之下,我卻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跡象,無面怪被紅光纏身,似乎非常難受,就像正在遭受刑罰一般。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除了無面怪,我還看到朱婷等人站在雪地中,沒想到趙五爺竟赫然在列!五爺站在鞭王身旁,難不成他當了人質啦?
我一驚之下,意念就渙散了。張仙人見我神色不定,忙問看見了什麼,我將所見到的情況一說,卻聽他笑了起來:「啊哈,好個泉林真人哪!明王,我想肯定是泉林真人早就料到無相會突襲天門山,所以特地給他備了一份大禮,這下好了,無相有苦頭吃啦!」
我卻高興不起來,朱婷一行人來得太快了,這讓我措手不及。
要是泉林真人能夠一舉消滅了無面怪,那倒也還好說,可要是只讓他吃一番苦頭,對於嚴峻的形勢,並不會改變多少。
況且五爺落在了他們手裡,我們必然處處掣肘,事情棘手得很啊!
張仙人聽我說了心中的憂慮,斷然說道:「明王儘管放心,貧道既然受了泉林真人重托,勢必不會讓無相帶人到府中撒野的!你就暫且將心放在肚子裡,照顧好你的同伴就行。」
他說得義正辭嚴,讓我好生感激。片刻之後,張仙人露出一絲譏誚之色,笑著說:「既然無相來了,貧道不去相迎,倒失了禮數啦!」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府外走去。我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一頭霧水地問道:「張仙人,難道你真要去迎接無面怪?」
「哈哈,我不但要去迎接他,還要給他送份大禮呢!」張仙人得意地一笑,衝我眨了一下眼睛,說道,「天門山中那些巨大的蠑螈,便是貧道的見面禮了。」
我頓時明白過來,想必張仙人知道怎樣操控那些蠑螈,所以要去驅使它們圍攻無面怪等人。等他走遠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忽而感到一陣溫暖和心安。
世上的人就是很難說,想來我跟泉林真人和張仙人初次見面,卻能一見如故,而且他們對我盡心盡力。可朱婷呢,她還是我曾經的戀人,卻幾次三番要置我於死地,當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目送張仙人離去,我感慨著走進屋內,一直待到天亮,等方詩雅來替換我,才回屋睡覺去了。
天門山上的紅光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張仙人也到了三天之後才回到府中,想必朱婷等人確實吃了不少苦頭。
令人欣慰的是,老煙槍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他身子還非常虛弱,但只要小心調養,已然沒有大礙了。
老煙槍一醒來,就將我叫到了屋裡,他看見我走了進去,臉上綻放出他特有的笑容,大聲說道:「白帆同志,我們又見面啦……唉喲,你小子倒養得白白胖胖的……」
他沒說完就咧起了嘴,大概因為太激動,牽動了傷口。
「你小心一些吧,身上還有傷,竟然還顧著取笑我。」我習慣與他鬥嘴了,本來要表示一下關心,話到嘴邊卻變了味。
老煙槍掙扎著支起身子,讓我倒了一杯茶給他喝下之後,就問我此行的經過。
我將所有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告訴他在泉林真人的幫助下,找到了解救方詩雅的藥物,還說了近日修習《正一經》的事情。
老煙槍聽了,臉上露出神往的表情,歎道:「可惜了,老子不能與泉林真人這樣的高人見面,卻要跟小人們打交道,簡直可恨!」
我聽他話中有話,又把天門山中的情況告訴他,問道:「鞭王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是不是追蹤你而來的?還有,趙五爺不會成了俘虜了吧?」
「我去他媽的趙五爺!」老煙槍突然間火冒三丈,憤然將茶杯砸在了地上,「五爺見錢眼開,叛變革命啦!」
我被嚇了一跳,頓時心如死灰,但仍舊不願意相信,顫聲說:「老煙槍,你可別亂說,我相信五爺的革命立場,他就算再怎麼愛財,但不至於背叛我們啊!再說了,他獨生兒子死得那麼不明不白,他不想報仇啦?」
老煙槍老氣橫秋地一歎,萬分沮喪地說:「白帆同志啊,世道不同啦,現如今人們眼裡只有錢了,還講什麼革命立場?趙五爺那個人,你不是不知道,因為錢跟我鬧翻過多少次了。老子告訴你吧,我身上的槍傷,就是拜五爺所賜!」
我一時急火攻心,半晌也說不出話來,等好不容易回過神,不免感到體內如同針扎,那些被壓制住的毒素竟然死灰復燃,在我體內攪得天翻地覆。
我從凳子上滾落在地,痛得滿頭汗水,老煙槍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爬下床扶著我,又高聲叫嚷起來。
幸而張仙人來得及時,幫我止住了毒素。他摸著我的脈門說道:「明王啊,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你可千萬不能過於激動,否則就要功虧一簣了!」
我咬牙點點頭,方詩雅和露西一聽見動靜,都奔到屋裡。她們搶著端茶給我喝,喝了茶,我才覺得好了不少。
等張仙人離開以後,我心急地問老煙槍南京之行的經過,不想他卻不回答我,而是打趣地說:「詩雅妹子,你的臉色也太紅潤了吧,配上這一頭銀髮,還真漂亮呢!對了,露西小姐,我聽說外國人很喜歡銀髮,是不是啊?」
「確實如此,許多模特巴不得自己長出一頭銀髮呢!」露西衝方詩雅笑道,「詩雅姐姐,我建議你跟我去巴黎,我在那裡有個親戚,專門培訓美女當模特。模特很賺錢的,關鍵是可以認識很多上流社會的人物。」
「露西小姐,你這話我就不喜歡聽了。什麼叫做上流社會的人物?我們無產階級就是上流社會!」老煙槍悻悻然說道,唬得露西連連吐舌頭。
說話間就到了用餐的時候,兩個道士端著飯菜走進屋來,我們就此打住話頭,專心吃起飯來。
吃完飯以後,我本想再讓老煙槍細談一番,沒想到他直打呵欠,叼著半支香煙就打起了呼嚕。無奈之下,我們只得各自回房。
睡到半夜的時候,有人敲打著我的房門,我開門一看,卻見方詩雅滿臉驚慌地對我說道:「不好了,鞭王他們來到天師府外啦!」
我頓時睡意全無,急急衝出屋子,恰好張仙人趕了過來。
張仙人憂心忡忡地說:「明王,貧道低估了無相的能耐和膽量了,這孽障竟然帶著人深夜圍府,看來不會善罷甘休了。不過你放心,要是他們膽敢跨進府中半步,我就打斷他們的狗腿!」
沒想到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我本以為無面怪會忌憚張仙人,可他竟如此有恃無恐,大概在天門山中沒有受到挫敗。
不過細細一想,無面怪這些人為了追查人皮筆記的秘密,殺人放火,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如今我們躲在府中,已然沒有用了,弄不好反而會殃及池魚,倒不如乾脆出去與他們會上一會!
我很快權衡完利弊,堅決地說道:「張仙人,很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您的大恩大德,白帆永世難忘。既然對方找上門來了,我還是得出面應付,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
「不行!」張仙人攔在我身前,斬釘截鐵地說,「泉林真人將你們交到貧道手裡,我自然要護你們一個周全,否則以後就沒臉見他老人家了。」
正在猶豫之時,一個道士慌慌張張跑過來,叫道:「掌教,他們開始砸門啦!」
「反了天了!」張仙人怒罵一聲,忽而拍掌說,「明王,情勢危急,貧道就拿個主意吧。府中有一條密道,直通瀘溪河畔,你們從那裡出去,我自去幫你們纏住對方。」
我心想此計可行,既能保證天師府不被褻瀆,還能來個金蟬脫殼,當真是一箭雙鵰的好計策。
事不宜遲,我們當下匆忙行動起來。與張仙人別過之後,我背著老煙槍,帶著方詩雅和露西,由一個小道士領著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