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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鬼點名(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清晨帳篷外傳來嘈雜之聲,我側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隱隱聽見了方詩堯的聲音,不由得吃了一驚。

 很顯然,鞭王之所以選擇在這裡駐紮,極有可能就是為了等候方詩堯趕來匯合。

 不過細想之下,以鞭王冷傲的為人,還有方詩堯剛入伙不久,鞭王不太可能為了等他而浪費時間。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還有別的重要人物與方詩堯同行,會是誰呢,難道是無面怪不成?

 帳篷中的人醒了大半,趙五爺罵了一聲,翻身繼續睡覺。老煙槍支起身子往外張望,我無意中看見方詩雅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心裡瞭然,她肯定又在生方詩堯的悶氣了。

 我本想衝出去看個究竟,掃眼間木樁似的杵在帳篷外的鞭王手下,只得按捺下來。

 先前那一通喧嘩漸漸平息下去,想必那些人進了帳篷吃早餐去了。

 恰好此時,有兩個人提著一包乾糧闖進來,隨手將袋子扔到地上,沒好氣地說:「老大說了,吃完東西就上路,你們別磨磨蹭蹭的。」

 趙五爺耳朵不是一般的靈光,聽說有東西吃,一骨碌爬起來,搶到袋子前翻了幾下,罵道:「狗日勒些,這些東西怎麼吃?你們當餵豬嗎?」

 老煙槍一把奪過五爺手中的袋子,一邊給眾人分發食物,一邊說道:「有得吃就不錯啦,無產階級沒那麼矯情。五爺,老子求你以後罵人的時候動動豬腦子,不要把我們也罵了進去,歐克?」

 自從認識了露西小姐以後,老煙槍和五爺開口總會夾雜著「哈嘍」、「歐克」四不像的詞彙,讓人啼笑皆非。

 「不OK!」趙五爺發音要比老煙槍正確得多,顯然是花了心思的,他嚼著食物說道:「老子也懶得跟你胡扯,沒那個閒工夫,吃完東西,我就去找露西小姐去嘍!」

 我插嘴道:「方詩堯來了,說不定無面怪也到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呆著,少惹些麻煩出來。」

 「操,龜兒子還敢現身?這就是冤家路窄了,日他仙人人板板,老子要去把玉塔要回來!」趙五爺一聽見方詩堯現身,便炸了毛。

 李神棍也從旁慫恿五爺,還說要與五爺一同前去上刀山下火海,為了兄弟們就算粉身碎骨,也義不容辭。

 就在我們這裡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給我們送吃的人走了進來,訓斥道:「瞎嚷嚷些什麼?還不快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出發!」

 等我們收拾好包裹,懶懶散散走出帳篷時,營地上已經變得空空蕩蕩了。鞭王手下做事還挺乾脆利落,所有物資都搬到了駱駝身上,只剩下幾座帳篷沒有拆除。

 這邊還有人拆著帳篷,早有一群人吆喝著幾匹駱駝走了,方詩堯夾雜在那群人中,頭都沒有回過來看我們一眼。

 趙五爺張嘴罵了一句惡毒的話,卻見露西小姐伸著懶腰,而後原地做著簡單的體操,他便忙不迭跑了過去,像條哈巴狗一眼圍著露西打轉。

 待打頭的那群人走出很遠後,營地上零零散散的東西也都收拾完畢了。鞭王黑著臉走過來,說:「還愣著做什麼,難道要老子請你們不成?」

 老煙槍不怒發笑,刻薄地說道:「鞭王,你有氣別撒在我們身上!是不是大人物來了,你只能殿後做些擦屁股的事情?哼,真是蒼天有眼啊!」

 鞭王臉龐氣得發紫,惡狠狠地對十多個手下說:「給老子聽好了,這些人膽敢在路上耍滑頭,就往死裡打!」

 說著,他一拍手,示意可以出發了。

 我們這一群人手中武器早被鞭王收繳去了,只得忍氣吞聲地走在隊伍中間,如同犯人一樣。

 這隊伍浩浩蕩蕩,彷彿一條長龍一樣在沙漠中蜿蜒。我粗略估計了一下,包括打頭的那一群人,鞭王一行人少說也有一百多人。

 我愈發覺得驚詫,本來以前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鞭王背後的人有很大的能量。可誰能想到,他們竟然能組織起這樣一個龐大的隊伍,而且裝備精良齊全,怎不叫人震驚?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對手的實力,老煙槍也心有慼慼焉,低聲對我說道:「我估計這一次領頭的,極有可能是個重要人物,他之所以提前先走,多半還是躲著我們。要是有機會,一定要會一會此人,哼……」

 一個壯漢裝模作樣地呵斥了我們兩聲,打斷了老煙槍說話。

 但我立即領悟了,老煙槍打起了那個重要人物的主意,我們的生死安危,可能還要著落在那人身上!

 其實我們都或多或少有些預感,一旦進入薩珊之地,找到白如煙遺物,說不得就會與鞭王等人撕破臉皮。

 到那時候,我們要人沒人要槍沒槍,豈不是案板上的待宰之肉了?因而老煙槍將心思放在那重要人物身上,倒也符合他一貫「擒賊先擒王」的作風。

 只是我暗自想到,要是那重要人物是無面怪,那可怎麼辦?話到嘴邊,我又生生嚥了下去,此時還不是掃興的時候。

 我邊走邊觀察行進方向,確實是往西北方走的,只是沙漠中處處一個樣子,也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馬先生,我們的方向沒錯吧?」我向胡楊樹請教道。

 胡楊樹這一次作為我們的嚮導,沒少吃了些苦頭受了些平白無故的罪,因而始終陰沉著臉,寥寥草草地敷衍道:「沒錯,這條路就是通往薩珊的。」

 我見他很是煩躁不安,連口頭禪都沒說,不由得暗自發笑,隨即故意激他道:「看來鞭王還是找了個好嚮導了,馬先生,你認識那人嗎?」

 胡楊樹陰沉沉地看了我一眼,鼻子裡一哼,朝地上砸落一口唾沫,氣憤地說:「老狐狸,我怎麼不認識他?那人姓孟,明面上還是個地理研究者,其實就是個破落戶,懂了吧?」

 胡楊樹就像吃了**,語氣十分惡劣,似乎與那姓孟的多有過節。

 我想可能是同行相輕,也就沒太放在心上,轉眼看見方詩雅意志消沉,便走過去問她道:「你腳上的血泡好了沒?」

 方詩雅點點頭,沉默一會兒,忽而對我說:「白帆,我哥哥大概不可救藥了,但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

 我想起來,方詩雅曾經央求過我,無亂方詩堯再怎麼惡跡斑斑,也得盡量留他一條性命。於是我重重地點著頭,說道:「你放心吧,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一語未了,老煙槍急切地喊了一聲,原來是小張又暈了過去。小張身體本就虛弱,現在被鞭王手下催促著,走得急了,自然支持不住。

 我和老煙槍一路上輪流背著小張趕路,五爺忙著在露西面前賣弄,無心管我們,其他人更加指望不上,一路上倒把我和老煙槍累得夠嗆。

 總算到了傍晚,前面打頭的人群選好營地駐紮下來,鞭王吩咐手下看管好我們,自己跑去奉承重要人物去了。

 那個所謂的重要人物,自始至終沒在我們面前露過臉,但方詩堯、鞭王、齙牙都進了同一個帳篷,後來史密斯和那個姓孟的也走了進去。

 種種跡象表明,那個人在這群人中地位極高,說不定還是個大金主,因而才惹得大小頭目小心伺候。

 露西整天笑聲不斷,好像沒把沙漠冒險放在心上,跟來旅遊似的。她此時走過來跟我們聊天,見小張很虛弱,就去端了一碗熱湯過來。

 她這舉動倒讓我們感動不小,繼而對她有些刮目相看,漸漸有了些親近的好感。

 是啊,一個大美人,而且是個善良富有同情心的大美人,任誰都會怦然心動的!

 趙五爺這些人如同餓狼看到獵物一樣,一個勁往露西身旁蹭,眼裡全閃著綠光,時不時說幾句葷話,還自以為幽默地哈哈大笑。

 這大概就是中國中年男人的醜態,只要見到美女,語氣中總能夾帶著一股騷味,三句話有兩句離不開下半身。

 大概是文化差異造成的不解,露西小姐對五爺等人的胡話毫不反感,有時還要問一問是什麼意思。

 每逢這個時候,趙五爺等人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嘴裡的話愈發不堪入耳。

 我實在聽不下去,一把將五爺拽了過來,說道:「趙五爺,人家是國際友人,你們少給國家抹黑。你不是要追求她嗎?怎麼不往好的地方表現?」

 趙五爺一拍手,說道:「哎呀,老子失策了,把這麼個天仙似的美人當成髮廊妹子了,罪過啊!大學生,受教了,你就等著喝喜酒吧。」

 趙五爺重又回到露西身旁,將那些嘴裡不乾淨的人揍了一頓,而後故作深沉地揚天長歎:「天上幾顆星,地上一美人,啊……啊……」

 他「啊」了幾句,扭頭瞪著我說:「瓜娃子,快幫老子想一想,接下來怎麼說?」

 「星星摘不到,美人吃不著!」我此話一出,眾人隨即哄然大笑。

 露西眨著眼睛說:「你們在作詩嗎?哎呀,中國不愧是詩歌的國度,每個人都是詩人呢!」

 眾人笑得更歡了,老煙槍指著五爺吐出煙霧道:「五爺才是大詩人呢,求愛派傳人,了不起喔。」

 露西便纏著五爺讓他講講什麼是「求愛派詩歌」,同時還讓五爺再多做幾首出來。五爺又是高興又是尷尬,顧左右而言他。

 我正撫掌大笑,卻瞟眼見方詩雅冷冷地看著自己,如同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止住了笑聲。

 「是不是很漂亮?」方詩雅語氣擰巴至極。

 「一般吧,只是見了個外國妞,所以比較新奇而已。」我頭皮有些發麻。

 「喔,圖新鮮啊?你不要朱婷了嗎?她有朱婷漂亮嗎?」

 方詩雅一連幾個問題,徹底讓我興致闌珊,甚至還感到一絲寒意。

 不多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鞭王手下升起篝火,又幫我們支起帳篷。沒想到被俘虜之後,我們竟然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比以前輕鬆多了。

 鞭王派人來催我們趕快睡覺,露西起身走了。趙五爺看著露西挺翹的臀部嚥了一口唾沫,拋出一個飛吻,說道:「古德拜拜,婆娘!」

 不想卻被露西聽在耳裡,她轉頭說道:「拜拜,可是『婆娘』是什麼東西?」

 趙五爺神情窘迫,胡扯道:「婆娘就是美女的意思,婆娘,晚安!」

 露西便興高采烈地走了,老煙槍和我抬起小張進了帳篷,其他人也跟了進來。

 帳篷內沒有點燈,鞭王手下催得又緊,眾人只好倒頭就睡,不一會兒便傳來了起起落落的鼾聲。

 我有些心緒不寧,一想到鞭王威逼我們交出人皮筆記的樣子,就睡不著,正想著與老煙槍商量一個對策,卻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藉著朦朧的光線,我看見李神棍躡手躡腳地爬到五爺身旁,將五爺搖醒,而後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陣,竟然摸出了帳篷。

 我猜出了幾分,他倆可能要去找方詩堯討要玉塔了,生怕他們捅出簍子來,便立即推醒了老煙槍。

 我把情況一說,老煙槍低聲罵道:「財迷心竅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快去把他倆叫回來,可別給革命事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倆小心翼翼地出了帳篷,見守夜的那些人圍在篝火旁喝酒,對我們的監視很是鬆懈。

 再往兩旁一看,卻見五爺和李神棍矮著身子,往那個重要人物的帳篷潛伏過去。

 我和老煙槍不敢怠慢,貓著腰快步追了上去。不想突然有人大喊大叫起來,嚇得我們一下子趴在了沙地上,細細一聽,原來是那些守夜的人喝高了。

 我們鬆了一口氣,趁五爺和李神棍還趴在地上,便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就要趕到五爺他們身前,憑空裡卻響起了一聲大喊:「張富貴!」

 隨即又是一聲:「到!」

 我和老煙槍頓時愣怔住了,剛才那兩聲喊叫,非常響亮,而且聲音明顯出自兩個不同之人。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最先響起的聲音又叫道:「陳志!」

 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回答著:「到!」

 接下來,在營地中便響起來接二連三的點名聲和應答聲,就像炮竹炸裂在我們耳旁。

 我原以為是鞭王那一夥人夜裡發神經,沒事點名,不想往篝火旁瞧去,見那些守夜人都一臉茫然地四處打望。

 我心頭不由得一陣駭然,那點名聲猶自不斷地響起,似乎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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