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域（下）

　在這片詭異至極的水域上方，突然出現了血太陽和巨大的眼球，它們構成了一幅邪惡無比的圖案，正在我們頭頂飄蕩懸浮著。

　眾人滿心恐懼，可又無法確定恐懼感從何而來，到目前為止，血太陽和眼球尚未對我們造成任何傷害，但無疑給我們帶來了很深的心理上的壓迫。

　方詩雅發現那一隻巨大的眼球瞳孔中有一道人影，我猛然記起小張的眼睛，便急忙讓老煙槍看一下。

　老煙槍撐開小張眼皮看了幾眼，又抬頭盯著頭頂的眼球細細打量，而後茫然不解地說：「白帆同志，小張眼睛裡的人影與我們頭頂的差不多，這到底怎麼了？會不會是一種感染病？」

　我記得小張瞳孔中的人影，好像是在我們進入祭壇之後才出現的，可小張一直處於昏迷之中，壓根就沒有睜開過眼睛，那麼他是怎麼樣感染上這種怪病的呢？

　更何況要是瞳孔裡出現人影是一種感染病的話，為何我們這些人都沒有事呢？我一念及此，便又去察看李神棍的眼睛，他瞳孔中的也出現了人影，而且比小張還要嚴重。

　難道小張和李神棍經歷過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才會導致他們同時身染怪病？可他二人一直處於昏迷之中，哪還能遇到別的事情呢？

　我想了無數種可能，卻無法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由得心裡窩著火，感到無計可施了。

　恰在此時，史密斯先生在水中泡得久了，受到寒氣的刺激，終於醒了過來。史密斯先生非常虛弱，他本就是白種人，如今的臉色更為慘白，配上發紫的嘴唇，就像寺廟中守門的小鬼一般。

　露西小姐驚喜地叫了一聲，一面詢問父親的身體狀況，一面一疊聲感謝上帝保佑，臉上露出久違了的笑容。

　「婆娘喲，你的上帝不管用啊，它再厲害，也不能干涉中國內政，管不了這個地方的妖魔鬼怪，你倒不如念幾聲觀音菩薩。」趙五爺說道。

　老煙槍將水壺中所剩無幾的水都餵給了史密斯先生，輕聲慰問幾句，就要求眾人趁早離開，也別管血太陽和眼球了。

　史密斯先生一聽老煙槍的話，隨即抬頭往上空看去，隨即顫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震動。

　我看出他表情有變，而且若有所思，就問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明教神器！」史密斯先生沒頭沒腦地嚷道，「血太陽與聖眼重合，明教要復興啦！」

　他話中又是明教神器，又是明教復興，讓眾人一頭霧水。老煙槍問道：「史老爺子，難道你認識這一幅圖景？」

　「龜兒子，有沒有文化啊？人家姓史密斯，不姓史，你真他媽把你丟到太平洋去嘍！」趙五爺難得有比老煙槍見多識廣的時候，抓住話柄嘲笑道。

　史密斯先生倒不以為意，解釋道：「在相關資料裡記載，薩珊公主曾經得到一件上古神器，那神器厲害無比，甚至可以改變時空，讓死人復活。傳言神器出世，天空中就會出現血太陽和眼球，據此看來，那神器必定就在這附近。神器一出，明教復興指日可待！」

　「史密斯老爺子，你說啥子？這個地方藏著神器，也就是藏著寶貝嘍？日他仙人板板，我說同志們……」趙五爺眼睛又發亮了。

　老煙槍潑冷水道：「唯物主義哲學告訴我們，世界是由物質組成的，一切物質運動都有規律可循，所以世上不存在超自然的神器，這純屬無稽之談。趙五爺，你甭想著發財了，保命要緊！」

　「史密斯先生，你不是說你對於薩珊城一無所知嗎？怎麼現在又知曉這麼多事情了？」

　我早就對史密斯先生有所懷疑，在深坑中他曾經不經意間露出了破綻，所以我一直耿耿於懷。我知道這樣說話，難免會讓他尷尬難堪，但考慮到每一個信息都關係到眾人安危，因而也就顧不得他的面子了。

　果不其然，我話剛說完，史密斯先生蒼白的臉上起了一道紅暈，眨巴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我父親不是有意欺瞞你們，而是那個沒有面龐的人指使的，你們原諒他吧，阿門！」露西小姐替自己的父親解釋道。

　露西說得非常真誠，趙五爺也在一旁埋怨我不厚道，此事也就沒人再提，就此一帶而過了。

　但棘手的現實仍舊擺在我們眼前，頭頂有邪門的景象，水中還藏著恐怖的怪物。眾人的心中的陰霾仍舊沒有散盡，只得聽從老煙槍安排，快速逃離這一片水域。

　史密斯先生清醒以後，我們減輕了不少負擔，再加上在血太陽光芒的照射下，四周雖然還有些幽暗，但好歹能看清楚方圓幾米的情況，因而我們要比先前輕鬆了不少。

　方詩雅舉著媚珠，眾人簇擁在她周圍，正游著，忽而見前方水面上咕嘟嘟冒著氣泡，彷彿開水沸騰。

　老煙槍揚手示意我們停下來，眾人死死盯住水面，正進退兩難之際，冒著氣泡的水面下突然飄起許多屍體來。

　我就著昏暗的光芒看過去，只見那些屍體都赤身裸體，身上好像還長著羽毛和鱗片。這些屍體大多殘破不全，就像被耗子啃噬過，有的臉上破了一個大洞，看上去更加駭人。

　水面仍舊不斷冒出水泡，屍體仍舊不斷浮上來，我粗略地數了一下，震驚無比地發現，在我們身前的屍體竟然多達一百多具！

　而且看那架勢，似乎水底下尚未浮上來的屍體數目更為龐大。這片水域，不會是個水葬場吧？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是闖進了一片墳地裡了！

　「同志們，盡量不要碰到那些屍體。」老煙槍特意吩咐一句，又神經質地沖飄蕩著的屍體說道，「各位大哥，無產階級一家親，我們只是借個道而已，無心冒犯，你們好生安息就是了！」

　趙五爺罵道：「狗日勒，你怎麼知道他們都是大哥？難道沒有大娘、大媽，或者大妹子嗎？人都死透發霉了，還怕個錘子，游過去就成啦。」

　方詩雅瞪了五爺一眼，不滿地說：「趙五爺，它們不是發霉，而是長了羽毛和鱗片，你忘記周穆王了嗎？」

　我心裡咯登一下，怪不得剛才看見這些屍體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它們都跟周穆王一樣，看樣子要羽化了。

　這件事情只有一個解釋，這些人極有可能就是周穆王的殉葬者，我們知道，在商周時期，非常流行活人殉葬。而周穆王的墓穴恰好是一個罕見的風水寶地，因而不但他得以羽化不腐，就連殉葬者也沾了光。

　這麼多屍體能保存幾千年之久，而且泡在水中仍舊栩栩如生，可想而知，周穆王的墓穴簡直就是千古難得的寶地，恐怕連秦始皇陵都無法與之匹敵。

　我如此一解釋，眾人也就瞭然於胸，恐懼感稍稍減輕了不少。

　「長毛的死人還是死人，難不成它們還會咬人？」趙五爺自從遇見露西以後，腦袋就一直處於高燒狀態，他有意顯露自己的勇氣，一馬當先游了過去。

　那些屍體離我們本就很近，趙五爺划動幾下胳膊，很快就陷進了屍體的包圍之中。他哈哈一笑，伸手扇了一具屍體一個耳光，而後輕蔑地回頭瞪了我們一眼。

　「你瘋了不成，別沒事找事！」老煙槍很憤怒。

　露西和方詩雅同時尖叫起來，原來那具被五爺扇了耳光的屍體在水中打著轉，待它腦袋轉到五爺身後時，竟然猝然張口朝五爺咬了過去。

　趙五爺還在洋洋自得，聽見尖叫聲後，回頭瞧見一張破爛的嘴巴咬過來，臉色驟然嚇白了。

　「媽呀！狗日勒還真會咬人啊？」

　趙五爺大叫著，雙手急速揮打出去，只聽響起沉悶的一聲，那屍體的腦袋一下子就掉進了水裡。

　與此同時，那屍體的顱腔中噴出一道黑氣，竟悠悠蕩蕩往血太陽飛去了。水中立時就起了劇變，原本安安靜靜的所有屍體，彷彿受到了感召一般，急速圍成一圈，無比迅速地旋轉起來。

　水中被攪動得一片混亂，隨著屍體不斷飛速地旋轉，不一會兒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猛烈地將我們捲了進去，眾人失去了平衡，只能身不由己地旋轉沉浮。

　短短幾十秒鐘，我們都被吸進了漩渦裡，雖然一時半刻還未沉下去，但身子就像輕飄飄的稻草一般，徹底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們就像被扔進了洗衣機中，被巨大的力量甩得頭暈目眩，我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要從嗓子眼裡飛出來了。

　就在我猛然墜進漩渦中心之時，似乎聽見史密斯先生叫了一句：「這是鬼域，上帝啊，救救我們吧！」

　史密斯先生的話音猶自飄蕩了幾秒，但他整個人早就墜進漩渦中心去了，老煙槍等人也不見了。

　而空中的血太陽，正在吸收著源源不斷的黑氣，那只巨大的眼球似乎正朝我眨動著。更駭人的是，眼球中的人影更加清晰了，彷彿就想要從上空撲下來。

　緊接著，我感到身上的力道一鬆，就驟然掉進了漩渦中心，徹底墜進了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