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三章 懸棺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老道士吟誦完一句詩以後,就讓年輕道士將我們趕出了天師府。身後的府門闔然緊閉,我們三人站在冷風中,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天師府絕然進不去了,道士們也不可能再搭理我們。我們悻悻然轉過身,只好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露西小姐一邊抱怨肚子餓,一邊說道士們不講理,怎麼能這樣對待遠道之客呢?她還說基督徒就不會這樣,起碼不敢將人無端趕出教堂,上帝可不許他們排斥他人。

 我聽她越說越生氣,而且把這件事情上升到了宗教的高度,急忙打斷她說:「露西,這可跟上帝沒有關係,道教作為我國的本土宗教,其實做出了不少貢獻。就拿天師府創始人張道陵來說,他斬妖除魔,濟世救民,在歷史上有很高的地位。今天是我們過於唐突了,怪不得道士們!」

 方詩雅一直若有所思,此刻插嘴道:「白帆,你不覺得老道士最後念的詩很莫名其妙嗎?難道其中大有深意?」

 老道士方纔所念的兩句詩,出自唐詩《尋隱者不遇》,作者乃是賈島。經方詩雅一提醒,我腦袋裡忽而閃過一道靈光,頓時感到又驚又喜。

《尋隱者不遇》說的是詩人尋訪隱者而不得,不就是跟我們現在一樣的境遇麼?關鍵在於最後兩句,「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老道士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泉林真人就在龍虎山啊!

 只是老道士也不知泉林真人具體在山中何處,但只要在龍虎山中,我們就還有希望。至於能不能尋到泉林真人,就看我們的緣分了。

 一念至此,我不由得轉過身去長揖而下,對著天師府感激地說道:「多謝真人指點!」

 我心想管它山有多高雲有多深,非得找到泉林真人不可,大不了多花費些時日,將整座山都翻遍就是了。

 打定主意之後,我帶著方詩雅和露西急急趕回旅館,也顧不上吃飯,就找來老闆,托他去鷹潭市幫我們購置進山裝備。

 老闆拿著我列出來的清單,又是疑惑又是擔憂地說:「老表啊,我看你準備這些東西,這是打算在山裡露營吧?我勸你一句,大冬天進山,那可萬萬使不得,更何況還要露宿在深山老林裡!你要是覺得玩得不盡興,來年夏天再來,我給你優惠打折,行不行?」

 我很感激老闆的好意,但又沒法據實以告,只得態度強硬,裝作不聽勸的樣子,讓他只管去購買裝備,還將酬勞費提高到了五百塊錢。

 這五百塊錢對於老闆來說,相當於我們半個月的住宿費了,他不再堅持,歎息著出門去了。

 我則緊鑼密鼓地制定著進山計劃,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帶隊行動,所以格外重視,任何細節都考慮到了,還與方詩雅反覆商量了好幾遍。

 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將目標鎖定在天門山上,因為天門山乃是龍虎山最高峰,傳說也是最有靈氣之地。泉林真人要隱居,多半會選擇在天門山中。

 露西小姐只知道進山冒險很浪漫,對於計劃則不大關心,她不時跑到旅館門口,翹首以盼地等著老闆回來。

 第二天中午,老闆總算回來了,他辦事非常用心,我所要求的東西一件不少,帳篷、手電、藥品、雨衣等等一應俱全,他還特意給我們買了三根登山杖。

 我將錢付給老闆,他猶豫半晌,忽而低聲對我說:「老表,我看你做人非常實在,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你等一等,我有一件東西要送給你,進山肯定有用。」

 老闆走進後堂去了,不一會兒走出來,手中多了一桿****,還拿著一包沉甸甸的鉛彈。他將獵槍鄭重其事地遞給我,教我怎樣裝彈怎樣發射。

 我跟著老煙槍這麼長時間,對於槍支很有心得,所以很快就對獵槍的使用方法爛熟於心。

 臨別之時,我對老闆說道:「老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等我回來,給你帶幾樣野味吧。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你務必放在心上,倘若我們十天以後還未回來,麻煩你趕快報警!」

 老闆一直將我們送到瀘溪河畔,幫我們定了一隻竹筏,這才轉身會旅館去了。

 瀘溪貫穿龍虎山區,最後流進信江,再注入鄱陽湖中。如旅館老闆所言,瀘溪兩岸風景極為秀麗,坐在竹筏上一路看過去,大有「船在水中行,人在畫中游」之感。

 在瀘溪上撐竹筏載客,是一樁很古老的行當了。竹筏主人沉默寡言,他約有三四十歲,是個壯年漢子,技藝非常嫻熟。在他的操縱下,竹筏如履平地,讓人非常放心。

 溪水平靜幽深,只是時值寒冬,水氣很是凌冽,風也非常刺骨。

 我蜷縮在一把竹椅上,不斷打探著四周山水,心裡繼續盤算行動策略,將許多疏忽的地方,還有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都考慮了一遍。

 在溪上漂流一陣之後,我忐忑緊張的心情漸漸鬆弛下來。龍虎山乃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就跟桂林山水差不多,山峰被水流分割成獨立一座,互不相連。

 這樣一來,每一座山峰都不甚寬廣,便於我們尋人。最關鍵的是,我從竹筏主人嘴裡打聽到,我們要去的天門山是龍虎山區最高的山峰,但海拔也只有一千三百多米。

 這可比去覆船山探險容易得多了,覆船山雖然海拔也不算高,但它延綿幾十公里,要比天門山廣袤得多。我們既然有了覆船山之行的經驗,自然不太將天門山放在眼裡。

 竹筏隨著溪水曲折而行,正行著,忽聽得前面一聲巨響,似乎有岩石從山頂墜入了水中。

 我們三人有些擔憂,但竹筏主人神色如常,手中的長篙有規律地撐動著,倒讓我們安定下來。繼續往前走,卻見水中飄過來一大塊木板。

 恰好此處正是一個彎道,那木板措不及防地出現在水面上,將河道佔去了大半。

 我們的竹筏只能遠遠地離開峭壁,竹筏主人又用長篙去撥動木板,這才有驚無險地駛過彎道。

 我心裡暗自為竹筏主人高超的技術讚歎幾句,便與他攀談起來:「大哥,敢問尊姓大名啊?我看你掌控竹筏的能力非常了得,是不是做這一行有些時日了?」

 那中年漢子靦腆一笑,一看就是個老實木訥之人,他告訴我們自己姓張,在瀘溪上謀生已經有十多年了。

 「張大哥,我看剛才的木板非常平整,就像一塊門板,怎麼會從山頂上墜落下來呢?難道山頂上有房屋?」方詩雅就是比我們心細。

 「那是封門板!」張大哥埋頭撐著竹篙,有意無意地抬頭望向山頂,說道,「山頂上沒有人住,不會有房屋的。那些木板近幾年很常見,有許多跟我一樣在溪上載客的同行,不止一次見過這種情況了。」

 我聽他話中有矛盾的地方,便指出來:「張大哥,你說山上沒有房屋,可為何又將那木板稱作封門板呢?」

 「山上住著神仙,那些木板是用來封堵神仙洞府的!」張大哥笑著說,看來這是當地的一個傳說了。

 「神仙?」露西小姐來了興趣,揚著脖子往兩岸的峭壁上看去,忽而叫道,「咦,這些巖壁上好像有洞穴!」說著,便卡擦卡擦一通猛拍。

 我抬眼看去,果然見巖壁上有許多大小不等的巖洞。那些巖洞距離水面非常遠,最近的只是也有二十多米,由於距離和角度的原因,無法看清楚裡面有什麼東西。

 張大哥提醒我們道:「你們可別亂動,小心竹筏翻了!那些巖洞沒什麼稀奇的,自古就有了,聽老人們講,那就是仙人洞府。」

 我心中琢磨片刻,自然而然就將這些巖洞與天師府聯繫在一處,心想多半是道士們為了靜修,而開鑿出這些洞穴來。

 可再細細觀看,我卻覺得不太對勁,那些洞穴都出現在巖壁中央,與水面和山頂都有很遠的距離。況且巖壁非常陡峭,看不出任何能夠達到洞穴的可行途徑。

 就算道士們有通天的本領,要在上面鑿出這麼多洞穴來,除非真的成仙會飛了!

 我懷疑這些洞穴是天然形成的,畢竟丹霞地貌本身就是容易被風霜雨露侵蝕,所以應該是一種自然景象。

 不想露西卻舉著一張相片大呼小叫,她的相機很高端,照相之後就能取出相片來,她臉上一片驚詫之色,嘴裡嚷著:「棺材,這是棺材啊!」

 我拿過那一張相片一看,只見上面一個洞穴中,確實有一口棺材。那棺材半邊隱在洞穴之中,半邊卻露在外面,恰好被露西的相機給捕捉到了。

 我驚奇無比,看幾眼相片,又看幾眼巖壁上的洞穴,心裡想起古時一些少數民族的喪葬習俗,自言自語地問道:「莫非這是懸棺?」

 方詩雅接過相片一看,沉思著說:「這種下葬形式,確實很像懸棺入葬。只是不知道其它洞穴裡,會不會也是這樣?」

 懸棺入葬指的是人死之後,將棺槨懸放在巖洞中的一種喪葬習俗。它與漢民族的土葬,藏族人民的天葬,還有別的民族的水葬,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只是一種根據不同的信仰產生出來的習俗。

 但能夠在瀘溪兩岸發現懸棺,還是大大地出乎了我們意料。張大哥聽我們這麼一說,直搖頭道:「少說兩句吧,嚇人得很。我還是相信洞穴裡住著仙人,我們這些在溪上謀生的人,還指望仙人保佑呢!」

 張大哥這麼一說,我們就不再議論下去,畢竟在水中有諸多忌諱,不宜胡亂開口。

 懷著滿心疑慮和驚奇,我們總算在傍晚時分來到了天門山腳下。張大哥將竹筏靠在岸邊,叮囑我們幾句之後,收了錢就返折回去了。

 我看向露西和方詩雅,說道:「天色不早了,在完全黑下來之前,得找一個安全平坦的地方過夜。」

 我們三人行行走走,終於在一處還算不錯的地方安營紮寨。這一夜,在寒風呼嘯中,我總時不時聽見瀘溪水面傳來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