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戾氣（四）

　方詩雅用六兒交給她的媚珠吸乾了黃皮子大仙一身修為，我們總算沒有重蹈覆轍。不想黃皮子大仙臨死之前，卻對著方詩堯鼻孔中吹了一口黑氣。

　老大爺無比驚慌地告訴我們，那黑氣名叫「戾氣」，極為陰邪毒辣，倒把我們一行人嚇得不輕。

　方詩堯臉上的黑氣越來越重，整張面容比鍋底還黑，還有些浮腫，看上去非常可怕。方詩雅泣不成聲，又不住央告老大爺想辦法救自己哥哥一命。

　我們也從旁相求，就連趙五爺也都心軟了，他默不作聲地看著方詩堯，不像以往一般說些風涼話。

　老煙槍則坦誠地說道：「一碼歸一碼，咱們畢竟與詩堯兄弟一場，要算賬也得以後再說，求您老人家發一發善心吧！」

　老大爺捋著濕漉漉的鬍鬚，正色道：「天地間有陰陽二氣，並無好壞之分。只是陰陽之氣一旦受到阻滯，長時間不得宣洩，便會化作罡氣、戾氣、邪氣，輕則侵體傷身，使人得病折壽，重則釀成天地災變，導致生靈塗炭。別的不說，單就這戾氣來論，最為邪惡，一旦進入人的身體，便能惡化人的心性，消磨人的意志，最後使人變得如同妖孽一般！」

　眾人聽得臉色為之一變，暗自出了一身冷汗。我心急地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戾氣入體，藥石難救。」老大爺搖頭歎息道，「方法倒是還有一個，無非就是修身養性，學佛問道，用佛家悲憫慈悲之心，道家法天則地之念，好生護持住天性本心，不使戾氣有逞能之機。」

　我們聽老大爺越說越玄，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按他所說的辦法，難不成要讓方詩堯捨入空門？先不說這法子究竟是否有效，方詩堯願不願求佛問道，還得從長計議呢！

　我們踩著水在河中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頗感疲累了。好在黃皮子大仙一死，那些水鬼沒了操控之主，便就此散去，不再來騷擾襲擊我們。

　恰在此時，方詩堯緩緩睜開了眼睛，方詩雅驚喜地叫了一聲「哥哥」，我們都關切地看過去。

　方詩堯從懵懂中回過神，一看見我們，臉上就顯出尷尬的表情。他剛扭動了一下身子，突然回想起來，右手一把抓自己的左臂，表情隨即變得失落悲傷，眼裡閃動著淚花。

　方詩堯的左臂因我而斷，我心中難安，便感激地對他說道：「詩堯，你感覺怎麼樣？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不想方詩堯態度不冷不熱，他本就是個心高氣傲之人，興許自從他決心背叛我們之時，便已經打定了主意，從此要與我們疏遠起來了。

　其他人也跟我一樣，感受到方詩堯有意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薄情緒，便都冷下心來，氣氛很是難堪。

　老煙槍訕笑幾聲，轉而從背上放下李神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欣喜地說道：「還活著，還有得救！」他使勁掐住李神棍人中，不一會兒，李神棍悠悠醒了過來。

　李神棍見到我們，態度與方詩堯迥然相異，他先是哆嗦著嘴唇，而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繼而又含淚大笑：「各位老闆，我沒在做夢吧，沒做夢吧？老天爺，我還活著！」

　我被李神棍的情緒所感染，不覺得熱淚盈眶，是的，我們都還活著，而且一個不落地活了下來！

　趙五爺拍著李神棍的手臂，笑道：「李老闆，本來指望著你發筆橫財的，老子現在不求別的，能活著走出這鬼地方，就算咱們賺大發嘍！日他仙人板板，老子折騰不動了，出去得喝個痛快！」

　老煙槍打斷他倆的攀談，催促我們道：「先別高興得太早，無面怪他們說來就來，咱們還是趕快走吧。兵貴神速，再囉嗦難免又是一場惡戰！」

　李神棍一聽到無面怪三個字，先自痛苦地叫了一聲，戰戰兢兢地問道：「這麼說來，你們與那個沒長臉的傢伙遭遇過了？」

　「哈哈，李老闆，咱們與他是老相識嘍！這狗日勒總是追在老子屁股後頭吃屁，賤皮子，狗東西！」趙五爺笑著罵道。

　我聽李神棍話外之音，更加確信他被無面怪給暗算過，本想好好詢問一番。但時間緊迫，只得等以後再來計較，我向老大爺討了兩顆避水丹，分別給方詩堯和李神棍服下。

　我們正想潛入水中，忽聽得岸邊響起一陣腳步聲，抬眼看去，只見無面怪等人追了過來。

　岸邊手電閃爍，我清楚地看見，鞭王。齙牙、無面怪都安然無恙，他們身後還跟著三個手下，其餘兩個大概被**給炸死了。

　齙牙奔到岸邊，二話不說就朝我們開了兩槍，而後帶著人手跳進了水裡，急急朝我們游了過來。

　子彈落進水裡，激起一陣水花，眾人雖沒受傷，但心頭已然起火。李神棍見到無面怪，呸呸呸罵了幾聲，慌忙躲在老煙槍背後去了。

　趙五爺眼露凶光，向老煙槍請示道：「他媽的，龜兒子些還這麼囂張，不見棺材不掉淚。老煙槍，趁他們折了人手，咱們乾脆徹底剁了這些跟屁蟲，省得心煩！」

　老煙槍急忙制止了五爺，指著無面怪說道：「無面怪還在，咱們勝算不大，偉大領袖教導我們，絕不打無把握之仗。同志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敵進我退，拖垮他們！」

　我和老大爺也都贊成老煙槍的建議，無面怪實在太可怕，我們這些人無論如何都擋不住他。與其苦苦糾纏，倒不如溜之大吉。

　趙五爺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無比懊惱地說：「日他仙人板板，難道就這樣讓他們黏著不成？哎，要是獨眼龍還在就好了，起碼咱們能逃得快一點。」

　老大爺拍著腦門叫道：「哎呀，我真是老糊塗了！」他說著便撮口吹哨，尖銳響亮的口哨聲傳了出去，水面頓時波濤翻滾。

　繼而，我們就看見獨眼龍從水中猛然現身，昂起碩大的腦袋，朝我們點著頭。

　眾人驚喜異常，不由分說爬到獨眼龍背上。趙五爺扭頭朝在波濤中掙扎的齙牙喊道：「齙牙，你的嘴巴不嚴實，小心被水嗆到！大爺我要乘龍飛昇嘍，你龜兒子要游快一點，爺可沒閒工夫等你！」

　我們會心一笑，忍不住回頭揮舞手臂，氣一氣敵人。

　只聽得老大爺一聲忽哨，獨眼龍遽然鑽入水中，帶著我們迅捷無比地往塔林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