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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蛇梯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塔內突然憑空出現一道蛇梯,而且從上面傳來了牛叫的聲音。我和老煙槍被嚇了一跳,慌忙把步槍抬起來,幾乎就要扣下扳機了。

 正自驚慌之時,老煙槍一疊聲說道:「莫慌,再看看不遲,小心駛得萬年船。不對啊,這塔竟然還有樓板!」

 老煙槍所言不差,在我們頭頂四五米處,確實鋪著一層黑沉沉的樓板。仔細一瞧,那樓板竟然也是由黑蛇組成的,當真詭異至極!

 我記得自己一開始也用手電照射過上方,並沒發現樓板啊,怎麼會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呢?

 老煙槍皺緊眉頭,自己安慰自己道:「大概剛才你沒注意吧,不要緊的,可千萬要穩住陣腳啊!」

 我心裡明鏡似的,剛才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不必要自欺欺人。這座鎮妖塔還真名副其實,裡面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多半真的藏著妖精。

 先是蛇梯和樓板莫名其妙地出現,而後上面又傳來一聲牛叫,要說其中沒有古怪,恐怕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

 就在這個時候,那聲牛叫又響了起來,聲音非常洪亮,顯得中氣十足。

 這一次,老煙槍也無法再自我安慰了,他撓著絡腮鬍說:「難道這所謂的秦始皇鎮妖塔,就是用來鎮壓一頭水牛的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秦始皇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這倒也附和萬惡的統治階級一貫的作風。」

 老煙槍咋咋呼呼,雜七雜八地胡扯著,顯然是為了掩蓋內心中的慌亂。他都這副模樣了,我更是沒了主意,進退兩難。

 不過有一點,我很不贊同老煙槍,反駁道:「叫聲像牛,不一定就是牛啊,你不要輕易往下結論。不過終究還是要小心了,我總覺得這一次極有可能遇上了超出想像的**煩!」

 老煙槍嘿嘿一笑,說我就是只會抓住他話裡的漏洞不放,要是真有閒心,還不如多想點辦法。

 我攤手無奈地說:「我能有什麼辦法?要麼沿著蛇梯爬上去,一看便知;要麼就退出黑塔,從此不要再打它的主意,就當我們從來沒來過採石磯罷了。」

 「你個小同志,也太容易放棄了吧?」老煙槍抱怨道,忽而陰笑著說,「既然咱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為何不讓鞭王來想辦法呢?他想要坐享其成,老子偏不讓他遂心如意!」

 老煙槍說完,也不徵求我的意見,幾步衝到塔門前,喊道:「鞭王,大指揮官,大元帥,您老還不進來指導工作嗎?」

 我聽見塔外一陣切切嚓嚓的聲音,大概鞭王等人正在商量,還十分猶豫。

 過了一會兒,卻見我們的人率先走了進來。就連李神棍,也在小張的攙扶下,半死不活地拖著腳步進入了鎮妖塔。

 他們一進來,都被眼前景象給震驚住了,兩眼直直的,大半晌才回過神來,在塔中來回走動。

 趙五爺邊看邊嚷道:「龜兒子鞭王,他媽的狡猾得很,老子實在太鄙視他了。我跟你們說,如果真到了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步,你們可不許攔著老子!」

 看來五爺對鞭王的怨恨,已然深入骨髓了。現在鞭王仍舊將我們當成炮灰,更加讓五爺氣不打一處來,巴不得將他剝皮抽筋。

 我指著蛇梯和樓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眾人,而後問道:「咱們要不要上去,還得大家一同商議,群策群力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眾人聞言,都盯著蛇梯和樓板看了好一陣子,可良久都沒人願意接過話茬。

 我本來要開口追問了,可轉念一想,事情並不急於一時,還是等他們深思熟慮之後再說。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站立著,彷彿遇見了世紀難題,都不願意輕易開口。

 我給老煙槍使了一個眼色,老煙槍輕輕地搖著頭,讓我不要心急。

 過了一會兒,方詩雅咳嗽一聲,將我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我以為她要就此事發表意見,便凝神細聽。

 不想方詩雅還未開口,眼眶先自紅了,繼而聲音小得就像蚊子飛鳴,說道:「煙槍大哥,我哥哥他……我也沒想到他會這個樣子,但我希望你們能給他一個機會……」

 我心頭一緊,感到很不是滋味,方詩雅的語氣無比憂傷和愧疚,就像是她本人背叛了我們一樣。

 自從方詩堯叛變以來,我們當著方詩雅的面,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盡量不提及方詩堯和他的任何事情。

 但方詩雅心思非常細膩,我們避而不談,她卻始終如鯁在喉。一路上危險不斷,又加上鞭王等人不離左右,現在總算抓住片刻的時機,方詩雅便坦露了心跡。

 我們看著方詩雅痛苦的表情,還能說什麼呢?況且這件事錯不在她,方詩堯的所作所為,沒必要讓他親妹妹來承擔責任。

 在這一點上,眾人還是能夠想通的。老煙槍和我急忙安慰著方詩雅,直說此事與她無關,讓她不要過於自責。

 趙五爺則豁達大度地說道:「詩雅妹子,個人造的孽,由個人擔著。你哥哥再混賬,老子也還是能分得清大是大非,絕不為難你。日他仙人板板,龜兒子確實不像話,老子遲早得找他算一算賬!」

 老煙槍不住給五爺遞眼色,讓他別說了,而後笑著說道:「詩雅,沒事的,我們以後會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看待的。而且咱們還是革命同志,一定會讓你體會到組織上春天般的溫暖!」

 方詩雅有些感激地看著我們,眼淚簌簌而下,喃喃自語道:「其實,我也曾發現,哥哥他自從覆船山回來之後,是有些不大對勁。可我哪裡能想到他會背叛大家呢?煙槍大哥,我只有這麼一個親哥哥,你們答應我,給他次機會吧,好不好?我求你們了!」

 方詩雅已經泣不成聲,那樣子讓人感到無比的心疼。我揪心地想到,所謂兄妹連心,她一定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要不是為了方詩堯,以方詩雅的性格,恐怕她一輩子都不會對我們說這麼多話,而且還當著我們的面哭成這個模樣。

 老煙槍一揮手,說道:「詩雅妹子,我答應你,除非萬不得已,我們絕不為難詩堯。你要是有機會,好好地勸一勸他,再把事情的原委問個清楚。」

 方詩雅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默默地點著頭,臉上仍舊一片悲苦之色。我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給她一些安慰。

 我們一時無語,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鞭王一行人前前後後走進了塔內。

 鞭王一見到我們呆站著不動,便不由分說地數落道:「老煙槍,你們能不能靠譜一點?大半天了,找到東西沒有?」

 趙五爺怒火叢生,正要發作,卻被老煙槍給打斷了。

 老煙槍冷聲說道:「你眼睛又沒瞎,不會自己看嗎?老子告訴你,這塔裡藏著怪物。你這個大指揮官一直在外當縮頭烏龜,我們沒有你的聖旨,難敢輕舉妄動?」

 鞭王被老煙槍一通話嗆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沒好氣地吼道:「有什麼怪物?分明就是你們在耍滑頭,怎麼,還想嘗一嘗老子的手段不成?」

 鞭王這幾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趙五爺卡擦一下將子彈上了膛,對著腳下開了一槍,打得火花四濺。

 那些黑蛇聽見槍聲,瞬間狂躁不安,又開始沿著逆時針方向轉動起來。所有人都被嚇得面無人色,抬起腳就準備往塔外逃竄。

 好在蛇群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眾人驚魂未定,臉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趙五爺哈哈一笑,挑釁地說:「鞭王,別人怕你,老子可不吃你這一套!橫豎是個死,大不了便宜你個龜兒子,給老子陪葬。日他仙人板板,還需要五爺我再開一槍麼?」

 五爺這種吃軟不吃硬混不吝的脾氣,還真震懾住了鞭王等人。那個齙牙露出怯意,討好似的對五爺道:「有話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趙五爺搶白道:「你算哪根蔥,老子沒工夫搭理你,滾一邊去!屎殼郎打撲騰,你沖啥子英雄好漢?」

 那齙牙臉上閃過一絲殺氣,但還是克制下去,冷冷地站到一旁去了。

 鞭王細細打量著蛇梯,抬頭看見樓板,忍不住驚呼一聲,而後說:「這就對了,鎮妖塔中肯定藏著我們想要的東西。不管了,先上去再說!」

 鞭王語氣堅定,可誰都沒挪動半分,眾人又不是傻子,那蛇梯能爬嗎?就算爬上去,樓板也是由蛇群組成,豈不是要踩在黑蛇身上了?

 恰在此時,那一陣牛叫之聲「牟牟」響起,似乎很狂躁不安。而且黑蛇聽見牛叫聲,都昂起腦袋,尾巴有意無意地擺動著,就像在打節拍一般。

 蛇梯上的黑蛇也都飛快地爬動起來,它們一節一節地往上遊走,那蛇梯也就隨之不斷離開地面,好比電梯升空似的。

 我看著這種情形,驚奇無比,有一些著急,倘若蛇梯就此升空而去,我們再也別想爬到上面去了。

 鞭王也急了起來,催促我們道:「還等什麼,再不行動,梯子就沒啦!」

 趙五爺一心一意跟鞭王槓了起來,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沒了就沒了唄,還他娘的真要去送死啊?要老子說,這也是天意,咱們還是耗兒偷山芋,有多遠滾多遠的好。」

 五爺的意見,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尤其是李神棍,簡直就是五爺的應聲蟲。鞭王的手下,大部分也都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不想人群中突然衝出一人,卻是方詩堯,只見他二話不說,趁著蛇梯尚未完全離開地面之際,驟然踏了上去。

 我和方詩雅忍不住叫了起來,喊道:「快下來,危險!」

 可方詩堯對我們置之不理,他剛一踏上蛇梯,便快速地往上攀爬。他很忌憚那些黑蛇,雙手盡量不去碰觸它們,兩隻腳也是飛速地跳躍著,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衝。

 不一會兒,方詩堯已經到了蛇梯盡頭,身影一閃,整個人就此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裡。

 我心裡不免困惑萬分,這方詩堯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在覆船山中,方詩堯遇見危險時,多半考慮的是自身安危,顯得很自私。可他如今的舉動,當真令人刮目相看,與先前判若兩人。

 會不會有人脅迫他這麼做呢?我不禁為方詩堯的處境擔憂起來,倘若他真有不得已的苦衷,那麼,我們必須想方設法搞清楚。

 方詩雅一見自己的親哥哥不顧自身安危,也顧不上多想,轉瞬也跟了上去。她一行動,我和老煙槍也都不假思索,紛紛撲身而上。

 可惜我們都沒能攔住方詩雅,眼睜睜地看著她尾隨方詩堯而去。老煙槍跺腳喊道:「罷了罷了,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沒有回頭路啦!」

 他轉頭看了我們一眼,而後急急跳上蛇梯,飛也似的衝了上去。

 也不知為什麼,此刻蛇梯停止了上升之勢,一動不動了。事情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五爺我們急出一身汗水,鞭王和齙牙卻哈哈大笑。

 我瞅了鞭王他們一眼,對五爺和小張說:「老煙槍他們都上去了,咱們不能不管,走吧!」

 我咬著牙說完,閉起眼睛戰戰兢兢踏出一隻腳,剛踩在蛇梯上,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腳底一片滑膩膩的,那些黑蛇被踩了一下,身體發出吱吱聲。

 我強行壓下內心的害怕和不適,哆哆嗦嗦邁出一步,又邁出一步。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著,如履薄冰一般,整個人處於一種極端的緊張之中。

 幸運的是,腳下的黑蛇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我這才放下心來,扭頭招呼五爺跟上來。

 五爺還在猶豫著,小張則搶先跳到蛇梯上,他一定挺為老煙槍感到擔憂的,因而竟比我還更鎮靜。

 這蛇梯跟繩梯其實差不多,非常柔軟,如今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所以便劇烈地搖晃著。我和小張好不容易穩住身子,長出一口氣,繼續往上爬。

 不多時,我和小張一前一後踏上了蛇群鋪成的樓板上,卻不見了老煙槍他們的身影。

 我舉著手電往裡面照去,耳旁卻突然響起一個十分陌生的聲音:「你終於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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