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泥土也能當飯吃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一看見李神棍正在吃泥土,頭皮瞬間炸裂了,霎時就僵立住,彷彿看見了鬼一般。李神棍兀自邊吃邊朝我笑,看上去心情不錯,胃口大好。
我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了,看著李神棍嘴角邊、山羊鬍上掛滿了泥沙,嘴中卡擦卡擦響個不停,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下意識將槍口對準了他。
李神棍兩眼雖然看著我,眼神卻非常空洞,瞳仁裡灰濛濛一片。他只顧機械地笑著,咀嚼著,就像丟了魂一樣,那情形讓人既害怕,又有些同情擔憂。
他嘴裡的泥沙嚼得差不多了,又從地上抓起一大把塞進口裡,顯得飢餓無比,彷彿幾百年沒吃飽過似的。他吃兩口泥沙,又咯咯笑兩聲,好比老母雞啄食一般。
我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接連喊了他幾聲,卻不起半點作用。我生怕他吃下那麼多泥沙會損傷腸胃,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抓住他的雙手,大叫道:「李老闆,你快清醒清醒,你這是在做什麼啊?再吃下去,會死人的!」
李神棍被我抓住雙手,便扭動身子掙扎起來,口中還不住大喊大叫,噴得我一臉泥沙。不想李神棍年紀這般大了,身上的力氣卻不小,幾乎就給他掙脫了。
我又驚又駭,哪敢輕易鬆手,連臉上的泥沙都顧不上擦了,一個勁緊緊攥住他的手腕,與他在地上扭作一團。
李神棍突然間變得窮凶極惡,臉上閃過一道戾氣,猛然偏頭朝我脖子上咬過來。
我猝不及防,哪裡想到他會這樣對我,因而情急之中雖然躲開了他的襲擊,手上力道卻為之一緩。李神棍趁機金蟬脫殼,從我懷裡竄到一旁去了。
可他掙開我的束縛,卻並未逃走,而是氣定神閒地蹲下去,重又吃起泥土來。我這下徹底沒了辦法,只能傻站著哭笑不得,心裡愈發沒了主意。
李神棍這一舉動極為詭異,而且非常突然。我記得不久之前,自己還與他說過幾句話,沒見他有何反常之處,可他怎麼會眨眼的功夫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這時候身後響起急切的腳步聲,接著就聽見老煙槍不滿地喊道:「白帆,李老闆,你倆磨蹭些什麼?能不能把革命事業放在首要位置?」
不一會兒,老煙槍和方詩雅一同來到了我身旁。他倆還未發現李神棍的古怪舉動,因而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和怨氣,異口同聲地詢問我到底怎麼了。
我冷峻地指著李神棍,讓他倆自行去看。老煙槍和方詩雅不看則已,一看立即傻了眼,方詩雅驚呼了一聲,老煙槍則差點跌落河裡去了。
「怎麼……回事?李老闆好端端地為何吃起泥沙來了,我的親娘啊,當過廚子的人就這樣口味獨特嗎?」老煙槍已經舌頭發顫,聲音完全變了,「李老闆,你是不是打算給我們用泥沙做一頓大餐啊?」
李神棍對老煙槍的話充耳不聞,只管吃得無比歡快,臉上始終帶著一抹不陰不陽的微笑。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其所以然來。還是方詩雅最先開口道:「快救人啊,他這麼吃下去,非得吃出毛病來不可!」
我和老煙槍回過神,便一左一右包抄過去,迅捷地撲到李神棍身旁。老煙槍一把勒住李神棍,而後叫道:「快,快用登山繩捆住他!」
我急忙取下背包,從裡面找出登山繩,三下五除二將李神棍給五花大綁起來。為了能夠省點事,我乾脆結結實實打了兩個死結,李神棍就算插上翅膀也無法作怪了。
李神棍被我們捆住,猶自在岸邊翻滾,嘴裡嘈嘈雜雜地喊罵著,噴出許多帶有泥沙的唾沫。
老煙槍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溜得遠離河岸,這才點上煙問道:「白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李老闆怎麼把土當飯吃了,老子生平頭一回見到這種怪事,直娘賊!」
我將事情從頭描述一遍,而後無奈地說道:「我也搞不清楚狀況啊,李神棍不會瘋了吧?」
「我想起來了,鎖仙橋!」方詩雅大聲說道,可她說頭不說尾,彷彿舌頭突然被人割去了一截。她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立即就領悟了方詩雅話裡的意思,頓時週身如同觸了電,一層層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方詩雅其實是在暗示李神棍講的那個關於盜墓賊的故事,在李神棍敘述中,那群盜墓賊走上呈「潛龍探水」之勢的橋上後,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唯一倖存下來的盜墓賊,最後吃起了牆皮,在牆壁上亂爬。
看著李神棍瘋瘋癲癲的舉止,還有他滿嘴的泥沙,我有些心驚膽戰,莫非鎖仙橋真的充滿了詭異力量,使得李神棍吃起泥土來?
可問題在於,我們與李神棍一道通過了鎖仙橋,為何只有他一人變成這個樣子呢?難道是因為我們年輕力壯,那股詭異力量暫時還處於潛伏狀態?
我越想越覺得惶恐,只得不住告誡自己,千萬別胡思亂想,說不定李神棍身體有病,只是到了現在才發作而已。不過要說李神棍有病,還真難以令人信服,什麼病會讓人變得喜歡吃土呢?
況且李神棍眼神渙散,神志不清,他的樣子表明,他受到的傷害和刺激來自於精神層面,並非僅僅停留在身體上。
這地下河周圍一定存在著不為人知的東西,李神棍肯定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刺激或蠱惑,才會極度反常。我曾在科學雜誌上看過,磁場紊亂、強烈輻射都能讓人的身體產生變化。
我無法解釋清楚李神棍變化的原因,只能這樣勸慰自己,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一些。試著用科學原理來解釋未知事物,總比往怪力亂神方面想好得多,起碼不會讓人失去理智。
老煙槍聽我如此解釋,歎息道:「不管什麼原因,這個地方肯定不能久留了。妖魔鬼怪作祟也好,物理原因也罷,凡是阻礙革命事業,統統都是反動分子!」
他抓住捆在李神棍身上的繩子,拖著他往前走了。我和方詩雅互相看了一眼,又都扭頭朝鎖仙橋方向凝視一陣,便沉默著跟了上去。
正走著,李神棍突然清醒過來,詫異地問道:「王老闆,你怎麼把我給捆住了?你們要幹嘛,不會想對我這個老頭子謀財害命吧?呸呸,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為何我嘴裡全是沙子?」
我們驚疑地看著李神棍,見他臉上帶著憤懣之色,眼睛裡閃動著怒光,完全就是一副常人發火的模樣。
看來李神棍恢復神智了,不過就是變化太快,使得我們多少有些不敢相信。李神棍跺著腳吼道:「快放開我,我身上沒錢,你們別亂打算盤!」
李神棍應該記不得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因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我們要對他進行綁票。他能清醒過來,自然是好事一樁,起碼給我們省卻許多照看他的麻煩。
老煙槍哈哈一笑,走上前去要給李神棍鬆綁,不料李神棍突然變了臉,直勾勾看著前面說:「有鬼,有鬼啊!」他躲開老煙槍,直往後退,身子竭力縮成一團,顯得非常害怕。
我聽他說話的語氣,似乎又神志不清說起了胡話,便對老煙槍說道:「哎,還是捆著吧,他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混亂,遲早得惹出麻煩來。」
老煙槍點點頭,轉頭要往前走,可他抬起的左腳,卻遲遲不肯落在地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呆住了。
我立即意識到有狀況,慌忙伸長脖子往前看,就在老煙槍前方四五米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我們,頭髮又密又長。他竟然一身古時裝扮,頭戴方巾,寬大的衣袖在河風吹拂下,陣陣鼓蕩著。那人靜靜佇立在前方,把我們的去路給堵住了。
老煙槍打著哈哈說道:「不知前面那位兄弟高姓大名啊?咱們路過這裡,還請你讓一讓路,我們還得繼續進行革命事業呢!」
那人沉默得如同石頭,絲毫不理會老煙槍,身子紋絲不動,顯得非常傲慢無禮。老煙槍就有些火氣,當下邁開大步,三兩下奔到那人面前,伸手去拍他的肩頭。
沒想到一拍之下,那人猝然轉過身子,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面龐。老煙槍大喊一聲「媽呀」,扭頭轉身就逃了回來。
與此同時,我和方詩雅都看清楚了,那人嘴裡嚓嚓嚼著沙子,臉上帶著一抹邪氣的微笑,竟與李神棍先前一個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