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水耗子（上）

　水中的屍體旋轉著帶起了一個巨大猛烈的漩渦，將我們都捲入其中。剎那之間，眾人就被淹沒在了漩渦裡，很快被席捲進了水底。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感到自己就像水中浮萍，但在暈頭轉向之中，還保存著一絲意識。不能昏過去啊，你必須清醒，我這般告誡著自己。

　墜落，旋轉，而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水浪壓迫而下，我胸口沉悶無比，四肢卻酸軟無力。緊接著，我感到背上一陣震動，腰桿似乎斷了，一股鑽心之痛油然而生。

　水花亂竄，還有許多細微的泥沙混在眼前的水中，一片渾濁。我伸手摸到一把濕軟的泥沙，這才驚覺過來，原來自己已經落到水底了。

　等泥沙漸漸落回水底，眼前清晰不少之後，我看見眼前矗立著許多殘簷斷壁，還有許多斷裂開的石碑，上面長滿了青黑色的水草。

　有幾隻透明細小的魚兒從我身旁游了過去，那些魚兒渾身白皙，連魚骨都能看清楚。而且它們都沒有眼睛，大概因為長年生活中黑暗的水域中，成了盲魚。

　這是什麼地方？老煙槍他們人呢？

　抬眼看向四周，我發現自己卡在兩根石柱之間，怪不得剛才腰上那麼痛，原來是被撞到了。

　這兩根石柱殘破不堪了，只能依稀看出個大概。在石柱後面，是泛黃的巖壁，多半因為被水侵蝕太久，巖壁上有許多不大不小的洞穴。

　我揉著疼痛的腰部，奮力從石柱間脫身出來，而後蹬動雙腿，急急往水面升上去。一出水面，我張嘴大口呼吸著，同時看見老煙槍等人飄浮在身旁。

　「你們沒事吧？人都在吧？」我每說一句話，就感到腦袋一陣迷糊。

　老煙槍滿面愁雲地說：「人都在，就是身上沒有力氣，趙五爺腦袋被撞破了。白帆同志，你在水中發現什麼沒有？怎麼這個時候才出來，害得同志們好一陣擔心！」

　我並不急於回答老煙槍，剛才事情來得太突然，必須抽空回味一下，理清思路搞清來龍去脈再說。

　水面上平靜如初，漩渦不見了，那些屍體雜七雜八到處晃蕩著，頭頂上的血太陽的光芒似乎更加強烈了，而那一隻眼球卻消失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短短片刻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

　面對著這樣的情形，我心中反而慌亂不安，總覺得有事情即將發生。會是什麼事情呢？

　「老煙槍，血太陽中的眼球哪裡去了？」我心中實在沒底。

　老煙槍皺著眉頭說：「不知道啊，老子在漩渦裡七暈八素的，等我衝出水面的時候，就是這幅景象了。」他恢復了幾分力氣，一掃頹廢之氣，頗有些樂觀地說，「要我說，這也是個好兆頭，咱們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想辦法離開這裡吧。」

　到哪裡去想辦法？我有些灰心喪氣，但沒說出口，只是游到方詩雅身旁，替她幫五爺止血。

　趙五爺抱怨不休，直說自己撞壞了腰，下輩子的幸福生活多半要泡湯。他腦袋上血流如注，仍舊閒不住，大鼻頭抽動幾下，說道：「怪毬嘍，那股臭味好像沒有了……」

　聽他如此一說，我隨即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當真沒有聞見先前的臭味。

　其實趙五爺當初還真說准了，那股臭味就是屍臭味，但奇怪的是，屍體還飄浮在我們周圍，可臭味為何沒有了呢？難不成這些屍體洗了個澡，將臭味沖乾淨了？

　我知道這個想法不靠譜，隨即想起那一具被五爺打掉腦袋的死屍，他體內飛出一道黑氣，莫非屍臭味隨著黑氣而消失了？

　有這個可能，如今想來，方纔所發生的一切都與血太陽有關！漩渦也好，黑氣也罷，都是由血太陽和眼球引發出來的，可那隻眼球到底去哪裡了？

　老煙槍不耐煩聽我嘮嘮叨叨分析下去，一揮手打斷我，說道：「夠了，白帆同志！偉大領袖教導我們，保存有生力量才能取得革命事業的成功，咱們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快轉移戰略方向吧。」

　我一想也只能如此了，不管那只詭異的眼球藏到了什麼地方，或者它會鼓搗出什麼蛾子，只要我們能活著離開了這裡，誰還管得了那麼多？

　不想偏偏在這個時候，露西小姐驚恐地指著我身後叫道：「白先生，小心，有老鼠！」露西小姐聲音非常急迫，眼睛瞪到了極致，顯然非常害怕。

　我心想不就是老鼠嗎，有什麼害怕的？不對，哪裡來的老鼠？

　我猛然轉回頭去，只見在自己身後的一具屍體上，正蹲著一隻碩大無比的老鼠！

　那老鼠竟然長達一米多，與我們在覆船山中遇見的耗子差不多。但這老鼠渾身皮毛髮亮，身體非常肥碩，一看就是平常吃得很多。

　更為嚇人的是，那老鼠兩隻前爪毛茸茸的，竟有小孩子手臂那麼粗，而且指甲又長又尖銳。倘若被它抓到一下，非得皮開肉綻不可。

　饒是這老鼠身軀足夠大，但它的手臂仍舊與自己的個頭不太匹配，彷彿嬰幼兒長了成年人的手臂！

　它揮舞著前爪，正從屍體上撕扯下腐肉，連皮帶毛往嘴裡塞。

　「日他仙人板板喲，哪裡來的水老鼠？」趙五爺衝我叫道，「大學生，你看它的爪子，想起啥子來沒有？」

　我顫抖了一下，忽而想起來，我和趙五爺去追黑子屍體的時候，曾經在洞穴中見過這樣的手臂！莫非這水耗子便是所謂的怪物？

　沙漠城市中有水耗子，就足夠令人驚奇的了，何況還是如此怪異的呢？

　我想大概是城中的老鼠在城市毀滅之後，無意中闖進這一片水域中，發現了這些屍體，因而才得以存活下來。而它們為了生存，經過幾千年的適應和改變，終於長成了這般嚇人的模樣。

　那只水耗子雖然離我很近，但它專心致志地享用著腐肉，因而暫時沒發現我。我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音，悄悄往後倒游過去。

　不料我剛遠離水耗子，露西小姐的尖叫聲又響了起來：「賣噶得，那裡也有老鼠，哎呀，還有那個地方也有……」

　她嘶聲力竭地喊著，眾人隨著她的手指不斷扭頭去看，只見幾乎水中的每一具屍體上，都蹲著一隻碩大的水耗子。

　而就在此時，我身前的那一隻水耗子被驚動了，它猝然轉過來看著我，一雙灰濛濛的眼睛中赫然長著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