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活人火把（二）

　老煙槍一句話提醒了我，這些燃燒著的活人火把，我確實曾經在長樂觀的密洞中見過。我記得當時是在鬼火幻化成的壁畫上，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我腦子裡全是密洞中壁畫的情形，越想越覺得這兩者之間有著非同一般的聯繫，難道這些活人火把與張三豐有關？

　經過覆船山和採石磯之行以後，我敢百分之一百地確信，張三豐與明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搞不好這老道士還曾經是明教中的重要分子。

　而在鬼火變幻成的壁畫上出現過的事物，都一一被證實了，比如覆船山楓葉林中的長舌怪，採石磯下的黑蛇窟。如今這個地方又發現了活人火把，世間絕不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只是有一點，我還不太確定，就是張三豐在這些事情中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張三豐肯定協助過蒯富藏匿白如煙的遺物，而且他曾經救過建文帝，難不成他暗地裡反對朱棣謀權篡位？

　那麼，白如煙與朱棣是什麼關係？她不會與建文帝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吧？

　倘若果真如此的話，這些人物之間的關係也太複雜了吧！無情最是帝王家，誰知道當年靖難之役背後，發生過多少波瀾壯闊的故事？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馬行空，而且對目前的處境毫無幫助，轉眼看見漠然站在一旁的無面怪，才恍然自己怎麼將他這個關鍵人物給忘記了？

　無面怪是泉林真人的大弟子，而泉林真人傳說乃是長樂觀歷史上，除了張三豐之外道法最高的人物。長樂觀從張三豐往下一脈相傳，無面怪應該知曉許多張三豐的秘密。

　我想到這裡，有意試探一下無面怪，便湊到他身前說道：「這些青銅樁子跟張三豐有關係吧？」

　無面怪猛然將臉龐轉向我，他臉上一片冰霜，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我能感受到他陰冷的目光，彷彿匕首一樣閃著寒光。

　「哎，想必你也沒進過長樂觀密洞裡去，不知道就算了。」我一揚眉毛，假裝無所謂。

　無面怪陰森森說道：「哼，少用激將法！實話告訴你吧，張三豐確實與人皮筆記大有淵源，而且內中牽扯到的隱秘，不是幾句話就能講完的。這些活人火把，乃是明教祭奠儀式，專門用來召喚黑暗魔君。」

　無面怪這幾句話說得波瀾不驚，但我聽了之後，心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甚至更加惶惑不安了。

　對於明教起源和歷史，我已經從方氏族長口中瞭解得很深刻了。在明教典籍中，黑暗魔君與明王相對立，分別代表著黑暗邪惡和善良正義。

　而黑暗魔君非常強大，掌控了整個人世間，因此才會有明王出世拯救人類一說。

　明教的產生，就是基於這樣的理念。教眾們相信，現如今的世道邪惡黑暗，與佛教中的末法時代差不多一個道理。因而人們期盼呼喚大明王降世，從而打退黑暗魔君，帶領世人往生「真空家鄉」。

　剛才無面怪說活人火把是用來召喚黑暗魔君的，這豈不是與明教教義相悖麼？按理說人們對於黑暗魔君避之唯恐不及，為何還要將他召喚出來，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嗎？

　我腦袋一發熱，自以為聰明地說道：「莫非張三豐是個邪教徒，他信奉黑暗魔君，所以才要煞費苦心地將其召喚到人世間？」

　聯想到密洞中壁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場景，我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沒有錯，張三豐用心良苦，竟將自己的靈魂賣個了魔鬼！

　「呵，你就是個半灌水！」不料無面怪卻嘲笑我道，「明王要殺了黑暗魔君，是不是應該先找到他的藏身之所？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將黑暗魔君引出來，而後再一決雌雄！」

　啊，原來如此！我拍著自己的腦袋，總算恍然大悟了，要殺了黑暗魔君，自然必須先引誘他現身了。

　沒想到明教行事如此怪誕，不過細細一想，還算情有可原。只是在我們這些外人看來，總覺得荒誕虛妄無比，頗為可笑。

　李神棍聽了我們的對話，大搖其頭道：「黑暗與光明本是一體兩面，不存在誰消滅誰，恐怕明教從一開始就錯了！黑暗無法消滅，只能暫時壓制而已，到頭來無非白忙活一場！」

　我看見無面怪身子顫抖了一下，想必是被李神棍的話給震驚到了。其實我內心中也受了不小的震動，是啊，既然黑暗無法消除，那就意味著明教從開始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在場的其他人倒沒多少感觸，他們大多數人只關心自身安危，因而密切地關注著活人火把的燃燒，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那些火把越燒越旺盛，將四周照得雪亮無比。鞭王經驗非常豐富，急忙吩咐手下小心戒備，千萬別著了道。

　史密斯先生因為要拍照，所以走得比較靠近那些火把。他端著相機卡卡拍了一通，忽而回頭衝我們說道：「奇怪啊，為什麼我沒有聞見焦臭味了？」

　眾人紛紛聳動起鼻子，一聞之下不免都疑惑萬分，哪裡還能聞見焦臭味？空氣中一點雜味也沒有，似乎沒受到濃煙的污染。

　這也太有違常理了，按理說活人火把還在燃燒，而且冒出陣陣黑煙，空氣中應該會有雜味。可我們什麼也聞不見，似乎鼻子失靈了。

　趙五爺揉了揉大鼻頭，像狗一樣聳動了幾下鼻子，聳肩道：「日他仙人板板，老子的鼻子好像被堵住了！」

　「不好，快撤出去！」老煙槍總是能在危險來臨時最先反應過來。

　可惜今非昔比，我們這些與老煙槍一夥的人，剛要拔腿往外跑，卻被鞭王給制止了。而鞭王及其手下，都站在原地不想走。

　鞭王有意事事壓老煙槍一頭，因而譏笑道：「慌些什麼，我們不是好好的嗎？老煙槍，你不要總是一驚一乍的，我看你還是別出來闖蕩江湖了……」

　鞭王話還沒說完，便愣怔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僵硬住，就像糊上了一層石膏。

　我暗道不好，順著鞭王的目光一看，只見血狼正站在殿堂門口。而且，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影子也伴隨在血狼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