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非人類5

　　
　　而50米之後的地方，是二樓的員工食堂， 食堂的長桌上有著幾杯沒有喝完的水， 旁邊的烟灰缸裡積滿了灰燼，一些食堂窗口後還擺著些早就變凉了的剩飯剩菜， 許浩魚走過去一看， 立刻驚呼出聲，大叫道：「我擦， 這裡的人吃的竟然這麼好，我看著都餓了。」
　　
　　說完，他還咽了咽口水， 活像個幾個月沒吃飯的基地難民。
　　
　　熊男在地上安置好定向炸彈， 聽到許浩魚這話有些無語：「吃的不好有誰願意來這種地方工作啊？」
　　
　　實驗中心遠離所有的人類安全基地， 是完全密封的工作環境， 人們生活在這裡基本沒有什麼娛樂方式， 還要整天面對噁心恐怖的喪尸， 承受著被抓撓或是咬上一口就會淪爲試驗品一員的風險，如果在這裡工作的福利和工資不好，還會有誰願意來這裡工作呢？
　　
　　就像他們這類的特種兵， 如果不是因爲雇傭方給出的傭金足够高，誰還會在末世結束後放著好好的基地不去住，整天游蕩在各種喪尸之中。
　　
　　「行了別磨嘰了，咱們的時間不多，快點弄好我要回基地喝酒去了。」熊男拿著遙控器退遠，讓其他人也找個安全的地方躲好。
　　
　　蘇錦之跟在姜黎山身後找了個櫃子做掩護， 剛剛蹲好就聽到許浩魚問：「你在這里弄個炸彈，不怕把喪尸們都引過來嗎？」
　　
　　「不炸你要怎麼到一樓去？」熊男轉頭看向蘇錦之，努努嘴巴道，「你沒聽山牽說了嗎？一樓都是喪尸，你想下去給他們加餐？」
　　
　　被許浩魚稱爲「愛姐」的馬尾女人聽到熊男的話後，不禁也看向蘇錦之，但和熊男不同的是，她看向蘇錦之的眼裡滿是懷疑：「萬一他說的是假話呢？」
　　
　　大家聽到她這句話時都楞了一下，隨後也紛紛轉頭看向蘇錦之，又聽她繼續道：「電梯裡遇到的喪尸是和他一起來的，而實驗樓裡我們目前也就碰到了他一個活人，他還是個試驗品，爲什麼實驗人員都沒有活下來，他一個試驗品卻活得好好的，這些你們都沒有懷疑過嗎？」
　　
　　馬尾女人的言外之意，就是蘇錦之很有可能是引發實驗室暴動的人，而且他的出現也實在可疑，畢竟沒有誰能够像他這樣抱著只玩具熊和背著個小背包就能在喪尸堆裡活下來的，但最重要的是，實驗中心不會拿一個正常人做實驗。
　　
　　這是所有實驗基地都必須嚴格遵守的規矩。
　　
　　他們的試驗品只能是變异的喪尸，或者是感染了喪尸病毒但是卻還沒有轉化爲喪尸的人類。
　　
　　蘇錦之的手腕上刻有實驗編碼，可他看上去和一個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下去看看。」被人這樣污蔑，蘇錦之有點生氣，他馬上反駁道，「不過如果喪尸吃掉了你的腦子，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
　　
　　「你——」
　　
　　馬尾女人聽到蘇錦之這話馬上就不高興了，雙目一瞪就要朝蘇錦之的方向走來，卻被平頭老大攔住：「行了，老熊別廢話，趕緊炸掉這裡，都已經找到控電室位置了還去什麼一樓？」
　　
　　「躲好。」熊男點點頭，朝大家低喝一聲。
　　
　　等他確定所有人都找好掩護體之後，他才按下手中的按鈕。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他們腳下的地面也隨之顫了一下，待紛飛的塵土停歇後，熊男走出掩護體，檢查了下四周道：「成了。」
　　
　　許浩魚一聽洞炸好了，馬上就躥了出來，跑到熊男炸出的那個洞口探頭往下看：「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清，不知道有沒有喪尸啊。」
　　
　　「喪尸肯定有，還不止一個。」姜黎山走到他的身後，用腳踢了他屁股一下，「想不想下去陪他們？」
　　
　　許浩魚身形一個不穩差點掉下去，等重新蹲好他馬上滾到一旁，笑眯眯地對姜黎山說：「我不去我不去，姜哥哥您去吧。」
　　
　　姜黎山笑著瞥了他一眼，伸手掰了個熒光棒丟下洞去。
　　
　　一層樓和一層樓之間的普遍高度是三米，但是一樓的電器設備有些多，所以建得則更高一些，大概有四米的高度，而熒光棒掉落的位置也證實了這個猜測。
　　
　　不過即使剛剛爆炸時弄出的動靜很大，他們還扔了個熒光棒下去，也沒有任何喪尸聚集到這個洞口來，姜黎山撥亮手電筒，對著洞口照射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异常後叼住手電筒，扛著修繕工具和替換的巨型電池就準備下去。
　　
　　蘇錦之看著他，猶豫了一會上前攔住他，輕聲道：「讓我去吧。」
　　
　　姜黎山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把手電筒取下笑了笑，反問道：「讓你去？」
　　
　　「嗯。」蘇錦之對上他的眼睛，很認真地點頭。
　　
　　姜黎山又笑了一下，半彎下腰，曲指在他額頭上敲了兩下：「你會修嗎？下面那麼黑，遇到喪尸你可打不過他們。」
　　
　　「我不會修，但是你們可以教我啊。」蘇錦之摸著被他敲過的地方，男人的手勁一點也不大，所以不痛，「而且下面很危險，所以我不想讓你去。」
　　
　　男人聽到他這句話時有些愕然，神情微怔地看著他，張了張唇似要反駁，蘇錦之趕緊接著道：「喪尸不會咬我，所以我去是最好的。」
　　
　　「喪尸不會咬你？」姜黎山微微蹙起眉。
　　
　　「嗯，我的確是個試驗品，我醒來的時候，實驗室已經變成這樣了。」蘇錦之握住姜黎山手中的電筒，又拉住修繕工具的拎帶，「但是喪尸不會咬我，所以我活了下來。」
　　
　　少年說話的聲音很輕，不帶著任何情緒，但是在場的衆人卻莫名覺得有些沉重，就連一向和蘇錦之不對盤的馬尾女人也沒有說話。
　　
　　姜黎山猶豫了一會，但他還是沒有鬆開手，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喪尸不會咬你？」
　　
　　蘇錦之說：「嗯，在電梯裡的時候，你們不是看到了嗎？」
　　
　　「好吧。」姜黎山終於鬆口，把電筒和修繕工具提包都交給了蘇錦之，隨後和許浩魚一起在洞口附近布置垂梯，好讓蘇錦之下去。
　　
　　他再三叮囑蘇錦之：「保護好自己，實在不行就回來，換我下去。」
　　
　　蘇錦之聞言，對他露出了相遇之後的第一個笑容：「好。」
　　
　　姜黎山看著少年的笑容，突然感覺他的心臟有那麼一刹是靜止的，那種感覺很奇妙，所以他怔然了好一會，等他回過神來時，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洞口了，他趕緊靠過去，雙目緊緊盯著黑暗中舉著手電筒的少年。
　　
　　許浩魚端著他的筆記本，一邊看地圖一邊用對講機指揮著蘇錦之：「你再往左邊去一點……誒對對，就是這，看到了嗎？你用手電筒照照，看看那怎麼了，是綫斷了還是電池燒了？」
　　
　　蘇錦之聽他的話把修繕工具提包放下，舉著手電筒查看情况，電盒裡所有的電綫都是完好無損的，只有磁電池的表面有些燒焦的痕迹，空氣中也彌漫著一些糊味，於是他肯定道：「電綫沒斷，是電池燒了。」
　　
　　「哇塞我們真走運！」許浩魚拍了下手，高興地對蘇錦之說，「那山牽你把電池換——」
　　
　　許浩魚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但是蘇錦之忙著看電盒，並沒有發現他詭异的停頓，他把那個燒壞了的磁電池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後學著姜黎山把電筒叼在嘴裡，彎下腰想把新電池替換到電盒裡，結果他才一轉頭，就看到了一張血肉模糊的喪尸臉。
　　
　　那喪尸和他挨得極近，幾乎是臉貼著臉的，要不是電池燒毀的糊味太過濃烈，蘇錦之肯定要就聞到了他身上的腥氣，現在和他來了個面對面，蘇錦之下意識地「啊」了一聲，電筒便從他嘴裡掉了下來，砸到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那聲音如同一柄石錘，重重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姜黎山想也不想，直接撲到了洞口前，對著他看不清的黑暗喊出兩個陌生的字：「錦之！」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自己也楞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對著少年喊出這兩個字，就好像他認識少年，知道他的名字一樣。
　　
　　可明明他們兩個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山牽，你沒事吧？！」許浩魚喊得最大聲，就好像只要蘇錦之沒死他就能馬上跳下去救他一樣，所以他的聲音蓋過了姜黎山的，讓人沒有注意到姜黎山喊出的那突兀的兩個字。
　　
　　「我沒事。」少年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距離的原因，少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還有些悶悶的，「我就是被嚇了一跳，他沒咬我。」
　　
　　隨後那落在地上的手電筒又被人撿了起來，在半空中揮舞了幾下，告訴衆人他沒事。
　　
　　「你真是嚇死人了。」許浩魚重重地松了口氣，催促蘇錦之，「快快，你快換好電池上來。」
　　
　　「嗯。」蘇錦之低低了應了一聲，背對著衆人抬手抹去自己眼裡的濕氣。
　　
　　那個嚇到蘇錦之的喪尸被手電筒的强光所吸引，跟著光束動來動去，但是他的確沒有對蘇錦之下嘴，就好像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塊白嫩的人肉，而是一團摸不著也看不見的空氣。
　　
　　因爲只需要換個磁電池，蘇錦之的動作很快，將電池重新放入電槽後，只聽「嘀——」的一聲，整個一樓控電室就恢復了明亮，二樓那些昏暗的應急燈也瞬間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明亮的白熾燈。
　　
　　不過一樓重新恢復光明之後，衆人看著蘇錦之所在的位置都倒吸了口凉氣，因爲一樓控電室的確有好幾個喪尸，就站在蘇錦之的不遠處，如果下去的是個活人，恐怕他早就落地的那一秒就被圍住啃食了。
　　
　　蘇錦之咽了咽口水，緩緩彎膝想要把修繕工具從地上撿起，許浩魚在上面壓低聲音道：「別撿了，快上來！」
　　
　　蘇錦之聞言這才轉身朝垂梯跑去，剛剛握住梯子，姜黎山和熊男就直接把他拽了上來，隨後推開幾個沉重的鐵箱，蓋住這個洞口。
　　
　　「剛剛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要被喪尸吃掉了呢。」做完這一切，許浩魚鬆了口氣，拍了拍蘇錦之的肩。
　　
　　蘇錦之說：「他們不會咬我的。」
　　
　　「真好，我要是也像你一樣就好了。」許浩魚一臉羡慕。
　　
　　蘇錦之聽著許浩魚的話有些發怔。
　　
　　……他這樣很好嗎？
　　
　　雖然不會被喪尸咬，可是卻要被一直關在實驗室裡，沒有任何隱私可言，不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永遠只能够通過鐘錶判斷時間，還有每天無止境的抽血采樣。
　　
　　「眼睛怎麼紅了？」男人低沉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蘇錦之怔怔地抬起頭，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姜黎山。
　　
　　男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還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抬手輕輕碰了下他的眼角：「被嚇到了？」
　　
　　蘇錦之沒有注意聽他說什麼，只是順著他的話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那你就跟著我走，我會保護好你的。」男人聞言對他笑了一下，隔著手套牽住他的手。
　　
　　蘇錦之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和姜黎山第一次「接觸」時，也是隔著這樣厚厚的防護——他們無法互相觸碰。
　　
　　而到了這個世界，擺脫了一切外在的因素後，他們也還是不能互相觸碰，要永遠隔著這樣的一層防護。
　　
　　他現在聯繫不上一號和零號，就說明他和姜黎山都在最深層的數據世界裡，這裡的一切都是由人的潜意識所控制的，那麼這是否意味著，在姜黎山的潜意識裡，他們就只能一直這樣，永遠無法互相觸碰？
　　
　　「走了。」男人抬手，將蘇錦之拽得微微踉了一下。
　　
　　蘇錦之回過神來，眉眼間還有鬱色，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跟在姜黎山身後往前走，手指也輕輕合攏，反握住姜黎山的，但是又很快鬆開。
　　
　　姜黎山一直看著前方，沒有看他，似乎沒有發現蘇錦之的小動作。
　　
　　既然已經恢復了電力，那麼他們就要重新回到電梯那裡，乘坐電梯去到第九層，把資料拷貝完畢後乘坐直升機離開就行了。
　　
　　沒想到這次的任務居然那麼輕鬆，衆人的臉色都帶著些笑意，只是當他們走到電梯前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腳步，臉上的笑容也登時僵住。
　　
　　許浩魚最先開口，他問和蘇錦之走在最後面的姜黎山：「姜哥，我記得咱們來這裡時，電梯是停在二樓的是吧？」
　　
　　「是的。」姜黎山的表情也很凝重，因爲此刻電梯顯示的層數是第五層，而且還在緩緩上升，最後在第五層停住。
　　
　　許浩魚又問：「這樓裡還有其他活人？」
　　
　　平頭女嚴肅著臉給自己的槍上好子彈，冷冷道：「最好是活人。」
　　
　　這電梯在沒有電的時候，只有擁有磁卡的人才能依靠備用電源使用，可是電梯一旦恢復了電力，那麼不管是活人——還是喪尸，只要是能够按下電梯按鈕的人，就都能够使用。
　　
　　平頭女沒有再多說什麼，扛著槍緩緩走過去，剛準備按下電梯，結果電梯忽然就自動運行了起來，從七樓一直往下降。
　　
　　眼看層數顯示屏上的數字距離他們的二樓越來越近，平頭女馬上收回手，一邊往回走一邊對大家喊道：「後退！」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電梯就移動到了二樓的位置，「叮」的一聲過後，電梯門自動打開，與之而來的還有無數喪尸，他們的速度明顯要比和蘇錦之一起出現的那批喪尸要快，身形也要更加靈活，輕鬆地就閃避掉好幾顆往他們腦門飛去的子彈。
　　
　　槍口發出突突的劇烈聲響，無數子彈也隨之沒入那些喪尸的身體，可是不打中他們腦袋的話這些子彈完全沒有用。
　　
　　電梯門在喪尸全部跑出來後又自動合上，往一樓去了，不用多想，衆人也都知道它會從一樓繼續帶來更多的喪尸。
　　
　　好不容易把第一波喪尸解决完，電梯又帶來的第二波，許浩魚有些急，喊道：「我們的子彈不多，這樣是打不完的。」
　　
　　「炸了電梯。」姜黎山沉聲道。
　　
　　「姜哥你瘋了？！」許浩魚轉過頭不敢置信道，「炸了電梯咱們怎麼去九層，穿牆嗎？」
　　
　　「電梯不能用就只能穿牆了。」熊男也贊成姜黎山的意見，他取下腰間的一顆炸彈，拔下銅環，「像剛剛去一樓那樣，我們一層一層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