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有死無生(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眾人好歹用松香阻止住了死亡之蟲的進攻,不料狀況突發,被死亡之蟲襲擊過的鞭王手下變成了行屍走肉,正大踏步地衝了過來。
這些行屍走肉大搖大擺地走在蟲堆中,想必他們體內有了死亡之蟲的毒素,已經與死亡之蟲別無二致,所以並沒有遭受蟲子的阻攔。
苗頭不對,這些行屍走肉完全就是衝著我們來的。他們似乎並不害怕松香,翻著死魚眼一個勁往前衝,很快就撲了上來。
我和方詩雅站在眾人身前,因而首當其衝受到了攻擊。我倆被侷促在狹小的圈子中,轉身都十分困難,所以只得以血肉之軀抵擋行屍走肉。
我被一具行屍走肉抓住手臂,那傢伙並不急於狠下毒手,而是想將我拖出圈子之外。看著不遠處蠢蠢欲動的死亡之蟲,我心裡一沉,看來這些行屍走肉還是有些智慧的。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慌亂中總算沒被拖走,但手臂被行屍走肉捏得生疼,似乎已經斷了。
方詩雅還算沉著冷靜,沒有先自亂了陣腳,可惜她身為女性,力氣上吃了虧,不一會兒便被與她糾纏的行屍走肉拖了出去。
眾人驚呼不已,站在方詩雅身後的老煙槍和黑子急忙去拉扯住方詩雅,與那一具行屍走肉較起力量來。
方詩雅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嘴裡不住嘶嘶喘著氣,整個人幾乎被拉得離開了地面,身子平直地伸展開,隨時都有可能被撕成兩截。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那一具行屍走肉突然鬆開手,向後趄趔幾步,隨即轟然一聲倒了下去。
隨即便見到刑天搖著尾巴遊走回來,原來是它襲擊了行屍走肉,讓方詩雅脫離了危險。
眾人又紛紛過來幫助我,趙五爺飛起一腳踹在行屍走肉胸口,將我解救出來。我揉著疼痛的手臂,鼻子裡直髮酸,差點沒掉下眼淚來。
還沒等眾人輕鬆片刻,由於剛才與行屍走肉的拚鬥中,我們腳下的松香被踩踏了不少,圈子出現了一個豁口,那些死亡之蟲肆無忌憚地圍了上來。
眾人見狀,心裡先自不寒而慄起來,人人都明白,此地留不得了,便紛紛往鞭王等人藏身的地方逃跑。
我們這一邊的動靜驚動了鞭王等人,齙牙怎肯放過這樣的機會,沒心沒肺地譏諷著我們,尤其將矛頭對準了五爺:「小眼睛大鼻頭的醜八怪,快求老子啊,老子心情好不但出手救你,還帶你去韓國整容!」
當時的韓國整容術剛剛興盛起來,中國人還不能接受這樣的觀念,趙五爺立即心頭火起,罵道:「老子這麼帥的容貌,是爹生娘養的,哪像你狗日勒野娃子,竟然敢整容,連祖宗也認不得你嘍!」
想來也是哭笑不得,先前我們還在看鞭王等人的笑話,如今卻翻轉過來,淪落到被譏諷的地步。
我一邊跑一邊暗自長歎,心想遇見這些人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大霉,都火燒眉毛了,還要鬥個不停。
可我們卻忘了一點,鞭王他們也被死亡之蟲包圍住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往槍口上撞,一下子就陷進了兩面受敵的境地之中。
等我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為時已晚,眾人身前身後都包抄過來了死亡之蟲。真是船破偏遇頂頭風,我們無處可逃,走進了死胡同。
看著密密麻麻的可怕的死亡之蟲,眾人的臉色比幽冥之火還要綠上幾分,腦門上滲出了汗水,一顆心完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完嘍,旱塘子裡頭的鯽魚,死翹翹嘍!」趙五爺喪氣地說了一句。
眾人不由自主地挨肩擦背地記在一起,老煙槍往四周看去,想要找一個躲藏的地方。方詩雅想要將刑天放下去,讓它幫我們阻擋片刻,卻被我阻攔住了。
「詩雅,這麼多死亡之蟲,刑天抵擋不住的,何必讓它痛苦地死去?」我產生了強烈的放棄的念頭。
眾人一聽我的話,臉上表情都冷了下去。到了這個時候,我們似乎只有等死一條路。
那些死亡之蟲不斷靠近我們,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電流越來越強,我感到下半身麻木了。方詩雅看了刑天一眼,拉住了我的手,緊緊地依偎在我胸前。
趙五爺揪了一把頭髮,心有不甘地說道:「婆娘,露西小姐,我們來世再見啦!日他仙人板板,老子還沒活夠啊!」
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白帆,你這個蠢貨,朽木難雕啊……你身上有黑玉古扇,快催動它!哎,真是給明教丟臉……」
我心裡一緊,說話的正是無面怪,他一言驚醒了我。不過聽他的語氣,似乎對我極為鄙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眼見著眾人危在旦夕,我也無暇體會無面怪的冷嘲熱諷,也不想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反正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湊效了呢?
一念至此,我慌忙從懷裡取出黑玉古扇,想也不想就咬破舌尖,朝扇子上吐了一口鮮血,隨即將黑玉古扇祭到了空中。
黑玉古扇飛旋著,在我意念的催動下,驟然間紅光大盛,將眾人籠罩其中。最關鍵的是,紅光揮灑而下,死亡之蟲一碰觸到紅光,就立即乾枯下去,最後化成了灰燼。
我不由得心頭狂喜,再不遲疑,聚精會神地催動黑玉古扇,一心要將死亡之蟲消滅殆盡。
眾人由悲轉喜,忍不住歡呼起來。老煙槍不滿地說道:「白帆同志,你這是身懷利器而不自知啊,白白害得同志們擔驚受怕。」
趙五爺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彷彿我倒成了罪魁禍首,應該為這一切負責。
其實還真不能責怪我,我研習《玉函通秘》沒有多長時間,還處於一知半解的地步,哪裡能判斷出該黑玉古扇克制死亡之蟲呢?更何況,一遇見危險,動不動就讓我咬舌頭噴血,這不是要命的事情麼?
也難怪無面怪會如此看不起我,我承認自己確實遲鈍了許多,一直以來還將自己看作一個大學生,完全沒有進入明王角色。
不過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但凡以後再遇到魑魅魍魎,我都用黑玉古扇試上一試,成與不成全看天意了。
好在終於將危機化解了,那些死亡之蟲死得差不多了,躲在遠處的也不敢在圍攻上了,窸窸窣窣退了回去。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我見危險基本排除,長出一口氣之後,將黑玉古扇收了起來,盤腿坐在地上調整呼吸,半晌才算恢復了元氣。
深坑中恢復了平靜,眾人開始商議著如何逃走。老煙槍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說道:「咦,鞭王他們是怎麼突然出現的?難道他們知道別的路徑?」
我深以為然,我們這些人之所以會進到深坑之中,是因為被三青鳥帶下來的。可鞭王他們出現時,三青鳥悉數被幽冥之火焚燒死了,化作了無生老母的羽衣。
這就意味著鞭王他們是通過別的方式來到了深坑之中,我猜測多半便是孟老頭告訴他們的,否則他們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從幾百丈的高空飛下來。
五爺仔細聽了我的推測,拍著腦門叫苦道:「他娘的,說來說去,還得靠那群龜兒子啊!日他仙人板板,既然這樣,還等什麼,咱們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們就行了。」
不想還未等我們找過去,鞭王等人已經趕過來與我們會合了。這倒讓我始料不及,心想來者不善,還得提防著他們才好。
「事情還沒有完,你們聽!」無面怪難得地先開了口。
一語未了,深坑中迴響起一聲聲淒厲到了極點的慘叫聲。眾人心裡一驚,側耳停了一會兒,才搞明白原來是無生老母正在咆哮。
我們面面相覷,從剛剛脫險的喜悅和輕鬆中回過神來,一顆心又往下墜落,彷彿壓上了千斤重石。
無生老母還存在,而且聽她的咆哮聲,已然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想來對我們的恨意又加深了。
無面怪冷聲說道:「這妖孽因為死亡之蟲被消滅了,所以才會這般狂怒不休,不將她除去,禍患就還在,這裡的人一個也別想逃走。」
我心頭凜然,心想大概只能如此了。可一想到要打敗或消滅無生老母,不覺毛髮倒立,這不是去摸老虎屁股麼?
「吃燈草灰放輕巧屁,啷個整嘛,癡人做夢!要除也是你們去除,老子可不去白白送命。」五爺不樂意了。
無面怪一揮手止住要發火的鞭王,不動聲色地說:「老夫自恃一身修為,也不能與無生老母匹敵,還需要小兄弟從旁協助。再說了,你們不想拿到白如煙遺物了嗎?」
無面怪說著,臉龐轉向了我,他的話全然就是說給我聽的。
這倒讓我為難起來,白如煙的遺物,我自然想要。可要去與無生老母作對,還得從長計議,再說了,我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萬一枉送了性命,恐怕得不償失。
「不必多慮,老夫將話挑明了,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不能獨善其身。」無面怪竟說得無比誠懇,「要是沒有小兄弟的協助,我一人還真對付不過來。」
我期待地看向老煙槍,等他拿主意。老煙槍沉吟著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先化干戈為玉帛,化敵為友,共同抗日。至於最後誰能拿到白如煙遺物,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眾人沒有別的意見,畢竟關係生死大事,暫時拋棄雙方的恩怨,也算一種權變之術。
我還有一事不明,便問無面怪道:「前輩,那我們該怎樣打敗無生老母呢?要知道,無生老母,有死無生啊!」
「將她脖子裡的釘魂針拔去即可!」無面怪的語氣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