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水耗子（中）

　水面的浮屍上都蹲著一隻巨大的水耗子，它們津津有味地吃著死屍肉乾，發出一片連貫細微的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

　處於我身後的那一隻水耗子被露西的尖叫聲所驚動，猛然回過頭看向我，它粗長的鬍鬚上沾著肉屑，尖利發黃的牙齒伸出唇外，樣子既醜陋又嚇人。

　尤其是它那一雙由於受驚而睜大了的眼睛，灰濛濛如同起了一層霧，而就在那一層灰色中間，卻赫然顯露出一道漆黑的人影來！

　我一驚之下，忘記了自己還踩著水，身上力氣一鬆，頓時就往下沉去，不免被嗆了好幾口水。

　說實話，這些水耗子個頭再大上一倍，也難以讓我如此狼狽。我林林總總見過多少稀奇古怪的飛禽猛獸，而且還與它們惡鬥糾纏過，不至於會被區區幾隻水耗子給嚇唬住。

　但關鍵就在於，眼前這一隻水耗子的眼睛裡也有一道人影，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是水耗子被施了魔咒，還是因為吃了太多死人肉而發生了病變？

　「老煙槍，這些水耗子瞳孔裡也有人影，其中一定有古怪！」我一面咳出些水，一面高聲說道。

　老煙槍的聲音遠遠飄了過來：「是啊，老子也覺得奇怪……哎呀，大家快往一處靠攏！」

　我的心臟咯登跳了一下，心中有變故發生，匆忙抬眼往周圍一掃。藉著血太陽的光芒，我驚恐地發現，所有屍體開始移動著，正將我們分割包圍起來。

　難怪老煙槍的聲音會從遠處傳過來，原來他照顧著小張和李神棍，為了躲避橫衝直撞的屍體，竟越飄越遠了。

　而方詩雅和露西小姐帶著史密斯先生，也和我隔離開來。趙五爺落了單，他本想朝露西那一邊游過去，無奈一隻水耗子舉起前肢衝他張牙舞爪，他只能退到了我身旁。

　「日他仙人板板，這些耗兒不會吃夠了死人肉，想要換一換口味吧？」趙五爺由於腦袋上受了傷，還有些虛弱。

　我看眼前這種情形，還真被五爺給說對了，這些水耗子不但想要吃了我們，而且還他娘的懂得各個擊破的道理！耗子都懂兵法了，讓我們這些無產階級革命戰士情何以堪？

　關鍵我們手裡沒有武器，赤手空拳難免要吃虧，更何況亂拳打死老師傅，雙拳難敵四手，我們明顯處於下風，幾乎就沒有優勢。

　那些水耗子尚未擺好陣型，對我們的包圍之勢還處於雛形。它們蹲踞在死屍上吱吱叫喚，將強壯的前肢充當划槳，像駕駛船隻一樣往來穿梭，眾人剎那間就被沖得七零八散。

　「耗兒成精，老貓要完蛋嘍！」

　趙五爺嘗試著沖了幾次，都被水耗子阻擋回來，不由得破口大罵。

　「詩雅，你們沒事吧？千萬別貿然出手，等著我們游過來。」我則擔心著方詩雅她們那一邊，畢竟她們不是女同志就是老人家，力量最為薄弱。

　方詩雅回答了一聲「沒事」，卻聽見露西小姐慘呼一聲。透過屍體之間的縫隙，我看見一隻水耗子抓住了露西的手臂，不由得心裡大急。

　趙五爺狂吼一聲，猛然扎進水裡，想要從水下潛游過去搭救露西小姐。

　不想才過了幾秒鐘，他又衝出了水面，慌慌張張喊道：「日他仙人板板，水裡還有好多耗兒，咱們要被包餃子嘍。」

　我驚疑不定地潛下水去，果然見無數只水耗子正從水底不斷地鑽出來，彷彿這個地方的所有老鼠都傾巢而出了。

　那些水耗子在水中四處游竄，攪得水底天翻地覆，我一看之下，差點沒背過氣去。我們這麼些人，甭說包餃子了，給水耗子塞牙縫都還不夠啊！

　我魂分魄散地浮到水面，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裡卻一點主意也沒有。

　偏偏露西小姐的喊叫一聲賽過一聲，她似乎被水耗子圍攻了，誰叫她長得細皮嫩肉的呢？而且更多的老鼠聽著露西的喊叫聲，不約而同圍了過去。

　「詩雅，包裡有匕首，馬先生的匕首！」我著急萬分，忽而想起了那一把鋒利的匕首來。

　「哎呀，詩雅妹兒，你找匕首的時候，可千萬別把八卦鏡掉進水裡頭……」

　趙五爺簡直沒誰了，大難臨頭還是個死財迷。我深深地鄙視了他一眼，心想就五爺這副德性，要是娶了露西小姐，遲早要把她賣了換錢花。

　就在我替露西擔憂不已的時候，沉默很久的老煙槍突然隔空喊道：「同志們，這些水耗子都是睜眼瞎，別出聲！」

　可惜他提醒晚了，我和五爺方才一番喊叫，早就招惹來了幾隻大耗子的圍攻。

　我手臂上被一隻水耗子的利爪劃破，就像被蠍子蟄了一下，不禁大聲呼痛。這樣一來，徘徊在四周的水耗子聞聲而動，迅猛地撲過來。

　我倒抽一口涼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憋住一口氣就急急鑽進了水中。可沒想到我剛一入水，幾十隻水耗子像泥鰍一般黏了上來，驟然間就把我團團包圍了。

　身旁到處都是尖牙利嘴，眼前隨處可見黑毛長爪，我左躲右閃，胸前和大腿上仍舊被狠狠抓了兩下，一時間血流如注，水中一片混沌。

　我憑藉著求生的本能猶自掙扎著，此刻雙目已經沒用了，只能使勁擺動雙手雙腿，反正能踹著一個是一個，能打到一隻是一隻。

　幸好五爺還算有良心，他在水面上時比我幸運得多，躲過了水耗子的襲擊。等我沉入水中好一會兒，他心知不妙，便硬著頭皮衝了下來。

　趙五爺幫我吸引了不少火力，我暫時還沒被撕扯碎片，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令人頭疼的是，這些水耗子成百上千，一窩蜂地撲了過來，我和趙五爺已然算得上墜入羅網之中了。

　要說搏鬥還真得靠五爺，他平時或許腦子不太好使，可一旦打起架來，腦筋轉得賊快。五爺急中生智，忽而躥到一具屍體下面一扯，把屍體帶入了水中，而後扔向圍過來的鼠群。

　那些水耗子多半餓瘋了，它們可能平時連死人肉都吃不上，所以立即蜂擁而上，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屍體狼吞虎嚥起來。

　趙五爺如法炮製，又拉下兩具屍體扔向水底。趁著水耗子瘋搶的時機，我倆總算在被憋死之前浮出了水面。

　一到水面，卻見老煙槍打著手勢，示意我們保持安靜。我和五爺本來大張著嘴巴呼吸，見狀只得嚴嚴實實閉起了嘴巴。

　還別說，老煙槍這一招還算管用。眾人安靜下來，水耗子似乎失去了目標，都停留在了原地，甚至焦躁地轉起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