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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孟老頭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黑子聽見老煙槍的招呼,急急停了下來,但他沒把我放在地上,而是繼續背著我,準備隨時能夠快速往前奔跑。

 我就著老煙槍照過來的手電光一看,見腳踝腫大了很多,而且皮肉之下一片透亮,彷彿包著許多水,跟個蘿蔔差不多。

 那一個手掌印子配上透亮的皮肉,更加顯得詭異悚然。我將腳踝提起來一些,用手指在上面一按,便見凹下去了一個坑。這不會是浮腫了吧?

 奇怪的是,我用手按在腳踝上時,並沒有感到疼痛,凹下去的皮肉很快就恢復過來。

 老煙槍焦急地看著我,問道:「怎麼樣,要不把皮弄破一個口子?皮肉下面好像化膿了,流出膿水應該會好起來。」

 我考慮到現在的處境,要處理也得確保遠離危險之後,只得搖頭表示不用,催黑子繼續往前追趕其他人。

 「白帆同志,你可千萬不要硬撐著啊!偉大領袖教導我們,凡事要注意細節,我看你腳踝上的異常狀況必須趕快處理,萬一傷勢擴散,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老煙槍很是擔憂,一直緊跟在我們身後絮叨不止。

 我心裡有些感動,忍不住笑道:「哎呀,老煙槍,你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了?你還是多關心自己吧,學一學五爺,找個女人轉移一下注意力,不用一門心思撲在我身上!再說了,我身上又是活血煞毒又是黑氣,所謂債多不壓身,無所謂啦!」

 「去,少油嘴滑舌!」老煙槍笑著罵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少來擠兌我。老子早就說過,我就是校場口的旗桿,光棍一條。老子一片紅心向太陽,只知革命,不談風花雪月。」

 我們說說笑笑,倒也緩解了不少壓力,暫且將不快和恐慌拋諸腦後。

 正走著,黑子突然停了下來,他問攔住身前不動的方詩雅道:「妹兒,怎麼不走了?」

 那一頭卻傳來五爺和鞭王的爭吵聲,我仔細一聽,總算聽出來,前面出現了岔道,五爺和鞭王正為了走哪個方向吵得不可開交。

 人群一時不知所措,等著鞭王和五爺爭論的結果。方詩雅關切地看向我,問道:「你腿上沒什麼大礙吧?」

 我輕輕地搖搖頭,正要說話,卻聽老煙槍輕聲說道:「想辦法告訴五爺,讓他把局面攪得再亂一些,然後咱們趁機與鞭王分道揚鑣。」

 我立刻醒悟過來,要說還真是老煙槍心思敏捷,我們要擺脫鞭王等人的控制,眼前就有大好的機會。

 我低聲囑咐方詩雅幾句,她便擠過人群,走到最前面去了。不一會兒,我就聽見五爺提高了嗓門,一味在胡攪蠻纏,不免偷笑起來。

 「好了,行動吧!」老煙槍說了一聲,便添油加醋地喊道,「不好啦,惡魔來啦,快跑!哎呀,我的媽呀……」

 人群立即湧動起來,我們隨著眾人擁擠過去,只見方詩雅和五爺裝作要奪路而逃地模樣,跟鞭王手下推搡著,但他倆很快就被推朝了一旁。

 就這樣,五爺我們選擇了另外一條岔道,與鞭王分路而行。慌亂之中,五爺沒忘了露西,順便還將胡楊樹拉到了身邊。

 等鞭王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鑽進了另外一條岔道中,只聽見鞭王氣急敗壞地大罵了幾聲。他的聲音越來越遠,大概被慌亂的人群裹挾著跑遠了。

 我們為了盡快地遠離鞭王一行人,便悶頭拔腿狂奔,在岔道中越走越遠,很快就跑出一兩公里。

 「哎喲!」露西小姐尖叫起來,五爺急忙讓我們停下來。原來露西跑急了,一不留神在地上絆了一下,好在沒有受傷。

 我們也累得夠嗆,尤其是黑子,我都能感受到他背上的汗水,便提議大家休息片刻。

 這條岔道的坡度要比先前大得多,看樣子似乎一直通往很深的地下。我們多少有些擔心,就怕走上了不歸路,但一想到鞭王等人,誰都不願意回頭。

 五爺甚至說道:「格老子喲,就算走到地獄裡去,老子也不想再跟狗日勒鞭王待在一起。是吧,露西小姐?」

 露西沒多少意見,她再一次與史密斯先生走散了,可好像並不太擔心,反而饒有興致地往前打望著。

 這大概就是中美文化中一個鮮明的對比了,美國人的家庭觀念確實要比我們淡薄,他們遇見事情也更灑脫一些。要是換做中國人,恐怕早就嚷著去找自己的親人了。

 我們確信身後沒有人追山來,便都放鬆下來,愜意地吃著乾糧喝著水。黑子把我放了下來,又找了些東西給我吃。

 忙亂了十多個小時,我頭一次感到一陣舒適,關鍵是甩脫了鞭王,頓時覺得自由自在。

 只是我們手裡沒有武器,讓我隱隱有些不安。但我不想破壞大家輕鬆的情緒,因而沒說出口,聽著五爺和露西調笑。

 我看見胡楊樹蜷縮在一旁,既沒喝水也沒進食,忽而想到一個重要問題,便挪過去問他道:「馬先生,連累你受驚了。你感覺怎麼樣?對了,你能再給我們講一件孟老頭的事情嗎?」

 眾人聽見我的問話,便都沉靜下去,顯然大家對這個問題都非常感興趣。

 胡楊樹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指著前方說道:「再往前走,就會走進薩珊族人的祭壇。我們到了那裡再說不遲!」

 我感到十分驚訝,聽胡楊樹的意思,他知道我們身在何處,而且對環境很是熟悉,起碼有一定的瞭解。

 老煙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而後吩咐眾人繼續往前走。曲曲折折走了一陣,耳旁突然響起嘩嘩的水流聲,一條湍急的地下河出現在我們眼前。

 眾人又是一陣驚歎,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對於薩珊城下有地下河,我們還是有心裡準備的。

 但在胡楊樹的帶領下轉過幾個彎道,我們看著眼前的景象,都被震懾住了。

 只見一座高大的石台從地下河中突立而起,就像河心中的一座孤島。這石台露出水面四五米,要是算上它隱在水中的部分,多半得有二三十米高。

 水流被一分為二,聲勢兇猛地從石台兩旁流過,再合二為一。

 石台距離岸邊至少又兩三丈的距離,也不知是怎樣修建而成的?更為奇特的是,石台邊沿矗立著十多根青銅樁子,那些青銅樁子都插進石台之中,中央好像橫躺著一口棺材。

 我們將手電照過去,看見那口棺材閃著淡綠色的光芒,更覺得駭然了。

 「這就是祭壇了,那口棺材裡,裝著薩珊王朝的大巫師。」胡楊樹眼皮都不抬一下,找了一處乾燥平坦的岩石坐了下去。

 眾人也都找到舒適的地方休憩著,我們知道胡楊樹肯定有話要說,也不急著催他,只是耐心等待著。老煙槍遞了一支煙給胡楊樹,幫他點上了火。

 胡楊樹開口數落道:「我這次算倒了大霉,遇見你們這一群亡命徒。不過依我看來,你們還是比那個拿條鞭子耀武揚威的傢伙好多了!」

 他這一句話,倒讓我們笑了起來。

 「別笑,這是個嚴肅神聖的地方,態度要肅穆端正!」胡楊樹立即訓斥了一聲,見我們聽話地閉了嘴,才繼續說道,「你們知道為何孟老頭願意獻身給惡魔嗎?他的家族,其實就是薩珊王朝的巫師世家,懂了吧?」

 此言一出,我們不約而同地長大了嘴巴,心想這也太巧了吧?同時,眾人免不了埋怨起鞭王來,他找的什麼嚮導啊,差點害死人!

 我很快就回到正題上來,心想薩珊王朝的巫師世家,是不是跟政教合一的國家中的祭司差不多?一問之下,確實如此。

 原來孟老頭家族跟隨薩珊王朝的末代公主來到西域以後,很快就幫助公主建立了薩珊城,成為了執掌權柄的巫師一門。

 不過我感到非常不解,末代公主信奉明教,而明教並沒有巫師一職,怎麼在薩珊城內還會存在這樣的職位呢?

 胡楊樹告訴我們,原來薩珊王朝信仰非常複雜,在明教傳播之時,國內還有很多雜七雜八的神靈,比如食土神就是其中之一。

 而薩珊王朝採取強制性措施,讓民眾只能信仰明教,所以曾經爆發過大規模的防抗。可以這麼說,薩珊王朝的覆滅,很大程度上是有新舊信仰的更替和撕裂造成的。

 在末代公主建立了逃亡王國之後,新舊信仰的取捨問題還是沒有得到妥善解決。公主本人選擇信奉明教,但也有很多人繼續信奉古老的神祇。

 為了薩珊城的穩固,公主不得已採取了平衡手段,恢復了大巫師一職。所以,在以明教為信仰的薩珊城,才會存在巫師。

 說了這麼多,問題還得回到孟老頭身上,他身為巫師世家的後裔,為何要去召喚惡魔呢?難不成其中還有別的原因,或者我們口中的惡魔,其實是別的力量?

 胡楊樹慘然一笑,忽而將黑皮手套摘了,對我們說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很好奇我為何大熱天的戴著手套,而且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你們好好地看一看吧!」

 說著,他脫下上衣,露出了滿身的傷疤。那些傷疤縱橫交織在一起,顯得觸目驚心,令人不忍直視。

 「日他仙人板板喲,你這些傷疤是被燒出來的吧?」趙五爺喊道。

 「不錯,我身上這些傷疤,就是被青銅樁子中的幽冥之火燒出來的。」胡楊樹平靜地穿上衣服,慨然一歎,「我曾經被綁在青銅樁子上,用來獻祭給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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