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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蒯富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心有疑慮地跟在方詩堯身後走了一陣,慢慢地偏離了地下河岸,不知要去往何處。我打定主意非得問個明白不可,便停下來不走了。

 方詩堯背後似乎長了眼睛,我剛止住腳步,他就回頭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白帆兄弟,身體不舒服嗎?要是能堅持的話,就咬咬牙吧,老煙槍還等著我們呢!」

 「你剛才不是不急嗎?怎麼現在反而催起我來了?」我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裝捶著腿,「我累得很,歇一歇再走。」

 我偷眼打量方詩堯表情,見他想要發作卻硬生生剋制下去。他臉上閃過一絲怒色,瞬間又變了笑臉:「隨你吧,反正我確實不著急,咱們有的是時間。」

 我心中立時怒火騰騰而起,跳起來就罵道:「我說詩堯,你這講的是什麼屁話?你可知道,你墜水失蹤時,詩雅急成什麼樣子?她那麼剛強的一個人,自你落水那一刻起,她的眼淚就沒幹過!就算你不擔心別的人,難道連你親生妹子都不放在心上嗎?」

 方詩堯不動聲色,抬起一條眉毛瞟著我,不急不躁地說:「著急的人是你,不想走的人也是你,你把好人做盡,壞名頭全扣在我身上?我再說一遍,詩雅他們安然無恙!」

 他這一番話倒讓我啞口無言,半點也辯駁不得。看著他不冷不熱不卑不亢的神情,我這才猛然意識到,別看方詩堯僅僅大我兩三歲,他的城府之深,是我無法與之相比的。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將我置於尷尬的地位。可到了這時候,我仍舊保留懷疑,便不顧面子,頗有些耍賴地說道:「你好歹得告訴我,你落入水中之後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吧?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了!」

 「你這是懷疑上了我,是不是?」方詩堯冷冷地說,他看穿了我的心思,卻顯得漫不經心,「我沒什麼要說的,反正你有了偏見,說什麼也無法自圓其說。如果我說我被暗流捲到這裡,你大概也不會相信吧?」

 我盯著他的眼睛,見他目光炯炯,不像心中有鬼的樣子,心裡就信了幾分。我倆互相對望著,氣氛便有些冷清尷尬,一時沉默不語。

 鬼使神差中,我竟先笑道:「剛才是我多疑了,你別放在心上,咱們這就走吧!」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驚訝起來。要是在以前,我絕不會這麼快就變臉,口是心非虛與委蛇。肯定是我與老煙槍待得久了,早就受到了他潛移默化的影響,為人處世開始圓滑起來。

 方詩堯呵呵一笑,湊過來拉起我,而後重重地拍拍我的肩膀,便轉頭繼續帶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自己,方詩堯很可疑,不能掉以輕心。

 因而我始終遠遠地跟著方詩堯身後,離他四五步遠,既要提防方詩堯,還有注意身邊環境,我感到神經非常緊張。

 我們的行進路線果真越來越偏離河岸,在岩石間爬上爬下。每當我認為快沒有路的時候,方詩堯總能找到繼續前進的方向,要麼從岩石縫隙中擠過去,要麼就是從不起眼的地方找到路徑。

 走了一陣,眼前全是堅硬的岩石,地下河已然不知去向。這一帶的空氣明顯乾燥起來,空氣流動速度有些滯緩,顯而易見,空間愈發封閉狹窄了。

 大概因為剛才的爭吵,方詩堯心有隔閡,因而大半天都不跟我說一句話。他半點信息也不願多說,只是一旦我稍顯遲疑,就會很不耐煩地催促我快走。

 我只能借助頭燈的光亮自行觀察地形,但路徑實在複雜多變,漸漸地,我連來路都快忘記了。大概走了半小時,仍舊不見盡頭,更別說老煙槍他們的人影了。

 實在奇怪得很,地下河離這裡少說也有一兩公里,老煙槍他們怎麼會跑得那麼遠呢?為何我卻落在後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正要開口詢問,不料方詩堯一矮身,突然鑽進前面一個洞窟中去了。我剛才只顧在心裡胡亂琢磨,不想身前豁然出現一個洞窟,心裡又驚又疑。

 方詩堯還是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他走到洞窟中,轉過身用手電直直射過來,意思是讓我趕快跟上。我衝他一笑,硬著頭皮鑽了進去,心裡卻愈發不滿。

 這洞窟裡曲曲折折,道路一會兒向上,一會兒向下。我走得暈頭轉向,同時更加擔憂起來,要是在這裡突遇埋伏,那我可毫無招架之力了。

 但此時已經騎虎難下,我跟著方詩堯走了這麼遠,倘若不繼續往前,豈不是半途而廢?況且聽他的意思,老煙槍他們還在前方等著我,料來也不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這洞窟應該是天然形成,絲毫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岩石突兀,道路崎嶇,空氣也非常惡劣。我似乎還能聞見一股糞便的味道,心想有可能進了蝙蝠洞了。

 正走著,前方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就像走進了一座高大的廳堂一般。方詩堯止住腳步,待我走到身旁,他開口說道:「你看那是什麼?是不是很眼熟?」

 我順著他手電照射的方向看過去,猛然看見前方聳立著兩尊石像,再定目細視,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那兩尊石像約有一米多高,其中一尊眉目清秀,唇紅齒白,儼然就是個年輕女孩。那女孩身披大紅長袍,一隻手拿著八卦,額頭上印有卍字,正是覆船山仙姑廟中的白如煙神像!

 這尊神像我見過兩次了,一次在武當山中,一次在仙姑廟,早就烙印在心上。不想在採石磯下,這神像又出現了,還真出人意料。

 不過轉念一想,我瞬間就釋然了,所有的一切早已表明,白如煙與人皮筆記有著很深的淵源。在這洞窟裡看見她的石像,就意味著我們離目的地更近了一步。

 但越看眼前的石像,我越覺得困惑。白如煙的石像似乎又變年輕了不少,她這副模樣,頂多只有十四五歲,還是豆蔻年華,要比仙姑廟中的更為青澀一些。

 這就奇怪了,怎麼越往後頭,白如煙的石像所表現出來的年齡就越小呢?難道她本人會返老還童?但也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發現石像的順序,完全反了過來。

 換言之,這洞窟裡的白如煙石像,塑造的時間要比仙姑廟中的早,而武當山中的又晚於仙姑廟。這樣說來,我們追尋真相的步驟,竟無意中亂了次序。

 其實這一切尚且只能算作一種猜測,還無法驗證,就算步驟次序不對,也不能阻礙我們前進的步伐。

 我現在心裡擔心的還是老煙槍等人,隨意看了兩眼,便說道:「反正看不出個其所以然,詩堯,你還是繼續帶路吧!」

 方詩堯不慌不忙地說:「老煙槍也看過這兩尊石像了,他特意囑咐我,等你來到這裡的時候,讓你好好參詳參詳,不要遺漏了半點蛛絲馬跡。你就沒注意到白如煙身旁的那個男孩子嗎?」

 我不太相信方詩堯這番話,懷疑他有可能亂編造老煙槍的話來騙我。但我來不及深思,在他的提醒下,目光霎時就被另外一尊石像給牢牢吸引住了。

 那尊石像是個年輕男孩的樣子,他緊挨著白如煙,兩人還手拉著手,顯得親密無間,又天真浪漫。這男孩的形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因而無法得知他的身份。

 只是這男孩石像身子微側,兩眼平視的同時,餘光卻定定盯著白如煙的兩旁。他嘴角有一絲甜蜜的笑容,眼神裡也充滿了溫馨愛憐之色,明顯很享受與白如煙相處。

 看他的神情,似乎眼裡只剩下白如煙一人,整個世界都成為了她的背景。再看白如煙的神情,雖然也非常祥和可愛,但並沒有那種熱切的情緒。

 要說雕刻這兩尊石像的工匠,還真技藝精湛,竟能將他們豐富的內心世界展露無疑,讓人一目瞭然,彷彿能讀懂他們的心思一樣。

 我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小男孩大概暗戀著白如煙,而白如煙卻懵懂不知。兩個青春年少又關係密切的孩子,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實屬正常。

 白如煙單從石像上來看,就是個美人胚子,難怪小男孩會產生那種情愫了。只是這小男孩會是誰呢?有沒有可能就是朱元璋?

 想都不用細想,我立馬就否定了這個推測。從白如煙的遺書上可以得知,她遇見朱元璋時,兩人早就成年了,他們絕不會打小就認識的。

 這小男孩大概從小便陪伴白如煙一同長大,那麼很有可能,他也是明教中人,而且入教時間要比朱元璋早得多。而且他也像白如煙一樣,是在教中長大的。

 只有這樣,小男孩才能夠與明教聖女白如煙這般親密。只是到了後來,小男孩暗生情愫,奈何白如煙流水無情,心思不在他身上。

 方詩堯聽我講了這麼多,猛烈拍手道:「好一個白帆啊,你這腦袋瓜還真靈活,只看了這麼幾眼,就能講出這麼一段活靈活現的故事來!你以後還是去寫小說吧,肯定會很精彩的。」

 說實話,方詩堯給我的印象就是非常高傲,頭一回聽見他誇我,我還真不適應。我急忙打斷他的話,說道:「這些都是我瞎猜的,沒搞清楚小男孩的身份之前,一切都不作數。」

 我此刻已經被徹底勾起了好奇心,非要弄清楚小男孩是誰不可。另外,我隱隱覺得,這小男孩與人皮筆記也有牽連,不可輕易放過這條線索。

 我奔到石像之前,圍著他們走了幾圈,忽而見小男孩石像背部有些不對勁,在他左肩幫下突出一塊,伸手一按,竟然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來。

 我往旁邊閃開,等了一會兒,見洞中沒有古怪,這才打著膽子湊上前去,抬眼望洞裡看。這洞口僅有手臂大小,裡面放著一張皮子,似乎是人皮所做。

 我伸手將皮子拿出來,果然不假,這確實是一張人皮。上面畫著一座妖氣繚繞的石塔,石塔上方電閃雷鳴,很是嚇人。

 我一看就覺得驚詫不已,那石塔不就是浮現在鎖仙橋旁的那一座嗎?石塔旁邊有一行小字,「始皇鎮妖塔,神鬼莫測。蒯富絕筆,從此追隨如煙於九泉之下,歎歎!」

 原來這石塔名叫「始皇鎮妖塔」,看來我以前還真猜對了,這採石磯下,當真藏著一座石塔。只是不知道,這座石塔藏在何處,與人皮筆記的秘密又有什麼關係?

 從最後一句話可以得知,蒯富曾經見過鎮妖塔,說不定他還對鎮妖塔動過手腳。以覆船山中的經驗來看,只要找到石塔,便能找到白如煙留下來的事物了。

 而且蒯富似乎死在了此地,否則他不會說什麼「絕筆」的話。身為一個偉大的建築家,蒯富死之前,應該會為自己營造一個華美的墓穴吧,他會不會就埋在採石磯下呢?

 我正對著人皮沉思,忽聽得轟隆一聲,那尊小男孩的石像毫無徵兆地坍塌了。我慌忙往旁邊跳開,等塵埃落盡,卻見坍塌掉一半的石像中,赫然坐著一具屍骨!

 那屍骨全然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肉腐爛乾淨了,看樣子像是成年人的遺骸。

 我正自納悶,什麼人將自己的遺骸煞費苦心地藏在石像裡頭,卻瞟眼看見,那屍骨的右手,與白如煙石像的左手緊緊拉在一起!

 我愣了有那麼幾秒鐘,忽而心裡頭感到一陣酸楚,恍然大悟地喊道:「老天爺,他就是蒯富啊!那小男孩石像,正是蒯富年少時的樣子!」

 萬萬沒想到,我話剛說完,方詩堯猝然跳過來,一把將我手裡的人皮奪了過去。我心頭一緊,呵斥道:「你要幹什麼?快把它還給我!」

 方詩堯閃身躲到一旁,陰冷地看著我,他似乎變了一個人,顯得兇惡無比。我一顆心直往下沉,方詩堯終於還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應該怎樣應付他呢?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得一人笑道:「白帆,咱麼又見面了!」緊接著,從洞窟深處的陰影裡,慢慢踱出一個人來。

 他裹在黑色斗篷之下,遠遠站定身子,陰森森地看著我。在他腰間,赫然纏著一條又粗又長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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