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分歧(一 ▽書▽荒▽網==Wωw.15huāng.co)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在神秘之人的指引下,我們終於走出了迷宮似的巖林。說來也奇怪,自從出了巖林之後,那個神秘人影再也沒有現過身,當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眼前晴空萬里,烈日炎炎,可我回轉身卻看見黑風暴仍舊在巖林上空肆虐,濃厚無比的烏雲壓在巖林上,雷電猶如蟒蛇般不斷往下竄動。
彷彿有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界線,將我們與黑風暴隔離開。巖林近在咫尺,可黑風暴始終無法越雷池半步,似乎與我們之間橫亙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狂暴的景象,我們身前一片明媚,身後電閃雷鳴黑雲滾滾,這情形詭異至極,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我們或多或少還心有餘悸,只回頭看了幾眼,便相互攙扶著急急往前逃離。等走出幾百米遠之後,眾人才又放緩腳步,臉上神情又是震驚又是困惑,還夾雜著幾分欣喜。
我們爬到一座沙丘上,居高臨下地打望著巖林中的情景。巖林盡收眼底,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更顯得震撼驚人。
黑風暴以巖林為邊界,將整個沙漠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黑一白,一動一靜,一處尚有生機,一處則死氣沉沉。
雷霆炸裂,風沙滾滾,黑雲翻捲,所有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可對於我們來說,又顯得遙不可及了,彷彿那只是電影裡的一個場景,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傷害。
老煙槍呼出一口氣,不解地問道:「白帆同志,這景象必有蹊蹺啊,為何黑風暴停滯不前了?」
「哎呀,你腦殼被門撞了麼,還是腦袋裡有漿糊?」趙五爺不等我回答,搶先說道,「這有啥子好奇怪勒,肯定是神仙幫忙嘛!」
趙五爺嘴裡的「神仙」,便是指那個幫我們逃出巖林的人影。可眾人還是緊鎖眉頭,誰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呢?
露西小姐和史密斯先生信奉上帝,他倆都不敢說方才是上帝顯靈,更何況我們這些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熏陶過的唯物主義者?
「白帆,你說那個人會是誰?」方詩雅問我道。
我搖搖頭,雖然我心裡隱隱有一個想法,但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而且這念頭多少有些荒誕,因而只能暫且不說。
老煙槍瞥了我一眼,他似乎知曉我的心思,眼裡閃過一道光,隨即將話題轉移了:「同志們,不管是誰救了我們,是神仙也好,還是人也罷,關鍵是我們活著逃出來了。當下之急,應該將勝利進一步擴大,成趁反動派還困在巖林中,是時候將尾巴割乾淨了!」
「割尾巴?」露西哪裡懂得老煙槍滿口的革命語錄,迷惘地睜大了眼睛,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趙五爺哈哈一笑,拉住露西小姐說:「婆娘,我們的尾巴丟在巖林中去嘍。老煙槍說得對,就讓那些龜兒子抓瞎去吧,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日他仙人板板,老子現在好想高歌一曲……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頭……」
趙五爺扯起嗓子歡快地唱了起來,眾人相視一笑,隨即邁開大步往東南方走去。
我最後看了巖林一眼,心中為祥仔和浪哥默哀一陣,便帶頭往前走了。五爺正厚著臉皮與露西打情罵俏,我也就沒有提及浪哥和祥仔,省得他又生出事端來。
我們的心情難得好了一些,走起路來自然要輕鬆不少。老煙槍不時回頭打望幾眼,又不斷催我們加快步伐,他是擔心鞭王他們走出巖林追趕上來。
我心裡也明白,有無面怪在,巖林和黑風暴並不能阻擋他們多長時間,鞭王等人遲早會找到出路的。而且我們彈盡糧絕,只有盡快回到骷髏頭嶺找到汽車,才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如今時間變得無比重要,我們這是拿自己的生命與時間賽跑,眾人當然不敢耽擱,腿下生風似的狂奔不止。
約莫傍晚時分,我們走到了第一次遭遇狼群的岩石旁。眾人想起當初的驚險場景,背脊上還升起一股涼氣,老煙槍覺得不再停留,我們只好連夜趕路。
路過那一塊岩石,我才發現地上的那些太陽圈已經蕩然無存。岩石旁散落著許多野狼屍骨,散發出一陣陣惡臭,野狼屍骨還殘存著一些皮肉,引得幾隻禿鷲徘徊不去。
趙五爺心血來潮,一個人往我們當初紮營的地方奔了過去,眾人攔他不住,又氣又急。
不想轉眼之間,趙五爺沖了回來,他手裡竟然提著一個水壺,大笑道:「啊哈,老子運氣不錯,我估摸著當時人荒馬亂,大概會有東西掉在地上,還真被老子料到嘍!」
我們驚喜異常,那水壺裡還剩下大半壺水,雖然被太陽曬得很熱,但好在聊勝於無。老煙槍一邊大拍五爺的馬匹,一邊緊著傷員和女同志喝了水,又急催我們前行。
過了此地,前方就是戈壁了,離勝利又進了一步。我們互相鼓勵著,互相扶持著,猶如一群幽靈一般在茫茫戈壁灘上遊蕩。
到了後來,水壺中的水也喝乾了,鞋子也磨破了,腳上起了血泡。我感覺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每邁出一步,都要拼盡全力。
史密斯先生昏昏沉沉,我生怕他經受不住,遲早會瘋掉。而露西小姐卻表現出一股韌勁,她嘴唇乾裂,頭髮散亂,眼睛裡卻閃著一股倔強的光芒。
我很是感慨,又非常感動,經過這一趟沙漠之行,露西小姐比以前要堅強了許多。磨難最鍛煉人,這一句戶一點也不假!
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我只知道天亮了,太陽升了起來又沉到了西邊,而後又是一個漫漫長夜。我幾乎喪失了意識,只憑著本能不斷地走啊走啊,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似的。
正走著,露西小姐驚慌地叫了起來,我們回過頭去,見史密斯先生栽倒了。他的額頭碰在石子上,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們急忙奔過去,可惜身邊沒有任何止血之物,只能用手掌和衣袖胡亂幫史密斯先生擦拭鮮血。
露西小姐淚眼朦朧,嗚咽著說:「白先生……我們……我們大概要死在沙漠裡了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方詩雅抱住露西,輕聲安慰著他。
趙五爺坐到露西小姐身旁,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說:「婆娘,你別害怕,我們會走出去的,沒事,要死就死在一處……日他仙人板板,躺著好舒服啊,老子不走了……」
說著,五爺竟然躺了下去,大口大口喘著氣,說什麼也不肯站起來了。
我看著五爺極為享受的神情,也想就此躺下去,哪怕泰山崩於前,先睡個夠再說!
老煙槍卻急得聲音都變了,他跺腳吼道:「快起來,不能……不能睡!睡下去就醒不過來了,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變得很遙遠,就像微風輕輕吹過,夜空又高又亮,星辰都在旋轉著,而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迷迷糊糊中我竟然聽見了自己的鼾聲!
「白帆,你醒一醒,快開前面是什麼?」方詩雅使勁推搡著我,最後重重地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驟然驚醒,半躺著支起身子,只見一輪紅日從地平線噴破而出。就在我們前面不遠處,聳立起一道石樑,上面跳躍著許多骷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