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耗子娶親(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這群老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具屍體?難道是想要運回耗子洞裡嗎?
可是據我所知,老鼠並沒有存糧的習慣,見到食物都是吃乾淨就走,怎麼會如此大費周章?
我害怕之餘,又感到無比困惑,眼睛卻是始終離不開鼠群,被這詭異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那些老鼠如同波浪一般起伏著,屍體剛離開背脊,又都往前面跑去,站到隊伍前頭,等著屍體再一次被運過來。
它們就這樣不停地接力,那屍體穩穩當當地橫躺著,彷彿浪潮上的一艘小舟,卻是行駛得無比平穩。
屍體漸漸接近我們,快來到土坡邊沿時,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具女屍!
這女屍披頭散髮,全身衣服被撕咬得破破爛爛,露出發紫發脹的肌膚,左眼眼球已經鼓出來,一點光澤也沒有了。
方詩雅躺在我身旁,我瞥眼見她死命咬住嘴唇,竭力忍住才沒有吐出來,眉頭擰成了麻花一般。
我本想輕聲寬慰她兩句,但又怕碰一鼻子灰,只得扭頭繼續觀看那女屍。
看這女屍的壽衣款式,她應該是當代人,而且下葬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
果不其然,阿瓜率先從地上跳起來,衝我們喊道:「那不是我們村的玲兒嗎?她才入土不到十多天,老天爺,這造的是什麼孽?」
阿瓜悲不自勝,聲音又怕又急。那群老鼠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立即停止動作,齊刷刷昂起頭朝土坡上張望。
看方纔的情形,這些老鼠似乎要爬上土坡,但此刻它們忽然調轉過頭,從坡腳迅速繞開了。
鼠群雖然被驚動,慌亂了一陣子,但它們只是加快了前進的速度,絲毫也沒有要捨棄女屍的念頭。
它們吱吱吱尖叫著,速度越來越快,托舉著女屍,朝著遠處一片樹林奔跑過去。
這回不等我們反應過來,阿瓜已經一連開了兩槍,又從土坡上衝到鼠群之中,伸手去抱女屍。
那些老鼠怎容得阿瓜如此放肆?它們立即把他包圍起來,沒頭沒腦地撕咬著他的衣服。
阿瓜手裡的土槍填彈太費時間,他情急之下倒轉槍身,把它當做棍子,狠狠掄起來,砸在靠近的老鼠身上。
但擋得住前面,擋不住後面,一時間阿瓜險情不斷,狼狽不堪。
我們見狀,不敢稍作遲疑,都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想辦法解救阿瓜。
老煙槍開槍打死兩隻老鼠,對我們說道:「不行,阿瓜人在鼠群當中,又到處亂滾亂跳,開槍射擊可能會誤傷他。這樣吧,我和白帆衝進去把他拉出來,其餘三人對付外圍的老鼠,打它們的援軍!」
說完,他將步槍上的刺刀卸下來,毫不猶豫地衝了下去。我接過趙五爺扔過來的刺刀,也咬著牙撲下土坡。
趙五爺他們三人站在土坡之上,居高臨下,子彈和飛鏢如同雨點一般傾瀉而出,為我們阻擋住外圍的老鼠。
饒是如此,場中還剩下十多隻老鼠,張牙舞爪,肆無忌憚地圍住阿瓜。
老煙槍刀刺腳踹,堪堪開闢出一條道路,一把將阿瓜推出包圍群。
我順手拉住阿瓜,將他往前一帶,倆人就滾到一旁去了。
老煙槍如同常山趙子龍,在鼠群中殺了個幾進幾出。他剛剛衝出重圍,便聽得槍聲大作,趙五爺已然殺紅了眼。
我耳旁子彈呼嘯,眼前只見血水橫流,沙地上流著汩汩鮮血,許多老鼠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那些老鼠再凶悍,畢竟是血肉之軀,怎能與子彈硬碰硬?還倖存的老鼠尖叫幾聲,便一哄而散了。
我扶著阿瓜爬起來,一股嗆鼻的血腥味就鑽入鼻孔,衝上腦門,差一點就暈了過去。
幸好大家都沒有受傷,老煙槍彷彿修羅惡煞一般站在寒風之中,連喊僥倖。
阿瓜才站穩,又掙脫我的手臂,朝前奔跑,想要繼續追擊鼠群。
老煙槍一把將他撂翻在地,已然動了真火,吼道:「你這小同志怎麼回事,要去送死嗎?」
阿瓜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裡囁囁嚅嚅,半晌才說出一句話:「耗子娶親,這是耗子娶親……」
「你是說鼠群之所以搬運女屍,是為了給自己娶媳婦?」我腦袋裡一片漿糊,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情?
「開啷個國際玩笑喲,老鼠和女屍能生出個啥子玩意兒?」趙五爺本還要再說,看見方詩雅走上前來,慌忙閉了嘴。
阿瓜白了我們一眼,不耐煩地吼道:「它們是替惡鬼娶媳婦,惡鬼!你們這群人怎麼還不明白?我們遇到**煩了。老人們都說,耗子娶親,一定是惡魔作怪!」
他忽然哭天搶地,惶然驚懼,如同中了邪一樣,臉色鐵青,牙齒打顫。
「不行,我得把玲兒的屍體搶回來,不能眼巴巴看她死了也不得安寧!」阿瓜振作起來,捶打著地面。
方詩堯搖著腦袋,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我們要進山谷,最好不要留有遺患。我看先搞清楚這件事情再說!」
我本來主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看見阿瓜痛不欲生的樣子,又聽方詩堯如此建議,便看向老煙槍。
「無產階級兄弟姐妹,誰也不能在我眼皮底下受苦!咱們就算捨掉性命不要,也得把玲兒的屍體搶回來!」
老煙槍身為隊長,他這般說,我們都不再反對,一致贊同直搗鼠群老巢,殺他個乾乾淨淨。
趙五爺鼻頭一聳,厲聲說道:「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大色魔,連女屍都不放過?老子這就去把他龜兒子的雞兒割下來,剁成肉泥!」
方詩雅皺著眉頭,走到背包前,把散落在地的東西歸攏在一處,脫下大衣包了,背到身上去。
天寒地凍,我見她脫了大衣,便忍不住說:「還是用我的大衣吧?你別冷壞了!」
方詩雅看我一眼,那眼神冷冷冰冰,見不到一絲情緒,嚇得我慌忙閉了嘴。
「白帆,你別介意。我妹妹就是這樣的脾氣,她要強得很哪!」方詩堯對我歉然一笑,然後也走了。
我無可奈何,攙著阿瓜,跟在眾人身後,走向鼠群逃竄的那片樹林。
走進樹林,滿目都是參天大樹,隱天蔽日,四週一片漆黑。腳下落葉堆積,足有幾十公分那麼深,走起來極為困難。
老煙槍點亮軍隊專用手電,那光柱所達之處,全是粗大的樹幹,凌亂遒勁的樹枝。
樹林裡除了我們幾人的踩在落葉上的聲響,寂然無聲,偶爾有枯枝墜落在地,都清晰可聞。
老煙槍示意我們停下來,說道:「同志們,不太對勁!那群老鼠哪裡去了?」
我們舉著手電四處探照,林子中枝丫橫生,地上枯枝落葉堆積,哪裡有鼠群的蹤影?
我扶著阿瓜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步履蹣跚,一不小心被一根樹枝掛住背包,呲啦一下就撕扯出一大道口子。
包裡的滾出幾袋牛肉乾,我俯身撿起來,見老煙槍等人走遠了,便急急去追趕他們。
大概走了幾百米,我忽然見面前有一袋牛肉乾,心想可能是有人掉落的,便撿起來。
不料老煙槍卻喊道:「我們怎麼又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