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精神病院的愛情故事13
BL快穿之不死病人 by 阿辭姑娘
2019-12-30 18:13
青年從一開始願意和他接觸的親密,到現在有意避開他的觸碰, 這樣的差距只要不是傻子, 或多或少都能察覺到一些,更何况是善讀人心的姜黎山。
可是姜黎山能够讀懂他的逃離和抗拒, 卻不明白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
是純粹的不喜歡男人, 所以才厭惡他的觸碰嗎?可是明明之前親他的時候,青年沒有流露出任何厭惡的神色, 相反,他還很喜歡。
一個人的眼神和身體反應是無法說謊的。
這在當時成立,在現在也成立, 所以青年此時對他的抗拒也是真實的。
姜黎山的心情有些沉重, 便停止了對青年過度的親近, 還順著他的意思, 不等他遠離時就有意主動地保持一定距離。
沉默和躲閃逐漸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侵占他們原本的親密無間。
而這幾天的天氣也似乎是爲了符合人們的心情, 變得陰沉下來,整日看不到太陽,偶爾還會落下一些毛毛針似的雨滴。
雨勢不大, 卻能把人的心情澆得如同潮濕後的地面一樣——滿臉是泪。
姜黎山起床後看了眼今天的天氣,垂下眼簾走進厨房,想了想,拿出揉好的麵包團放進烤箱,給青年做烤麵包吃。
在沒有辦法笑起來的時候,吃甜食會讓心情變得好一些。
蘇錦之洗漱過後, 拽著身上小熊印花的睡衣扯了扯唇角,走出臥室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姜黎山端上來的早飯。
可是當他看見姜黎山端上來澆上了琥珀色蜂蜜後的麵包時,腦海卻突然閃過幾個零星的畫面,很碎,很雜,頃刻而過,快得沒有一點留下一點痕迹。
「最近心情不好嗎?」看見青年盯著手上的麵包不肯吃,姜黎山以爲他又在煩惱生悶氣,便開口溫聲問他。
蘇錦之猛然回神,把腦海雜亂的畫面剔除,抬頭看向男人,眼裡除了關心之外,還有小心翼翼地試探——試探著什麼程度的關心才不會讓他逃避。
蘇錦之不由心裡一酸,想必他這幾日的逃避已經被姜黎山發現了吧?
他嘴巴張了張,想要解釋一下,卻什麼都說不出。
晚上,蘇錦之躺在床上,暖黃色的床頭燈很溫馨,但是他卻覺得很冷。
他和姜黎山仍然睡在一起,姿勢是背對背,中間空出很大一塊,深秋的夜寒就躺在那塊空白的地方,凍得他瑟瑟發抖。
蘇錦之很難過,他很想哭,但是他得忍著,因爲姜黎山會發現。
他問一號:「我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嗎?」
「不能。」一號的聲音冷冷的,可是蘇錦之知道這只是因爲它沒有任何感情的緣故,但它和原來的它相比,已經變得柔和了很多,所以它給蘇錦之解釋,「不是一直不能,等他醒來之後,你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可是他很難過,我能感受到。」蘇錦之攥緊被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很想抱抱他……」
一號淡淡道:「你們在一起,他會死。」
這句話一號以前也和姜黎山說過,在他們重逢時的第一次見面之後。
那個灰眼睛的男人坐在黑色的石頭上,遠遠地看著他深愛的人:「他不記得我了。」
「嗯。」
「你‘嗯’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他不記得你了。」
「可我還記得,我還愛他啊……」男人低聲喃喃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很想抱抱他……」
一號告訴他:「你們在一起,他會死。」
蘇錦之聽著一號給他警告,眼眶酸澀,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但是他小心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驚動姜黎山。
他控制不住地想,這是不是就是姜黎山對他的報復呢?
這和他們以前相處的方式多麼相似啊,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够互相觸碰,不然另一方就會死去。
蘇錦之眼睫顫了顫,又有泪水順著臉側落到枕頭上,凉凉地貼著臉。
這一晚上他的夢比以往的夢都要清晰一些,是接著上一次的夢做的,夢裡他能看清那個成年男子的臉,還能看到那棟小屋子外的後院。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是參與人的身份,反而又變回了旁觀者,他看著那個高大的成年男子拿著把小刀,剜割折磨著青年的手臂,他似乎很帥生氣:「老子讓你偷東西!你知不知道那芯片有多重要!」
他這麼一吼,蘇錦之這才發現少年的身邊掉著一枚拇指大小的不銹鋼小鐵盒,雖然沒有打開,但依著男人所說,那裡面裝著的應該是枚芯片。
「爸爸……我錯了……爸爸!」青年滿臉是泪,凄厲地求饒著,然而男人還是不屈不撓,甚至還拿著那枚尖銳的小鐵盒往青年手臂被割開的地方裡塞。
「哈哈哈,老子還嫌沒地方藏這東西呢,你想偷?就藏你手裡好不好?」
被鐵盒肆虐著的傷口血液流得更多,一滴一滴地落到深檀色的地板上。青年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卻只能哀哀地求饒:「爸爸……」
蘇錦之猛地從夢中驚醒,他一動作,身邊躺著的男人也馬上坐起,似乎從沒睡著過一般,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肩:「錦之?又做噩夢了嗎?」
夢裡青年的情緒似乎也被帶著出來,很痛苦,又或許這就是他本身的情緒,蘇錦之張開嘴巴,發出了細弱地抽泣聲。
姜黎山這下直接板著他的肩膀迫使他轉身,然後抱住他,把他的腦袋按在肩膀上,唇輕輕貼著他的耳根柔聲安慰著:「沒事了,那只是一個夢……」
然而蘇錦之還是覺得心臟跳得很快,太陽穴突突地直跳,胸口的窒悶感使他很難受,他張大嘴巴想要呼吸,大量的空氣涌入肺部,卻不能緩解胸腔的窒悶感,只能使他對氧氣的需求越來越多。
他張開嘴巴,想要呼喚男人的名字:「薑……」
姜黎山一開始還抱著他哄,等後來就發現了懷裡的青年不太對勁,一直在急促地喘息,他連忙鬆口手查看青年的狀况,只見青年張著嘴巴,嘴唇發紫,抱著他的手指不自然的僵硬,渾身痙攣地抽搐,乍一看有些像是哮喘犯了,但是靠近他卻又聽不到哮鳴音。
姜黎山畢竟只是個心理醫生,也一時弄不太清青年的情况,連忙扶著他靠坐在床上,給醫院的人打了個電話。
醫院的人很快就過來了,姜黎山橫抱著蘇錦之出門,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擔架床上,兩個護士推著擔架床要進入車時,卻被醫生攔下了動作,他握了下青年的手,手指又在青年的喉嚨上搭了下,就讓護士拿來了一個塑料袋,套在青年的鼻前。
姜黎山皺著眉問他:「你在做什麼。」
「沒事。」醫生讓他稍安勿躁,「碱血症而已,讓他緩一緩就行。」
雖然醫生這樣說著,但是姜黎山的眼睛還是盯著擔架床上的青年,眉頭擰著,神色嚴肅。
不過青年也確實如他所說那樣,幾分鐘過後就漸漸緩了下來,醫生見狀,就把塑料袋取了下來,眼睛不著痕迹地瞥過兩人身上一模一樣的小熊印花睡衣,問姜黎山:「你治療進度如何?」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醫生說:「他血鉀低,情緒起伏又過大,才會引起碱血症的。」
姜黎山冷著臉不說話。
醫生又道:「等會給他喝點水,明天買些香蕉和棗來給他吃就行了。」
「嗯。」姜黎山應了一聲,把醫生和護士送走。
蘇錦之剛剛雖然喘得像是要死了一樣,四肢麻痹,且麻痹感漸漸地蔓延至全身,但是他的意識卻是清醒著的,醫生和姜黎山的對話他也能隱隱約約地聽到一些。
而他睜開眼睛,看到姜黎山身上和他一模一樣的小熊睡衣後又忍不住紅了眼睛,小聲道:「姜醫生……」
男人端著一杯水走到床邊坐下,小心地把他扶起來給他喂水:「好點了嗎?」
蘇錦之渾身綿軟無力,但喝下水之後卻好一些了,靠在枕頭上喘了一會問姜黎山道:「姜醫生,我怎麼了?」
他聽到碱血症那三個字了。
然而姜黎山卻不告訴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道:「沒事,你做噩夢嚇到了而已。」
這一聽就是敷衍的哄騙,可現在是晚上,一號不在,蘇錦之只能等明天白天再問,情緒低落的「哦」了一聲。
不過哦完之後,蘇錦之又發現他和姜黎山之間的距離又恢復了往日的親密,而男人也不知道因爲什麼,在他醒來之後沒有立即起身,和他保持距離。
「你這幾天怎麼了?」姜黎山又重複問了他一遍早上在餐桌上問過他的問題,「是因爲我不讓你去見艾帥,所以你不高興嗎?」
「不是……」蘇錦之搖搖頭。
男人又問他:「那是爲什麼?」
蘇錦之沒有說話。
姜黎山頓了頓,忽然笑著和他說:「是因爲我喜歡你,但是你不喜歡我嗎?」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挑明關係的說話,姜黎山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但是蘇錦之很瞭解他,知道他的話裡有著不明顯的緊張。
男人沒有急著讓他回答,而是說了另外的話:「有個人曾經跟我說過一段話,他說: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遙遠星球的投影,就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陽光是八分鐘之前的陽光,我面前的你是一微秒,一彈指刹那之前的你,我看見的是過去的你,你看見的也是過去的我,我們經歷的都是遙遠星球很多年之前經歷的一切。」姜黎山轉過頭來對他笑笑,「這樣的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在很久的曾經我們就已經見過了,所以我就覺得,能够再次遇到錦之,真是一件特別幸運的事。」
男人說完之後,又輕輕地笑了一下:「一定是因爲已經見過了,所以我又愛上了你。」
蘇錦之聽著他的話,神情微怔,等男人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他的眼眶不由受控地發酸,有水光從泪腺蔓延出來,模糊他的視綫。
因爲這段話是他在和姜黎山告白時說的,一模一樣,一字不落。
而後來,姜黎山卻用這段在分手時堵他的嘴巴——
「你和我說過,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遙遠星球的投影,我們現在看到的陽光是八分鐘之前的陽光,我面前的你是一微秒、一彈指刹那之前的你,我看見的是過去的你,你看見的也是過去的我,我們經歷的都是遙遠星球很多年之前經歷的一切。」
「所以你現在提分手,意思是我們以前就分手過對嗎?那現在我們是重頭來過是嗎?」男人逼問他,「重頭來過我們還是不能在一起?我多少年之前就和你分開了,這麼多年過後還是要和你分開,我把經歷過的所有的東西又重過一遍,還是不能改變任何事,那我活著有什麼意義?」
蘇錦之無法回應他的質問。
那是他們第一次分手,初代抗體疫苗在他身上接種失敗的的時候。
人類有著無比聰明的大腦,他們的智慧令無數强大的外星生物贊服,可沒有什麼是完美無缺的,人類的最大的缺陷除了脆弱的身體之外,還有短暫的生命。
而初代抗體疫苗的接種失敗,讓蘇錦之清楚地認知道,橫跨在他和姜黎山之間的深塹除了物種的差距以外,還有時間的長短。
人類的生命都很短暫,短到什麼程度?
地球生長到現在的年紀是四十多億年,而人類的命只有一百年,假如地球開始的時候就有人類存在,那麼到現在人類已經過了12億代人了。
正如一號所說的,姜黎山的種族十分特殊,相比他們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生命,人類短暫的生命,在永恒的宇宙之中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樣。
所以人類這種生物沒有什麼資格談永遠。
而現在,這段話換了另一個人來說,卻讓蘇錦之有種別樣的感觸,他忍不住抽抽鼻子,抓住姜黎山放在床邊的手,小聲道:「姜醫生,我也喜歡你……」
姜黎山微微怔住,問他:「你說什麼?」
「我也喜歡你。我這幾天躲著你,是因爲我們不能在一起。」蘇錦之尋了個別的藉口,「我是你的病人,被人知道的你,你會沒有工作的……」
蘇錦之還是做不到繼續和姜黎山保持陌生人的距離,他曾經試著保持過,可是把做過的所有的東西又重過一遍,還是不能改變任何事,那沒有什麼意義,只會讓姜黎山和他都一樣痛苦。
因爲他們分開的時間太晚了。
姜黎山笑笑:「沒有那麼嚴重的,而且已經有人知道了。」他和青年的同款睡衣已經被人看到了。
「姜醫生,我有點冷,你能抱抱我嗎?」青年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指尖傳來凉意,促使姜黎山回神,他沉默了一會,抬手緊緊地抱住青年。
閉著眼睛輕輕吸了一口青年身上的氣息,姜黎山開口說道:「睡覺吧,我抱著你。」
蘇錦之蜷在他的懷裡,有些自私地希望天亮不要那麼快的到來,他不想回應一號的問題,只想享受這一刻和姜黎山的親近;可是他又很愧疚,因爲姜黎山可能會迷失在數據海裡,永遠也回不去;他還很困惑,心裡帶著最惡意的揣測:如果,這一切只是一號和他串通好的對自己的懲罰呢?
——把他當年經歷過的痛苦,讓他也跟著承受一遍。
蘇錦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收緊了抱在男人腰上的雙臂,如果這真的是男人的懲罰,他也認了;如果這不是,而他最終無法將男人喚醒,那他願意陪他一起迷失在數據海裡。
夜晚還很漫長,也許是姜黎山的懷抱太過溫暖,蘇錦之第一次在半夜驚醒後又重新睡去。
不過他的夢還在繼續,承接著前半夜的夢裡,青年在地上哭著求饒的畫面。
然而那個男人卻像是聽不到他的哭聲一樣繼續著慘無人道的惡行。
「爸、爸爸……」地上的青年艱難而急促地喘息著,手指不正常的痙攣著,渾身崩得宛如一把亟待鬆開的弓,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後,他便再也不能說話,手足抽搐著倒在地上。
蘇錦之看著夢裡的原身,總覺得他這模樣像極了姜黎山說的碱血症。
而男人被少年這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馬上扔開手裡的刀,踹了他一腳,嘴裡嘀咕著:「小畜生……裝什麼裝……」
但是青年還是倒在地上痙攣著抽搐,呼吸急促,唇色發白,像是下一刻就會死去一般。幾分鐘過後,青年還倒在地上喘,男人終於坐不住了,又走過去推了推他,把他扶起來,喂給他水喝:「喂,你到底怎麼了?」
他雖然不待見這個兒子,卻不會想要他死去,因爲他做的事需要保密,他找不到第二個不敢反抗他任由打駡的免費保姆出來,也不敢保證那個保姆是不是警方或是其他對頭的臥底。
青年喝了他遞過來的水後靠著櫃腳喘了好一會氣才緩過勁來,抱著水杯小聲抽噎著,男人似乎看不得他像個娘們哭哭啼啼的模樣,站起身推搡了他一下,不耐煩地道:「不發瘋了就去後院砍柴吧。」
冬天到了,後院的地面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雪,斧頭和木柴都被淩亂的放在一旁,青年抹了抹臉上的泪水,顫著雙腿從地上站起,拿著布匆匆裹了裹手上的傷口,帶上防凍的手套就趕忙去後院砍柴了——他不敢反抗屋裡那個男人的話。
因爲反抗的結果是痛,那種能把人逼瘋的痛,他很害怕。
而男人見青年像是個懦弱的兔子一樣逃到後院去後,嘴裡駡駡咧咧地又說了幾句髒話,就抬步走向了厨房,青年說飯已經做好了。
可是當男人看著一桌子的麵包、饅頭、蛋糕等發酵蓬鬆的食物時,他心頭因爲青年偷芯片而被挑起的怒火又複燃了起來——這麼一桌子的東西就是飯嗎?沒米!沒肉!沒菜!
青年已經讓他吃了幾天的麵包和饅頭了,他昨天就警告過青年,不許再做這些東西,結果他還是不聽!
男人氣得雙眼怒睜,胸膛快速起伏著,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這下更是直接揮手掀翻了一桌式的食物,怒氣衝衝地朝後院走去。
蘇錦之看著那些和碎瓷片躺在地上的綿軟麵包時,終於想起那些零散的記憶畫面從何而來了。
院裡的青年拿著斧頭正欲砍柴,只是他剛剛發過一次病,四肢仍然殘存著那麻痹的感覺,身體綿軟沒有一絲力氣,斧頭剛剛舉到腰間,就鬆手掉了下去。
青年苦惱著看著地上的斧頭,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木柴,他站在樹下,樹杈上的一片雪花被風刮下,落在他的後頸上,凉得他渾身都顫了一下,而此時木屋內忽然傳來瓷碗摔落砸到地面上的聲音,他惶惶地朝木門看去,知道那個男人生氣了,又要出來打他了。
後頸上的雪花融化了,那冰凉液體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裡,寒入心臟深處,他滿臉是泪,看著木門被一下子踢開,那個男人手裡拎著一個酒瓶,瞪大眼睛怒氣衝衝的朝他走來。
像以往每一次毆打,他的人生就像冬天,陰冷黑暗的看不到盡頭。
他手臂上的血止不住,血液濕透了袖子,有些沉,更多是冷,他忍不住抱著胳膊,低低地啜泣了一聲:「好冷啊……」
蘇錦之抖了一下,被凍醒了。
外面的烏雲似乎承載不來多日的陰沉,終於在這一天落了一場大雨,但是蘇錦之看著外面陰鬱的天空,身體和精神卻是無比的神清氣爽。
「醒了?」一號冷冷的開口,「解釋一下,你們爲什麼又抱在一塊睡覺了。」
蘇錦之裝啞巴,半晌後才開口:「我愛他……」
他們分開的時間太晚了,如果在一開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對姜黎山保持距離,不接受他的任何親近,那就來得及。
可是他們分開的時間,卻是要在他們彼此都對對方産生好感的時候——一旦經歷過相愛時的美好,就不能忍受再次分開時的痛苦。
只會從此不渴望自由,想要推開土地、天空、和所有的空氣,推開萬物,只想把你一個人納入我的領土,只想把你放入我的身體。
蘇錦之本以爲一號要劈頭蓋臉地駡他一頓,駡他「如果愛他就應該遠離他,不要讓他沉溺在這個世界裡,他會死的」、「你有什麼資格去决定他的死亡之類」的話,但是一號什麼都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最後道:「我真是不懂你們。」
它强調道:「你們碳基生物太難懂了。」
有時候一號都不得不感嘆,姜黎山和蘇錦之這兩個人不愧是一對,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地警告,兩個人都不願意聽,它和零號不明白,爲什麼只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事,卻總是忍不住。
它當時勸姜黎山不要進入數據世界,那很危險,反正你的生命很長,等一等青年就會醒來了。可是等了幾百年後的姜黎山,卻等不了這相比之下短暫無比的幾年。
蘇錦之和姜黎山都說過那只是因爲它和零號都不是碳基生物,他們不是同一個物種,所以才不明白這樣强烈的感情。
「你們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一號說。
蘇錦之楞了一下,問它:「你不反對了嗎?」
「這只是不讓他沉溺在這個世界的方式而已,並不能喚醒他。」一號大方地承認了它的失誤,還饒有興致地和蘇錦之開玩笑,「或許你們相愛會更好,這樣等我和零號帶走你的時候,他說不定會捨不得,想要和你一起走。」
「就算不能。」一號頓了頓話語,出口的電子機械男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帶一絲感情,「我和零號也會幫你想其他辦法的。」
蘇錦之抿了抿唇,和它道謝:「謝謝。」
一號說:「不用謝,等你們醒來後,記得給我和零號換一副好點的機械寄宿體就好,現在這個古董機很難用。」
蘇錦之莞爾,想起一號和零號以前和他抱怨它們用的是星曆2500年的古董機器人的事。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了昨晚的夢,還有醫生提到的那三個字,便問一號道:「碱血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