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活人火把（一）

　自從來到薩珊城以後，我還沒有機會與老煙槍交流。他背著小張走到我神情，低聲說道：「白帆同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我們得盡快擺脫鞭王的控制……」

　一語未了，鞭王從石階上轉過身子，居高臨下地訓斥道：「白帆，誰讓你走到後面去的？我說你們這些飯桶，連人都看管不好嗎？」

　他後面這一句話，是用來教訓手下的。有一個人衝過來，對著我一陣推搡，將我和老煙槍隔開了。

　我心裡撲通通亂跳，祈禱剛才老煙槍說的話，千萬別讓鞭王聽了去。好在鞭王隨即轉身走了，似乎沒有起疑。

　我一邊想著老煙槍的建議，琢磨著該怎樣逃脫鞭王的控制，一邊往裡面走去。

　這一座大型建築，從內部裝飾來看，不像是一座宮殿，倒有點像教堂或者廟宇。建築內部空空蕩蕩，空間很大，足有三四百平米。這麼多人湧進來，仍舊不顯得擁擠。

　它四面牆壁上畫著許多彩色的壁畫，畫上的人或坐或跪，神情無比虔誠，彷彿正在舉行一項宗教儀式。

　我仔細打量壁畫人物形象，發現他們深目高鼻，確實是西域人的特徵。只是這些人物不分主次，顯不出地位的高低和身份的差別，因而我也無法判斷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壁畫盡頭，隱隱矗立著些樁子，不知有何用處。因為光線比較暗沉，我們一時看不太清楚，但見那些樁子一動不動，也就沒放在心上。

　鞭王拍手引起所有的注意，而後嚴肅地說：「我們今夜就在這裡過夜了，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他命令手下，將我和方詩雅帶離老煙槍他們，仍然不讓我們互相接觸。

　眾人隨意席地而坐，說實話，能夠在屋子下面過夜，已經是一件無比奢侈的事情了。因而大家都心滿意足，歡快地吃起乾糧來。

　這是進入薩珊城的第一天，雖然沒有找到實質性的線索或者比較有價值的東西，但我們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時間很多，不急於一時半刻。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所實話，自從進入沙漠之後，我的時間觀念已經非常淡薄了。

　大概在單調的環境裡，時間變得無足輕重，換句文藝一點的話來說，面對著永恆的事物，時間似乎不起作用了！

　我找出水和事物，讓方詩雅吃了，自己則隨便吃了一點。方詩雅一整天都安靜得如同一隻乖巧的小貓，看來那顆紅痣的突變，消耗了她不少的精氣神。

　「詩雅，我幫你看一看紅痣。」我說著捧起方詩雅的腦袋，細細觀察那顆紅痣，只見它裡面的血絲減少了很多，有癒合的趨勢。

　我放下心來，沖方詩雅淡淡一笑，告訴她快好了。

　方詩雅微微搖搖頭，失落地說：「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白帆，我不想瞞你，我總覺得渾身乏力，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而起心裡總沒來由地慌成一片。」

　我安慰她道：「大病初癒的人，總會有這樣的感覺，你可別胡思亂想！」

　我雖然嘴裡這樣說，還是忍不住看向無面怪，不想無面怪的面龐也正朝向我們這一邊。

　這傢伙肯定在暗中觀察方詩雅！誰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呢？他現在不緊逼我交出人皮筆記，我反而不踏實起來。

　正想著，無面怪不動聲色地走了過來。他蹲下身子，好一會兒才說：「這顆紅痣不簡單哪，我實話實說吧，生死有命！」

　他說完就離開了，留下我茫然無比，莫非他的意思是說自己救不了方詩雅？

　我暗罵了一句，心想你既然無能為力，何必說出口呢？

　方詩雅淒然一笑，說道：「白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去求過無面怪了，他現在這樣說，你應該能死心了吧？本來我不知道該怎樣勸你，如今你聽我一句，不要為了我做出後悔莫及的事情！」

　我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想說點什麼，卻感到喉嚨哽住了。

　正在我茫然無助的時候，忽而有人驚叫起來，緊接著，角落裡猛然亮起火光來。

　我站起來一看，發現最裡邊的兩個角落裡都閃動著火光，還有一股濃濃的焦臭味。仔細一看，卻是那些樁子著了火！

　在明亮的火光之下，我終於看清楚了那些樁子的廬山真面目，差點沒跌倒在地上。

　只見那些樁子全是青銅打造，上面插著一具乾枯的屍體。青銅樁子從屍體肛門直插而上，穿過屍體，而後破腦而出。

　此時那些屍體都著了火，正在熊熊燃燒，就跟火把似的。

　這一景象驚得眾人紛紛彈跳起來，不約而同地摀住鼻子，睜大眼睛看著火光亂竄。

　鞭王奔到火光前，罵罵咧咧呵斥道：「誰讓你們亂動的？」

　「老大，我們只是一時興起，沒事隨便逛一逛。」一人慌忙解釋道，「可不想才走到這裡，這些樁子就突然著了火。」

　李神棍高聲喊道：「啊呀，這是人形長明燈啊！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咦，不對，我還沒聽說過用人的屍體來點燈的……」

　李神棍倒是提醒了我，所謂人形長明燈，其實在中國帝王陵墓中極為常見，就是用青銅或者精鐵打造成或跪或站的人物。這些青銅人像內裡中空，儲蓄滿燈油，也有用鮫人油膏的，而後放上燈捻，用來作為陵墓中的長明燈。

　因為古時候的人都相信人是萬物靈長，所以陪葬人形長明燈，對墓主人大有好處。

　傳說中秦始皇陵墓中就有這樣的長明燈，而且用的是東海鮫人油膏，可以保證長明燈萬年不滅。

　李神棍對於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最有研究，因而他能一眼看出來。可他最後說得很對，人形長明燈只是仿造人物，並非要用真人來點燈。

　這就意味著，我們眼前這些燃燒著的屍體，並不是長明燈那麼簡單。

　我看那些人也太慘烈了，說不定他們是被活活插在青銅樁的，要真如此，這倒令人不寒而慄起來了。

　究竟是什麼人製造出這樣的火把？它們又有何用處呢？

　我正苦苦琢磨之時，突然聽見老煙槍說道：「白帆，我們見過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