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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具長草的白骨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猝不及防掉進一個深坑裡,將方詩雅摔了出去,自己也翻著跟頭往下滾。這一滾似乎永無盡頭,直讓我頭昏目眩,身上酸痛不已。

 好不容易停下來,我覺得身下軟綿綿的,嘴唇上一片溫軟。急忙就著微弱的光線看去,原來我趴在方詩雅身上,與她雙唇緊貼!

 我趕忙一骨碌翻朝一邊,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瞟眼見方詩雅雙目緊閉,才長出了一口氣。

 真是萬幸啊,要是方詩雅醒著,非得用飛鏢射死我不可!老天爺,我寧願摔死,也不願死在這冷美人手裡。

 我這麼想著,又覺得自己對方詩雅偏見太大,便爬到她身旁,伸手去探她的呼吸。

 方詩雅還活著,只是呼出的氣起很熱。我一摸她的腦門,感到非常燙手,這冷美人在發高燒!

 我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朝四週一照,見這深坑約有四五平方,七八米那麼高。雖然不是直上直下,但坡度還是很陡,要爬上去極為困難。

 何況方詩雅病得很厲害,我一個人完全沒有辦法將她背出去,不免心裡著急起來。

 我舉著手電直射天空,不斷搖擺著手臂,嘴裡大聲喊著老煙槍他們,希望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可喊得我口乾舌燥,也不見老煙槍他們回應我。

 我頹廢地坐下來,聽見方詩雅夢中說著胡話,她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上已經起了泡。

 我拿著行軍水壺一搖,裡面沒有多少水了。管不得那麼多,我先將水壺湊到方詩雅唇邊,讓她喝了個夠。

 方詩雅喝了水,漸漸平靜下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我安下心,檢視我倆的裝備,不由得眉頭緊鎖。

 我的裝備倒是都還在,只是水壺裡的水所剩無幾;方詩雅的背包被鼠群啃壞後,裝備包在大衣裡,她在楓樹林裡受到長舌襲擊,如今早就什麼也沒有了。

 更糟糕的是,方詩雅身上衣服襤褸,幾不蔽體,而且傷痕纍纍,有幾處還殘留著長舌的肉刺。

 我只好硬著頭皮幫她將那些肉刺清理乾淨,給她擦拭醫用酒精消毒,然後脫下大衣蓋在她身上。

 刑天搖著尾巴鑽進大衣裡,這傢伙還真會享受,只剩下我瑟瑟發抖。

 此時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天空還紅成一片,我耳朵裡仍舊響著楓樹林燃燒的聲音。但熱氣吹不到深坑裡來,倒是一陣一陣灌進寒風。

 我拿出乾糧吃著,邊吃邊思考如何出去。這乾糧又冷又硬,噎得我十分難受,我舉起水壺看看方詩雅,又歎息著放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方詩雅好歹是革命隊伍中的一員,我得拋開成見不計前嫌,保住她的性命才是當下之急!

 也不知道老煙槍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從火海中逃出來?他們人多,應該會有辦法,只是為什麼還不來尋找我和方詩雅?

 老煙槍絕不是拋下同伴不管的人,他應該正在帶著眾人趕過來。我這樣安慰著自己,又覺得心底燃起了希望,便重又站起來,朝著空中晃動手電。

 這時,方詩雅**了一下,眼睛半睜半閉地看了我一眼,說:「我要喝水……」

 我見她總算醒了,很是高興,起碼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便急忙拿起水壺遞到她嘴邊,安慰道:「別急,水多得是!」

 方詩雅喝了水,頭靠在我肩膀上,樣子疲憊不堪,她掙扎著說:「小心……小心阿瓜……」

 說完,她又昏了過去,任憑我怎麼呼喊也叫不醒。

 她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讓我提防阿瓜,我心中困惑不解。那阿瓜雖然膽子小,人很迷信,但一路上憨厚老實,提防他做什麼呢?

 看來只有等方詩雅醒了,才能問個明白。或許作為女人,天生的心細,她應該是發現了我們忽略了的東西。

 難道阿瓜真有問題?我不敢多想,也不願意去揣測,只希望是方詩雅高燒中說了句糊塗話。

 我見坑中有一面土壁微微凹進去,形成了一個稍能避風的地方,便抱起方詩雅走過去,將她摟在懷裡,自己則依靠在土壁上。

 身上稍微暖和了一些,由於這兩天以來實在太勞累了,我眼皮沉重如鉛,漸漸地就進入了夢鄉。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哭泣聲,那道黑影出現在我面前,正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她長髮遮面,只露出兩隻眼淚汪汪的眼睛,眼皮紅腫,彷彿哭了很長時間。她一邊哭,一邊用長長的指甲指著我背後的土壁,似乎想要告訴我什麼。

 我張嘴詢問,又扭頭去看土壁,一下子驚醒過來。原來剛才是在做夢,可這夢太真實了,那女人的哭泣聲彷彿還縈繞在耳畔。

 我狐疑地看向身後,見那土壁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搖搖頭訕笑兩聲,心裡罵自己疑神疑鬼。

 不料我後背剛靠上去,那土壁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我急忙抱起方詩雅遠遠離開,可等了半天,那土壁卻一如當初,不見半分異樣。

 我放下方詩雅,緩緩挪到土壁前,用手掌按在上面猛然一推,土壁稀里嘩啦倒了下去。

 等到塵埃落定,我見土壁後面露出一個小小的坑洞,裡面去躺著一具白骨。

 說實話,自從外祖父死後,我見過的恐怖詭異之事林林總總,白骨骷髏更是見得多了,如今區區一具白骨,自然是見怪不怪了。

 但那白骨還是讓我大吃一驚,它保存得非常完整,沒有缺失一塊骨頭,完全可以用來當醫學教具。它盆骨寬大,應該是女性骨骸。

 只是這白骨實在白得詭異,在手電光中顯得陰森淒慘,就像渾身浸泡在牛奶中一樣。

 最令人驚奇的是,白骨眼窩裡分別生長著一蓬綠草,蒼翠欲滴,極其鮮艷,與骨頭的白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第一次見骨頭眼窩里長草,就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興許是這兩蓬草從泥土中長出來,恰好穿過了白骨眼窩,只能說太巧合。

 可我還是隱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是冬季,這兩蓬草為何還會這般蒼翠?難道是它們吸取了白骨裡面的養分嗎?

 我決心看個明白,便慢慢朝白骨靠近,剛要俯下身子,那具白骨猛然坐了起來,兩隻白森森的手臂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那兩蓬草也隨著被帶了起來,在我臉龐上拂動,弄得我只想打噴嚏。

 我這才看清楚,原來那兩蓬草的根須沒有紮在地裡,完全就是被人種植在白骨眼窩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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