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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咒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族長讀著黃絹上的白如煙遺言,臉上神色凝重,顯得心事重重。

 我們不是頭一次看見白如煙的遺言,對於族長的表現其實還是有心理準備的。白如煙的遺言,總是出乎意料,給我們留下許多無比震驚的言詞。

 這一次黃絹上的遺言,大概也是如此。倘若我猜得不錯,遺言應該還是與朱元璋有關,甚至會提到明教神器。

 我期待地看著族長,打算等他看完以後,就把黃絹接過來,自己再細細品讀。不料族長讀了一遍又一遍,仍舊沒有將黃絹交給我的意思,我忍不住問道:「族長,難道這黃絹上有什麼重大秘密嗎?」

 「這……這是情咒啊!」族長癱軟在座椅上,雙手撫摸著胸口,兀自喘氣。

 情咒?我愣了一下,慌忙把黃絹接了過來。方詩雅則顧不上觀看,她一邊幫族長撫平胸口的悶氣,一邊給他餵著茶水。

 這黃絹大概因為多次輾轉人手的緣故,上面的色澤有些渾濁黯淡,甚至還有幾個淡淡的指紋印記。我沒心思去管那些指紋,匆匆朝上面的文字看去。

 萬萬沒想到,黃絹上只有寥寥八個字,「良人負我,永世咒之」!

 而後在這八個字旁邊,畫著一道極為難懂的圖形,倒有些像道士符咒上的咒令,而且這圖形似乎是用鮮血畫成的。

 我頗有些大失所望,想到我們歷經千辛萬苦,冒著有去無回的風險,才得到了這一份黃絹,而它上面竟然只有區區八個字,豈不是開玩笑?

 我本來指望能從白如煙遺言中再找到更多的信息,從而破解人皮筆記之謎,如今看著那八個字跡,不由得哭笑不得,甚至想到黑子、胡楊樹等人都白白犧牲了!

 「良人負我,永世咒之?」方詩雅湊過來看了一眼,同樣滿腹狐疑,她迷茫地看了我一眼,說道,「良人,大概就是指朱元璋了吧?永世咒之,看來馬先生告訴我們白如煙詛咒明朝皇族的事情,確有其事啊!」

 在薩珊城地下河畔,胡楊樹第一次挑明自己的身份時,確實跟我們講過,白如煙因愛生恨,在生命彌留之際,曾拼盡全身道行化成一道詛咒,施加在明朝皇族身上。

 族長此時氣息稍稍均勻了一些,便開口說道:「難怪啊,老夫研究明朝歷史的時候,就覺得明朝皇帝都不太正常呢!這一切竟原來與白如煙的情咒有關,哎哎,歷史真相往往令人吃驚哪!」

 我聽族長口口聲聲將那一道符咒稱為「情咒」,便問他什麼是情咒,為何會如此厲害?

 族長頗有深意地看了我和方詩雅一眼,說道:「你們正在青春年少時節,對於情字,恐怕深有體會吧?人在年輕時,一旦動情,往往愛得無比深沉熱烈,所以心中會積蓄下許多怨念。而情咒,就是將人心中的怨念化為咒語,它有些像苗疆的**,但與**不同,情咒必須用施法者的生命來獻祭才能有成效!」

 族長一席話,說得我和方詩雅大眼瞪小眼,如果他所說不假,白如煙設下情咒之時,便是身死之日了。

 換言之,我們眼前的這一份黃絹,極有可能是白如煙留在世上的最後一份遺言!

 「族長,那我們把這份黃絹燒了,白如煙的詛咒會不會就此消解了?」我心血來潮地問道。

 族長認為我們尚未能明白情咒的原理,接著解釋說,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便是會動情。人有了情,才能成為萬物之靈長,才能與天地並稱三才。

 用湯顯祖《牡丹亭》裡的話來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情可以讓活人為之死去,也能讓死者為之復活,可想而知它何等厲害!因而古往今來,就有人利用情來謀利害人,甚至達到許多常規手段無法取得的目的。

 久而久之,有一些修道之人認識到了情的巨大潛力,為了修道,非但要自己斷絕情根,甚至鑽研出一些操控他人情感的法術。

 而情咒,便是所有法術中,最為厲害的一種!

 因為施法者已然獻出性命,就算被詛咒者有心悔改,也無計可施,所以情咒無解。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燒了黃絹,情咒依舊還在,除非白如煙能死而復活,而朱元璋能求得她的諒解!

 我聽得心驚膽戰,第一次對於情字產生了非常深刻的認識,甚至有些莫名的恐懼。

 為情而生,為情而死,這樣的事情在以往看來,我會認為無比的浪漫。可如今卻覺得人心難測,情關難過,再聯想到白如煙的詛咒,隱隱覺得毛骨悚然詭異非常!

 方詩雅聽得臉色發白,央求族長道:「爺爺,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哈哈,別擔心,情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哪,一切只在一念之間而已。」族長因為重又見到我們,心情大好,他打趣方詩雅道,「傻丫頭,你可別聽爺爺這樣說了,就對情產生厭惡。爺爺可不想你嫁不出啊!」

 方詩雅嬌嗔地哼了一聲,而後臉唰的紅到了脖子,她瞥了我一眼,就把頭垂了下去。

 我見族長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慌忙岔開話題說道:「說起明朝皇族,我倒想起一個人來。我們這一次瓜州之行,遇見了一個女子,名叫『朱婷』,她既然姓朱,會不會與朱元璋有血緣關係?」

 方詩雅猛然抬起頭瞅了我一眼,她大概對於我隱瞞自己與朱婷的關係感到不滿。

 「朱婷……」族長默念半晌,點頭說道,「很有這個可能啊,哎呀,難道是因為朱家後人得知了這一切,才會千方百計地想得到人皮筆記?」

 族長這麼一說,我忽而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來看,便能解釋朱婷的所有行為了,包括她以前的接近我,與我談戀愛,還有與我一同回老家,都是處心積慮的陰謀啊!

 我不由得一陣心痛,回首往事,我彷彿看見自己成為了一個被人利用的大白癡。

 白如煙給朱元璋後人下了一道情咒,朱婷何嘗不是在我心裡種下了詛咒,何嘗不是在我的人生裡埋下怨念?

 情咒,我中了情咒,還有得救嗎?

 想到這些,我感到錐心刺骨的疼痛,不由得淚流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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