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睹物思人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無數只人皮蠅子在墓室中飛鳴漫舞,彷彿平地裡起了一陣黑色旋風。
我領教過人皮蠅子的厲害,對它們的恐怖行徑記憶猶新,直覺得胃部一陣痙攣,頭皮酥酥發麻。
眼見著黑雲似的的人皮蠅子席捲過來,我不敢稍作遲疑,大叫一聲快跑,便率先衝回了墓道之中。
方詩雅和老煙槍聞聲而動,急急跟在我身後退出墓室,神色無比慌張。我們三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抱著頭往前狂奔,瞬間撲至石門前。
我本想著到了大殿之內,可以憑藉著開闊的空間,尚能躲避一陣。再不濟也能從石拱橋上一路往後逃跑,大不了跳進水中,也足以躲避人皮蠅子的襲擊。
萬萬沒想到,禍不單行,身前的石門不知何時關上了!我立時就傻了眼,手腳冰涼到了極點,想哭的心都有了。
我忍不住跳腳咒罵,又一面伸手去推石門,心中猶自存有一絲希望,但願這石門只是偶然關起來,並沒有徹底鎖死。
哪成想一推之下,石門紋絲不動,緊緊閉合著,連一條細微的縫隙都沒有。
黃泉無路有鬼催,我急出一身汗水,聽著墓道中嗡嗡之聲,頓覺絕望至極,已然焦頭爛額了。
老煙槍手中還抓著一塊人皮,對著空中不斷揮舞拍打,一疊聲催我快想辦法弄開石門。他被蠅群團團包裹住,手忙腳亂,不時痛呼幾聲。
方詩雅射出兩支飛鏢,見不起半點作用,便舍下老煙槍不管,跑過來幫我一起撞擊石門。
我們一邊推著石門,還要一邊拍打落在身上的人皮蠅子,更加顯得狼狽不堪了。
此刻的墓道中,已經成了人皮蠅子的天地,隨手一抓都能抓下來幾隻。那些人皮蠅子只管雨點一般落到我們身上,逮住機會就朝皮膚上咬來。
不一會兒,我的雙手已經鮮血淋淋,爬滿了許多人皮蠅子。但我要護住臉龐和脖子,對手上的蠅子只能視而不見,任憑它們瘋狂地往血肉了鑽。
恰在此時,我忽而看見一隻人皮蠅子落進方詩雅領口之中,一口就咬在她雪白柔嫩的脖子上。方詩雅疼得冷哼一聲,一巴掌拍了下去。
我看到這個場景,突然間就有些恍惚,雙眼昏花中,竟將方詩雅當作了朱婷,深藏在腦海中的記憶剎那間被喚醒了。
「哎呀,我怎麼那麼蠢!」我拍著腦袋,懊悔不已,將方詩雅拉到身後,關切地說,「朱婷,別怕!我有黑色扇子呢!」
天無絕人之路,怪就怪我剛才急昏了頭,竟然忘記了懷中的那把黑色扇子。如今正是這把扇子的用武之地,我慌忙將它取出來,唰地一下展開,對著空中不斷揮舞。
「別怕,朱婷,有我呢!」我低聲囈語,好像回到了以前,整個人處於夢靨狀態。
越是著急越容易見鬼,手中的黑色扇子卻一點作用也不起。我手上又落下幾隻人皮蠅子,它們肆無忌憚地撕咬著,對扇子視若無睹,更別說害怕恐懼了。
「白帆,你急昏頭啦?扇子沒有發光,沒有發光!」老煙槍慌亂中提醒我道。
我一頓腳,不由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腦袋終於清醒過來。我暗自罵了自己兩聲,怎麼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卻走神了呢?
說不得只有放手一搏了,要死要活,只能看天意如何!我急忙用刺刀劃破手掌,忍痛將鮮血盡情塗在黑色扇子之上。
說來也是命不該絕,沉寂已久的黑色扇子在吸食我的血液之後,猛然間發出一道又明又亮的紅光,將整個墓道照得一片血紅。
紅光湧起,那群人皮蠅子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呆在了半空中,轟鳴之聲倏忽消失了。又過了兩三秒中,人皮蠅子回過神,急不可耐地轉身飛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背靠著石門慢慢滑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雙手緊緊攥住黑色扇子,心思卻飄得很遠,要是當初,我在第一時間就能運用它來驅趕人皮蠅子,興許我就不會失去朱婷了。
方詩雅還呆立在原地,想必還沒搞清楚事情原委,她沒見識過黑色扇子的奇特之處,自然摸不著頭腦。
老煙槍不住抓撓著身上,嘴裡吸著氣,跺著腳道:「白帆同志,有救命法寶不早點用,你這是暴殄天物,拿同志們的性命開玩笑!哎喲,這些死蒼蠅鑽進我肉裡去了……」
我這才從回憶中走出來,立即感到雙手上彷彿火燒一樣,抬起來一看,上面佈滿了血洞,還能看見幾隻人皮蠅子在皮膚下爬動。
「你們別亂抓亂撓,以防刺激這些蠅子,使得它們爬動得更快。」我提醒他倆道。
人皮蠅子被驅趕走了,但我們身上都中了招。我想到鞭王用來克制人皮蠅子的藥粉,一時間又陷入了恐慌之中,我們到哪裡去找藥粉呢?
老煙槍腦子轉得很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扇子,說道:「死馬當作活馬醫,但願馬克思他老人家還捨不得召喚我。」
他一面說著,一面將扇子放置到手背上的血洞前。那扇子還在發著紅光,不一會兒,老煙槍傷口裡便爬出一隻人皮蠅子,轉眼就乾枯了。
老煙槍哈哈大笑,加快速度將體內的人皮蠅子盡數驅趕出來,又將黑色扇子遞給我,狂喜而輕鬆地說:「你們倆趕快如法炮製,別耽擱時間,小心被咬成篩子。」
我見方詩雅一雙柔嫩的手上鮮血縱橫,而且還在微微顫抖,大概疼痛難當了,但她愣是哼都沒哼一聲。我對她極為佩服,一個女人這樣剛強,實在難得。
「詩雅,你先來吧。」我將扇子遞過去,臉上帶著欽佩的笑容。
不料方詩雅卻搶白道:「誰要你的扇子了?你還是留著給朱婷吧!」
她古怪的脾氣又來了,逕自走向一旁,而後輕輕喚醒尚在酣睡的刑天,竟讓刑天幫她吸出了身體裡的人皮蠅子。
我沒想到刑天還有這等本事,心裡微微一驚,同時碰了一鼻子灰,稍感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剛才神情恍惚,把你錯認成別人了。但我沒有什麼惡意,你不要生氣。」
我這幾句乾巴巴的話語反倒讓氣氛更加尷尬,方詩雅看都不看我一眼,彷彿將我的話當作了耳旁風。無奈何之下,我只得自顧自埋頭清理體內的人皮蠅子。
看著一隻隻人皮蠅子從皮膚裡鑽出來,而後死去,我心中五味雜陳,不免又想到了朱婷。當初我怎麼就那麼笨呢?
倘若我多長點心眼,多動動腦筋,事情還有轉圜之機,非但朱婷不會無故失蹤,說不定白二嬸也不會慘死。
一想到白二嬸的死亡,我更加自責了,她的死跟我有莫大干係。要不是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告知警察,她曾見過拜訪我外祖父的外地人,興許她就能免遭滅口。
我一邊想,一邊唉聲歎氣,狠狠地責備著自己。我也不知道為何突然間有了這麼多紛雜的念頭,無故多愁善感起來,大概是因為看見人皮蠅子,從而想起了朱婷,內心一下子就脆弱了。
「朱婷啊,朱婷,一想到你,我就變得柔弱哀傷了!」我在心裡默默念叨著,歎氣聲就大了起來。
這或許就是睹物思人吧!不過我也算得上奇葩人物了,竟然看見噁心的人皮蠅子也能思念起故人,恐怕全天下也沒有幾個像我這樣的人。
我憧憬著有一天遇見朱婷,一定要將滿腹相思盡情傾訴給她,讓她知道我是如何地深愛著她。想到此間,我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二人被我瘋魔似的神情給嚇住了,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看著我,彷彿看著一個瘋子。
我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掩飾道:「好疼,你們別看著我,讓我心裡直發毛。」
方詩雅眼裡閃過光芒,顯然不信我的話,冷冷地說:「心疼不是病,無藥可救!」
老煙槍訕笑兩聲,朝我眨眨眼,而後走到石門前踹了一腳,罵道:「反動派就喜歡暗中搗鬼,咱們差點又著了他的道。話說回來,究竟是什麼人關上石門的?」
我清理完人皮蠅子,抬頭看著石門,心中同樣疑惑萬分,莫非真是阿瓜要害我們?就算不是阿瓜,此人一定跟鬼見愁的屍體失蹤一事有關!
墓穴中危險重重,如今又多了一個暗放冷箭之人,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此人對這墓穴極為熟悉。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險了,好比瞎子跟明眼人干仗一樣。
老煙槍在墓道中來回踱步,將情況捋了一遍,攤手問道:「石門被封死了,我們得想辦法找到出口,否則要被困死在這裡。」
我站起來,打量著墓道,頗感頭痛,為難地反問道:「到哪裡去尋找出口呢?還要不要再進墓室裡看一看?」
方詩雅不置可否,身子卻盡量與我保持著距離,彷彿我比人皮蠅子更讓她反感。
老煙槍倒是贊成我的想法,他說:「反正我們手裡有黑色扇子,倒也不必害怕人皮蠅子了。只是那墓室已經被我翻遍了,進去也只有失望。」
就在此時,墓道中的冷風吹到我身上,我一個激靈,叫道:「不對啊,這風來得太古怪了。」
墓道閉合,身後石門緊閉,前方是一間密不通風的墓室,而墓道中寒風習習,這難道不奇怪嗎?
我此話一出口,老煙槍和方詩雅也反應過來,都伸出一隻手感受著陣陣冷風,想要辨別出風向。
我們剛進墓道之時,一心一意往前趕,自然沒用將冷風放在心上。而在剛才,人皮蠅子來勢兇猛,更沒時間理會冷風了。
如今重又體會到寒意,這才將注意力轉到了冷風之上。其實要是我們沒有進入前面的墓室之中,也不會想到這風有古怪。
有風就表明空氣流通,而空氣要流通,必然要有通暢的空間!
我驚喜無比,看來只要找到冷風從何處吹刮而來,我們便能找到出口了。懷著激動的心情,我們三人同心協力在墓道中搜尋起來。
我們將整個墓道來回走了兩遍,每一塊磚和每一個細小的縫隙都不曾放過,可哪裡能找到出口?
我的心情漸漸變得焦躁不安,身上汗水連連,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推論。這墓穴處處透著詭異,莫非自然規律在這裡也失效了,它能夠平地起風不成?
「別灰心,咱們耐著性子再找一找。我告訴你們,干革命不但要有非凡的意志和勇氣,還要有非比常人的耐心,想一想邱少雲吧!」老煙槍鼓勵我們道。
他說得有道理,只可惜此時光有耐心卻毫無作用,我們三人已經將整個墓道的情況爛熟於胸了,再找下去也不過是徒費精神。
「老鼠!」方詩雅叫了一聲,舉著一支飛鏢就要射出去。
不知什麼時候,墓道中突然跑出許多只碩大的老鼠,正是我們先前遇到的那些。這些傢伙怎麼神出鬼沒的?
我心頭咯登一下,慌忙一把抓住她,勸阻道:「別慌,有戲了,快看清楚它們跑往何處!」
不用說,我想起了武士石像前的那一幕,這些老鼠毫無徵兆地出現,莫非這墓道中也存在著折疊空間?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些老鼠一隻接一隻跑到墓道中央,而後俶爾消失得一乾二淨。我壓制住內心的興奮,告誡他倆不可驚動鼠群,等它們全部走光再作打算。
鼠群絡繹不絕,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它們的隊伍總算到了最後。後面幾隻老鼠仍舊抬著一具女屍,衝到墓道中央,同樣消失不見了。
等鼠群走了,老煙槍撫掌大笑,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喊道:「同志們,我先行一步,咱們又要穿越了!」
我來不及阻攔,老煙槍便轉眼間沒了人影。我歎息道:「老煙槍也太心急了,萬一咱們空間沒有轉換到一處,那還了得?」
方詩雅似乎不願與我單獨相處,招呼也不打,逕直奔向墓道中央。我心裡一急,一個箭步衝過去,管不了那麼多了,便一把握住她的右手。
眨眼的功夫,我和方詩雅手拉著手站在一處懸崖邊。但見懸崖下黑沉如夜,四周全是萬丈峭壁,冷風從懸崖下面倒捲而上,吹得我們搖搖晃晃。
我拉著方詩雅往後退,身子緊貼在峭壁上,又張嘴大喊老煙槍,卻沒聽到他的回應。
方詩雅甩脫我的手,瞪著我道:「你以後再敢隨便拉我的手,我就砍斷你的雙手!」
我沒找到老煙槍,全然沒在意方詩雅說了什麼,睜大眼睛不住往四周打量。
我忽然發現,在左前方有一塊岩石伸展出去,凌空懸在懸崖上。而在它上面,卻矗立著一口青銅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