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折子戲(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胡楊樹扛起孟老頭就要離開,卻被方詩堯攔了下來。方詩堯現在心性大變,彷彿就是朱婷的一條狗,朱婷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胡楊樹瞪大了眼睛,怒火沖天地罵道:「驢抗哈的,滾開一邊去,好狗不攔道!」
說著,他就要強行繞過方詩堯,卻被方詩堯猛推了一把,差點就摔倒在地。
別看方詩堯只剩下一隻手,但他的彪悍凶狠不比以前弱,甚至在眉目之間隱隱透露出一股死氣。他欺身而進,指間捏著一隻飛鏢,冷冷地對準了胡楊樹。
我一見這架勢,**味非常濃重,稍有不慎便會立即爆發很大的衝突,便急急忙忙奔了過去。好在方詩雅不用我們提醒,她驟然攔在了胡楊樹身前,以防方詩堯暴起傷人。
「直娘賊,有種沖老子來!」趙五爺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罵道,「拿人手短,更何況剛才馬先生救了大家,這件事情老子管定嘍。日他仙人板板,鎮妖塔的賬還沒算清楚呢,來來來,老子今天就殺狗吃!」
方詩堯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他手臂一甩,飛鏢射向了趙五爺。
多虧老煙槍眼疾手快,一把將五爺推開,而後沉聲說道:「方詩堯,你當真要撕破臉皮嗎?站在革命的對立面,絕對沒有好下場,老子勸你趁早棄暗投明,組織永遠向你敞開大門!」
我則一邊抱住怒火滔天的五爺,一邊問道:「朱婷,夠啦!馬先生剛才救了我們一命,你就不能別為難他了嗎?」
這是與朱婷相逢以來,我頭一次對她說話,而且語氣非常嚴厲。朱婷顯然心中受到很大的震動,身子顫了一顫,眼神複雜地看向我。
「詩堯,讓他走吧……」過了半晌,朱婷幽幽說道,隨後帶著方詩堯退回鞭王等人身邊去了。
趙五爺還在罵罵咧咧,老煙槍則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方詩雅嘴角邊帶著一抹微笑,倒像剛才經歷了一場玩笑。
我頭疼不已,也懶得理會他們,走到胡楊樹身前說道:「馬先生,你可以走了。不過,在你走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不知道你能否解答一二?」
「說吧,時間真的不多了!」胡楊樹眼神十分堅定。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將多日來的困惑一股腦說了出來:「馬先生,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這個地方?孟老頭與你父親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孟老頭真的是紅衣死者系列案件的兇手嗎?」
胡楊樹一邊聽一邊點頭,看樣子他確實在趕時間,而且表情嚴峻,不像在欺騙我。
等我一口氣問完了,他沉默了片刻,飛快地說:「孟老頭與我父親乃是世交,我祖上也是西安人,後來搬到瓜州,但與孟家一直保持著聯繫。其實我們兩家一直在聯手研究人皮筆記,只是有一年孟老頭找到了瓜州,帶著我父親和我進了沙漠,找到了薩珊城。他用祖傳的秘術開啟了青銅樁子,放出幽冥之火,燒死了我父親,我自己死裡逃生……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細節沒時間說了,你還有問題嗎?」
我心裡一驚,看來孟老頭手中確實有人皮筆記,而且被他獻給朱婷口中的「老爺子」去了。這麼一來,原來世間果然還有另外一份人皮筆記,與我們以前的推測如出一轍。
我看向老煙槍,見他若有所思,心想此事急不得,還得留待日後解決。
「馬先生,你曾經提起的骷髏大王,是不是黑暗魔君?」我接著問。
「不是。」
這倒讓我無比驚訝,好在骷髏大王沒有找過我們麻煩,所以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那你為何要帶走孟老頭,要把他帶到何處?」在胡楊樹的影響下,我盡量抓緊時間,可心裡實在想不通,何必這樣著急忙慌的呢?
胡楊樹眼裡閃過一道寒光,冷冷說道:「為報殺父之仇,我必須帶他走。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真實的目的,是要徹底消滅他嘴巴裡的眼球。眼球不除,死亡之蟲就不會滅絕,他日還有可能捲土重來!至於我要帶他去哪裡,你們的同伴醒了,自然會告訴你們。」
他轉身一指,恰好指向了躺在地上的李神棍。
李神棍知道其中隱秘?我們面面相覷,簡直不知道說什麼了,有一種被人耍得團團轉的感覺。
與胡楊樹在一起,我們就像看了一出出折子戲,全是些不連貫甚至破碎的片段。這種感覺讓人無比不舒服,就像隔著面紗往外看世界一樣。
「好了,我們緣分已盡,但願明王勉力前行,早日實現明教復興,造福天下蒼生吧!」胡楊樹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激動之情,但一閃而過,被他壓制了下去。
他聳聳肩膀,扶正孟老頭,邁開大步就走了。
沒走幾步,他回過頭來說了最後一句話:「記住了,薩珊城外的殍浮之地凶險異常,你們要想活著走出去,就必須破除其中的邪術,懂了吧?」
我們還未回過神,只見胡楊樹穩穩當當地扛著孟老頭,一步一步地漸漸遠離了。他很快隱藏到了潑墨似的黑暗中,再也沒有了半點聲響。
「馬先生,馬先生……」
老煙槍試著叫了幾聲,哪裡還有胡楊樹的人影,更別說他的回應了!
胡楊樹到底去了哪裡?黑暗中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他會怎樣處理孟老頭和那一隻眼球呢?
我不得而知,而且這些問題一直伴隨了我很多年,就像耳邊揮不去的蒼蠅一樣,嗡嗡叫喚著,提醒我還有許多秘密無法破解,讓我寢食難安煩不勝煩。
「格老子喲,他就這樣走了?啷個回事嘛,日他仙人板板,神戳戳勒!」趙五爺一頭霧水,因為過於困惑迷惘,臉上的肌肉皺成了一團。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驚詫之情不遑多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就這樣肩並肩站在一處,緊盯著黑暗中看,心知再看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可都不願意就此離開。
其實我們是在送別胡楊樹,用這樣默默無聲的方式,向一個默默無聞又偉大無比的人物告別。
正在我們出神之際,鞭王那一邊卻傳來陣陣驚呼,似乎遇到了危險。
「出水了,出水了!」
我聽見有人焦躁地喊道,隨即就感到腳下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