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香爐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的疑慮並非憑空而來,一路上見到那麼多與無餘夫人有關的事物,我便先入為主地認為,無餘夫人之墓定然就在覆船山中。
可哪曾想到,經過先前一番推論,我們卻得出了截然不同又超乎意料的結論,這墓穴的主人原來竟是韓山童!
我心有不甘,便繼續邊走邊研究壁畫,越看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壁畫雜七雜八,一會兒描述原始社會的狩獵勞動場景,一會兒又變作紅巾軍打仗情形。莫非這墓室原本屬於無餘夫人,後來卻被韓山童據為己有了?
方詩雅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非常贊同我的意見,她告訴我們,在歷史上由於風水學的影響,奪人墓穴之事層出不窮。
我記起在《搜神後記》一書中記載了這麼一則故事,東吳都督魯肅死後兩百年,墳墓被人剷平,另行安葬他人。魯肅鬼魂便前往征討,最終大獲全勝。
另外還有典型的邙山,自古被認為是風水寶地,其中埋葬了不知多少的達官貴人,乃至皇親國戚。邙山之中的墳墓,可謂層層堆積,說不得什麼先來後到了。
由此看來,古人出於對風水之說的迷信,佔據風水寶地倒也算得上人之常情。韓山童篤信明教,自然也就相信風水神鬼之說,他奪取無餘夫人之墓,恐怕確有其事了。
老煙槍聽我們如此一說,不禁鬚髮怒張,啐了一口道:「實在可惡,我本來敬韓山童是條漢子,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違背天理的事情,哪裡有革命者的風範?」
我笑道:「老煙槍,你何必這樣義憤填膺?用歷史唯物主義辯證法來看,韓山童囿於自己的見識,奪人墳墓好比搶人錢財,這對於他來說,本就是小事一樁。」
老煙槍猶自不解氣,舉起刺刀晃了一晃道:「哼,今天輪到我來替天行道了!果然天理昭彰,果報不爽,他讓別人死不得安寧,我也得攪一攪他的黃粱美夢。」
「得啦,你萬一將他驚醒了怎麼辦?他手下可還有千千萬萬個陰兵呢!」我生怕老煙槍胡來,急忙嚇唬他道。
老煙槍瞪了我一眼,不再嚷叫,悶聲不響地帶頭前進。
「你自己當心一些,有什麼事可別悶在心裡。」我給方詩雅打聲招呼,隨即追隨老煙槍的腳步,匆匆往前走了。
走了幾十步,暗道已然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陰氣森森的大廳。廳堂中矗立著四根石柱,柱子上盤著飛龍,看上去極為威嚴兇惡。
我冷笑一聲,韓山童區區一個流寇首領,竟如此野心勃勃,膽敢狂悖僭越,在自己墓穴之中享用龍形圖騰。看來此人癡想妄想,生前沒有坐上九五至尊之位,卻將皇帝夢帶到了陰曹地府。
老煙槍對韓山童印象一下子差到了極點,憤恨地說:「古時候起義的農民軍首領,多半還是為了自己作威作福,哪裡有心懷蒼生的念頭?咱們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得拋棄這種腐朽的革命觀念。」
我們感慨幾聲,邁步走進大廳,不覺冷氣襲人,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廳堂之中放置著一個大香爐,上面銹跡斑斑,爐中還堆積著厚厚的香灰。這些香灰表明,當初肯定有人經常來此祭拜,但如今卻顯得清冷寂寞無比。
人死猶如灰飛煙滅,這些香灰就是最好的證明。真不知韓山童費盡心思,究竟得到了什麼?人類的智慧和愚蠢,全然集中體現在了對墓穴的癡狂之上。
人類無疑是很有智慧的,否則設計不出這樣匠心獨運的墓穴來。但同時,人類也是愚蠢的,耗盡如此多的心血,卻只為了建造毫無用處的墓穴!
老煙槍聽見我嘰嘰咕咕地說了這麼多,拍著我的肩膀道:「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天生的好發議論。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與其長篇大論,不如埋頭苦幹!」
我指著偌大的廳堂抱怨道:「棺槨並不在這裡,而且四處無路,要埋頭苦幹也沒有著手之處啊。」
這大廳裡空曠清冷,除了石柱便只剩下香爐,又無路可走了。一路上盡遇見這種情況,我不免就焦躁起來,建造墓穴之人怎麼那麼多花花腸子,專愛故弄玄虛?
老煙槍舉著手電朝四周照射,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想必也沒了主意。
方詩雅神情蕭索,扭頭看了幾眼四周,冷冷地問道:「怎麼不見窮奇?」
對啊,按理說窮奇等物湧入這裡,應該將大廳塞得滿滿當當才是,可為何連它們也不見了蹤影?
我以前對窮奇害怕至極,如今走投無路,倒希望能與它們相遇!也不知這些牛鬼蛇神,藏到了何處?不過它們對這墓穴倒是熟悉得很,彷彿進了自家後院一樣。
老煙槍煙癮上來,便招呼我們就地休息一會兒,他自己則靠著香爐抽起煙來。
方詩雅席地而坐,默默地輕拍著刑天,時不時抬眼看向我,似乎有話要說。但她目光與我相碰,便隨即低垂腦袋,卻不理會我。
我此刻又累又餓,雙腿酸脹得緊,一邊捶著小腿,一邊打著呵欠,不敢輕易向方詩雅開口,免得又碰一鼻子灰。
就在這時候,老煙槍身子往後一靠,重重撞在香爐之上。只聽得一陣卡卡之聲,忽而見香爐前方的牆壁上現出一道石門來。
我們三人見此情形,慌忙一骨碌站起身,屏住呼吸看向石門。靜靜等了三四分鐘,石門中並無古怪,看來不會有危險。
「同志們了,還等什麼?這就叫做落水掉進船艙裡,巧了!」老煙槍興奮異常,二話不說就往石門衝去。
我和方詩雅見老煙槍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前,也都快步走上去,探頭往石門中看去。
只見石門後面是一個天然溶洞,這溶洞並不太深,最裡面卻是一塊潔白光滑的石壁。溶洞中央赫然躺著一具金黃棺槨,也不知是純金打造,還是被塗了黃漆。
我一見那棺槨就心中一緊,暗想裡面躺著的大概就是是韓山童了。再看那棺槨之上,凝聚著一層厚厚的紫氣,金色棺槨籠罩其中,顯得無比詭異。
老煙槍躡手躡腳往前走,不住招手讓我們跟上。我走在最後,一顆心狂跳不已,既激動又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響動,我慌忙轉身看過去,卻見一個婦女正兩手奮力抓住石門,要將它關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