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薩珊城

　我一提到「白如煙」三個字，無面怪的反應就非常激動。看著他那一張散發出冷氣的雞蛋臉，我就有些不寒而慄，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幾步。

　無面怪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不不緊逼，似乎要將我一口給吞了，倘若他有嘴巴的話。

　「看來你很在意白如煙嘛？」我心念一轉，打定主意不露怯，不退反進地反問了一句。

　其實經過短暫的緊張之後，我冷靜下來，突然想明白了，無面怪的表現並非是因為他不知道「白如煙」的存在，而是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問給攪亂了心神。

　果不其然，無面怪很快就平靜下來，不動聲色地說：「白如煙乃是明教聖女，人皮筆記與她有很大的干係。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你哄騙別人還行，不要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哈哈，不愧是泉林真人的大弟子！」我此話一出，就看見無面怪身子顫抖了一下，決定趁熱打鐵，「但你不知道的是，泉林真人對你有所隱瞞，白如煙已經轉世為人了。」

　「什麼？」無面怪就像接到了一顆重磅**，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步，但他實在聰明得嚇人，轉瞬間就想到了關鍵之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白如煙轉世成為了方詩雅了吧？」

　我被無面怪恐怖的智商驚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後悔自己說出了這個秘密。但事到如今猶如箭在弦上，我只得咬著牙繼續說：「不錯，當初泉林真人還救了方詩雅一命，想來其中必有隱情。只是……」

　看得出來，無面怪對自己的師父頗為忌憚，他見我吞吞吐吐，索性替我將話說完：「只是現在方詩雅舊病復發了，是吧？哼，原來是想讓我去幫她醫治，你年紀輕輕心思還挺深沉。要是老夫不願意出手呢？」

　「那也沒關係！」我故作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邊作勢往外走，邊悠悠說道，「泉林真人耗盡心血救下來的人，肯定大有用處。要是方詩雅死了，我想人皮筆記的秘密也就徹底從人間消失了。」

　沒想到我一直走出帳篷，無面怪都不為所動，沒出聲攔下我。我不禁又氣又急，暗罵了幾聲老狐狸，心想是不是自己太稚嫩了，怎麼就說不動他呢？

　但我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既點明了方詩雅非比尋常的身份，又抬出泉林真人來撐場面，甚至暗示如果無面怪袖手旁觀導致方詩雅一命嗚呼，我就要將人皮筆記銷毀。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無面怪，不由得懊惱萬分，懷著萬分沉重的心情回到帳篷中，怏怏不樂地坐到方詩雅身旁。

　方詩雅修養一陣之後，氣色已經好了很多，她眉心的紅痣減小了許多，裡面的血絲也隱退了不少。

　我這兩天實在累成了狗，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到天明之時，帳篷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原來鞭王催促著眾人啟程了。

　由於曾經在泉水旁見識過死亡之蟲的厲害，因而一大早，無需鞭王三令五申，眾人紛紛收拾好東西背起來，快馬加鞭離開了此地。

　沒了駱駝之後，許多大型裝備便無法帶走，只得隨意扔了。饒是如此，每個人身上還是負重不堪，倒比以前更為辛苦。

　老煙槍我們身為俘虜，自然無權知曉行軍路線。不過，我逮住一個機會詢問胡楊樹，他告訴我，我們正朝著薩珊行走。

　因為有孟老頭帶路，胡楊樹也清閒下來。他似乎得到了無面怪的特許，能夠在隊伍中自由走動，甚至有時候還被叫到前面去確定路線。

　我攙扶著方詩雅跟在胡楊樹身後，回頭看向老煙槍等人，見老煙槍背著小張，黑子背著李神棍，走得異常艱難。他們的背包，則全部壓給了五爺，趙五爺很是苦不堪言。

　好在露西小姐善解人意，走到五爺身前接過一個背包，倒把五爺樂開了花。

　我好幾次看見露西想要趕上前來與我打招呼，奈何五爺乾脆拉住了她的手，使得她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我。

　最令我吃驚的是，無面怪有意無意地看向方詩雅，但他暫且沒什麼表示，不流露出任何痕跡。

　我心想這樣也好，最起碼表明，無面怪還是將我昨夜的話放在了心上。等到他表露出想出手相救的意思時，我就順水推舟，與他做一筆交易。

　我的心思更多地則是放在繼續搜尋朱婷身影一事上，走了大半天，我仍舊沒看見朱婷，不禁更為失望起來。

　再仔細一看，我才猛然驚覺，就連方詩堯和齙牙，也不在隊伍之中。這些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莫非又要背著我們搞什麼蛾子不成？

　正走著，突然聽見孟老頭啞著嗓音大喊道：「穿過前面那一片泥濘地，就到薩珊城了！」

　這孟老頭年紀也不小了，但他為人非常浮誇，與胡楊樹的低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遇到事情總是一驚一乍，經常沒來由地誇耀自己，彷彿天生有一股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優越感。

　孟老頭此刻正與鞭王肩並肩地站在一起，對著前方一通指指點點，神情非常洋洋自得。

　「呸，遲早要壞事，老王八蛋！」胡楊樹瞅著孟老頭背影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如同蚊子叫喚，但還是被我聽在了耳朵裡。

　我想起來，胡楊樹似乎不止一次地流落出對孟老頭的鄙夷。我一開始以為是同行之間的敵視，如今看來，恐怕裡面還有別的緣故。

　可惜這時候無法探究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況且胡楊樹性格陰沉，問了未必會對我坦誠相告，因而我只能佯裝不知情。

　方詩雅輕聲問道：「奇怪，這裡是沙漠深處，怎麼會有泥濘地呢？」

　「這沒什麼還奇怪的，瓜州這一片沙漠其實不算太深厚，尤其是這個地方。地下河流經此處時，水滲了出來，所以才形成了泥濘之地。懂了吧？」胡楊樹解釋道。

　我一聽就瞭然了，剛才孟老頭提到薩珊城，就表明附近肯定有充足的水源。在沙漠中建城，不但需要充足的水源，而且需要方便取水，地下水不能埋得太深。

　我們走到前面，果然見眼前出現一片滲水之地，地面上非常潮濕。雖然沒有明顯的水流，但一眼看過去，那一片沙子的顏色確實比別處的要青黑得多。

　我打量了這一片泥濘地，其實也就只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寬大。但再繼續往前看，不禁呆了，只見泥濘之地前方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城池。

　那城池非常眼熟，我看了一會兒，忽而醒悟過來，這不是方詩雅我們曾經見過的海市蜃樓麼？

　露西已經叫了起來：「白先生，詩雅姐，我們曾經見過這一座城市，是不是啊？」

　方詩雅點頭表示贊同，我則關注到露西叫起「詩雅姐」，心想她倆的關係進步得也太快了吧，女人的心思就是難以捉摸。

　鞭王聽了露西的話，極其吃驚地問道：「什麼，你們已經來過這裡了？」

　我冷哼一聲，鞭王之所以有此一問，其實是害怕我們捷足先登，找到重要的東西。我想氣一氣鞭王也好，便說道：「是啊，我們老早就見過這座城池了！」

　鞭王一張臉立即黑得跟鍋底一樣，差點沒把鼻子給氣歪了，疾言厲色地說：「你最好說實話，你們進去過沒有？」

　還是露西單純，噗嗤一笑道：「我們見到的是海市蜃樓，白先生，看不出來你還會說笑話啊？」

　「要說笑話啊，還得看老子勒！他一個書獃子懂啥子幽默？」趙五爺急不可耐地賣弄道。

　鞭王知道被我騙了，更加氣惱，揮舞著鞭子催促眾人趕快往前走。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過泥濘之地，好在沒有發生意外，終於來到了薩珊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