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秦始皇鎮妖塔（二十四）

　方詩雅所言不差，那些黑蛇似乎就是要堆成一座塔。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初步階段，但塔的雛形已經顯露出來了。

　經方詩雅一提醒，眾人都看出來了，這些黑蛇一開始雖然看上去雜亂無章，但漸漸地變得條理清晰，塔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楚了。

　我們居高臨下，看著不斷蠕動爬行的黑蛇，摞得跟個小山似的。地上、洞壁上，還源源不斷地冒出黑蛇，真不知在這黑洞裡，藏著多少呢！

　這些黑蛇本來是那怪物口中美味，如今從怪物壓制的枷鎖中掙脫出來，竟然是為了搭成一座高塔！此情此景，任憑誰都會感到匪夷所思。

　再有想像力的人，恐怕也無法創造出這種場景來，這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思維範疇，世界上哪裡會有黑蛇搭成的高塔呢？

　我如同看見了地獄中的景像一般，面對著慢慢成形的黑塔，心中既害怕，又有一種敬佩之意。

　不管這些黑蛇的舉動，是出自它們自身，還是受到別的東西的操控，我可以這樣說，這是窮盡了想像力和創造力的藝術行為！

　這種藝術創造力，大概只能屬於上帝吧？我們面對著這樣詭譎奇異的場景，除了讚歎和驚呼，還能說些什麼呢？甚至只有沉默，才能與之相配！

　是的，只有沉默，唯有沉默！所有人都懷著這種心情，呆立在洞邊，安安靜靜地看著黑蛇將高塔呈現在我們面前。

　整個洞穴中，除了黑蛇爬動的聲音，還有它們吞吐蛇信子的嘶嘶聲，再難聽到別的響動了。

　有那麼一會兒，我甚至懷疑所有都處於夢遊狀態，或者魂魄早就被這種景象給攝走了。到了這種時候，整個世界彷彿歸入了混沌空虛之中。

　大概過了半小時，黑蛇終於完成了它們的傑作。在一片幽光之中，我們眼前赫然矗立起一座二十多米的高塔，塔頂離我們很近了。

　那些黑蛇糾纏在一起，卻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般。除了它們露在外面的眼睛還閃著光芒，根本就看不出來，這是一座由蛇群搭建而成的高塔。

　這座塔分作五層，層次極為分明，而且有稜有角，有模有樣，竟然連飛簷窗稜的樣子都被勾勒了出來！

　眾人又是一片輕聲驚呼，我敢肯定地說，這有可能是我們這一輩子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塔了。

　那些黑蛇的眼睛閃成一片，如同點綴在塔身上的寶石，更加充滿了詭異神秘的色彩。更令人吃驚和惶恐的是，在塔頂最高處，盤踞著一條粗轉的黑蛇！

　我剛才完全處於一片茫然之中，因而沒看見這條黑蛇何時爬到塔頂的。只見它身軀龐大，正好將塔頂蓋得嚴嚴實實，天然就是一層黑瓦。

　更為奇怪之處在於，這條黑蛇昂起碩大的腦袋，它頭頂的紅色長角如同黑塔上的避雷針，它嘴裡蘊藏著一片光芒，似乎含著一顆珍珠！

　我們越看越驚奇，越看越緊張不安，都躡手躡腳往後退了幾步。許多人已經把手中的武器高高舉了起來，還有一些人左顧右盼，生怕暗中竄出什麼妖魔鬼怪來。

　老煙槍再也忍不住，頭一個開口道：「我的親娘，我的馬克思，這他媽的不會就是秦始皇鎮妖塔吧？」

　他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面面相覷，一直壓抑在心頭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有人高聲大罵，有人跺腳歎息。

　趙五爺結結巴巴地說：「日他……仙人板板喲，老煙槍，你不要危言聳聽？」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鞭王斷然否定。他說什麼也不願意相信，辛辛苦苦找了那麼長時間的鎮妖塔，竟會是眼前這一座。

　其實我們的心思都一樣，倘若這就是秦始皇鎮妖塔，那我們真的有可能白費功夫了。

　這樣一座陰森森的黑塔，光看上一看，就讓人肝膽俱裂，誰還敢進去呢？就算真要進去塔裡，萬一被蛇咬了呢，萬一它們突然倒下來呢？

　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一種怎樣慘絕人寰的景象？這麼多黑蛇，一條咬上一口，瞬間就能讓人只剩下一具白骨！

　眾人似乎已經感知到了死亡的迫近，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鞭王狂吼著止住騷亂，紅著眼睛問道：「老煙槍，你說到底怎麼辦？難不成就此打道回府？」

　老煙槍欲言又止，想來也是沒了主意。他皺著眉頭看向我，雙手搓個不停，又連連咳嗽了幾聲，無奈地說：「給老子一支煙，讓我好好想一想。」

　我將香煙遞給老煙槍，他仍舊沒能點著，氣得破口大罵。方詩雅也是一臉迷茫地站著，看樣子也是沒了主張。

　我忽而想到蒯富雕像中的那一張人皮，心頭一緊，急忙對鞭王道：「把那張人皮拿出來，咱們必須從頭計議。」

　鞭王一開始不知道我說什麼，後來見我眼神堅定，瞬間明白過來，慌忙從懷中取出人皮，說道：「老子怎麼忘了這一茬？人皮上就畫著鎮妖塔的樣子，對照一下不就行了……」

　他將人皮展開，讓一個手下舉著手電照著，自己則看一眼人皮，又抬眼細細打量黑塔。

　過了一會兒，鞭王抬頭低頭的頻率越來越快，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我暗道不妙，也不避諱鞭王，湊到他身前一同觀看。只看了幾眼，我心裡涼成一片，就像被扔進了冰窟裡，感到從未有過的寒氣籠在身上。

　人皮上的石塔與眼前這一座完全一個樣子，絲毫沒有分別！當初因為看得比較匆忙，人皮上又不滿了紋理和灰塵，因而沒覺出詭異之處。

　現在兩相對照，被我們忽視了的細節，重又映在我們眼中。人皮上早就畫得一清二楚，秦始皇鎮妖塔確實是由黑蛇組建而成的，只是有些模糊而已。

　但人皮上的石塔頂端，氤氳著一團光芒，那是確鑿無疑的。這正與眼前黑塔上那條巨蛇嘴中的情形如出一轍，就算我們多麼不情願，到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

　鞭王灰心喪氣地抖著人皮，嚷道：「他媽的，原來果真如此！老子費盡心機，最後只能吃這種啞巴虧了。」

　老煙槍一把搶過人皮看了半晌，喃喃念叨道：「秦始皇鎮妖塔，神鬼莫測……當真神鬼莫測啊，哈哈！鞭王，老子不跟你爭了，你請便吧！」

　老煙槍已然打起了放棄的主意，他肯定是為了我們的性命著想，把燙手山芋扔給了鞭王等人。

　趙五爺聽出了老煙槍話中之意，自然非常高興，說道：「日他仙人板板，老煙槍，你龜兒子總算有一次跟老子想到一處嘍。咱們不進塔啦，裡面就算堆著金山銀山，打死了也不能進去！」

　五爺邊說，邊招呼著小張和李神棍，抬腿就要撤走。

　不想鞭王的一個手下卻站了出來，伸手攔住五爺道：「想拍拍屁股走人，門都沒有！你們最好老老實實聽從指揮，否則怎麼死都不知道！」

　此人當著鞭王的面，顯得非常囂張，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而且在他說話的時候，鞭王卻將頭扭朝一旁，似乎不願出面干涉，更別說呵斥他了。

　鞭王這表現很不尋常，按理說，他這種猖狂慣了的惡人，一般不允許手下擅作主張。可他偏偏不聞不問，任憑那人當面頤指氣使。

　我想到先前一直懷疑鞭王手下當中，還藏著一個高人，因而自然而然多看了那人兩眼。只見那人個頭與我差不多，長著一嘴齙牙，面目很是醜陋。

　不過我總覺得他有些眼熟，正自納悶間，卻聽五爺笑道：「操，哪裡來的攔路狗？咦，日他仙人，白帆，這龜兒子怎麼長得跟你有些像呢？呸，我家大學生可比你帥氣多嘍！」

　五爺這樣一說，我也看出來了，那人眉目間確實與我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