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惡魔協奏曲16
BL快穿之不死病人 by 阿辭姑娘
2019-12-30 18:13
蘇錦之聽著一號給他的答案楞了一下。
因爲這個回答很微妙——不是沙利葉,而是拯救總目標。
雖然一號在每個世界都是這麼稱呼的, 但是放在現在的這個情境裡, 蘇錦之可以理解爲那個星際异獸就是沙利葉的本體,亦或是他每個世界裡拯救總目標的本體。
有個問題蘇錦之疑惑很久了, 那就是他每個世界的拯救總目標爲什麼都是同一個人。
是的, 蘇錦之現在已經完全確定了,不管是這個世界的沙利葉, 上個世界的謝霖城,甚至再追溯的遙遠一些,他在每個世界遇到的拯救總目標都是同一個人, 他一開始不愛, 後來卻漸漸愛上的那個人。
不管拯救支目標, 支任務如何變化, 總目標都是不變的, 甚至有時候主綫任務完成的有些奇怪, 說不通緣由。
但唯一沒有變過的是,每一個拯救總目標都會與他親密無間,像是他們的命運生來就注定要纏繞在一塊, 盤結成最複雜的謎題,沒有人可以找到答案。
如果不是一號一直在强調他不能愛上拯救總目標,可以演戲,但絕對不允許有超乎標準綫太多的感情,蘇錦之說不出都會以爲,這個系統, 這些每一個世界的存在都是爲了讓他愛上拯救總目標。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卑鄙可耻的陰謀。
但理智卻告訴蘇錦之,事實的真相不是這樣的,他也不願意相信事實的真相是如此卑劣。
那些漸漸浮現的一些記憶,腦海和心臟突然出現的詭异的愧疚和痛苦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問題。
然而蘇錦之現在無法確認的是,到底他後面這些想起了的記憶是真實的,還是與這完全相反——他之前一直都生活在一段虛假的記憶裡。
「我……」蘇錦之有些無措,他眨了幾下眼睛,拿著茶杯不知道要說什麼。停頓了一會,他又僵硬地笑著和一號說一些有的沒的,「我沒有和你說過我死之前的事吧?」
「我是地球唯一的外交官,不過說是外交官也太客氣了,我有時候覺得我留在地球上就像是看守垃圾堆的拾荒人,毫無疑問,地球就是我看守的那個垃圾堆……」蘇錦之又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他轉動眼珠,將視綫偏移停住在窗外投射到茶几上的一小束陽光,「一開始都很正常……沒有人想留在那裡,但是我想留,而且我得到的福利待遇出奇的好……」
「可笑的人文關懷。」一號反問他,「不是嗎?」
蘇錦之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垂著眼簾沒有說話。因爲他也知道,這是一種可笑的「人文關懷」。
一號替他繼續把話說完:「數百年後,混血人類將你們這些被冰凍在北冰海之下的永凍監獄裡接受永凍監禁的懲罰的純血人類放了出來,像是神一樣高高在上的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是選擇接受改造活下去,還是繼續做你們所謂的純血統的人類。」
「有些人數百年前始終不肯接受改造,但是等他們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有一部分人同意了改造計劃。而你,是沒有選擇的機會。」
「你的冷凍倉出現了一些問題,它無法正常地維持你的生命體征,因此在你解凍之前,你就患上了全身性的器官衰竭,所以從你醒來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你可以像你被冷凍以前所想的那樣,一直做一個純人類。」
「如你所願,你該開心不是嗎?」
一號冰冷的機械音告訴著聽到它聲音的人,它只是一個寄宿在機器身上的矽基生物,它們和AI程序類似,擁有超高的智商,卻沒有任何感情,它在逼問著蘇錦之,逼他他回答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事實上蘇錦之也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麼選擇。
那些純血人類到底是爲什麼把曾經對他們來說是威脅的純血人類從本該永久監禁的冷凍懲罰中釋放出來呢?
正如高高在上的神不會恐懼平凡的人類一樣,他們想看看這些曾經堅持著不接受改造的純血人類,在數百年後是否還會堅持他們那「可笑」的信仰。
可是純血人類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新鮮和眼泪凝成的藥劑已經被研發出來,埋葬了無數人的血肉和尸骨的戰爭也結束了,他們曾經想守護的地球也成了一顆破敗不堪的廢墟星球,他們的堅持和信仰,到底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更何况,蘇錦之一開始是沒有那些記憶的,他一點也不記得了。
即使他現在回想起來了被實行永凍監禁時的那些記憶片段,知道改造藥劑是如何被研發出來的,還知道有數百萬人類曾經浩蕩的游行抗議過這一切的發生,可他卻沒有該存在于那些記憶之中震撼的感情。
那些記憶對他來說更像是一段歷史,一場電影,他會爲它們産生情緒波動,可是再多的,就沒有了。
「哈哈哈……我又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呢?」蘇錦之笑了兩聲,眼睛有些失神,「一開始都很正常的……很正常,直到我遇到了一個外星人,我不認識他,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他和拯救總目標長得一模一樣。我沒有外星抗體,所以我不能觸碰外星人,他和我握手了,我在那之後才被檢測出全身性器官衰竭,所以我一直以爲是他的原因,所以我一開始很怕他……而你現在卻告訴我,告訴我,我在很久之前就患有全身性器官衰竭了……我的那些記憶都是虛假的……」
蘇錦之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還有些話沒有說完。
他已經分不清他的哪些記憶是真實的,哪些才是虛構的,如果那個星際异獸就是拯救總目標的本體,是那個他死之前見到的外星人,也是他小時候救過的那只异獸,那麼他關于他的記憶去哪了呢?
遺忘了自己最深愛的人,這才是蘇錦之不願意去承認的事。
第二個世界給蘇錦之的印象太深了,那個背井離鄉至死都不能回家的君長樂落到那樣的結局到底是因爲什麼呢?因爲他愛的人忘了他啊。他不知道自己繼續等的話,到底還有沒有機會見到那個他愛的人,但是不等的話,他就真的見不到了,所以他才等。
一號也早就告訴過他了,每一個世界,拯救總目標,他愛的人都不會記得他,會遺忘了他,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會傷心,因爲他知道他們還會相遇的,還是會相愛的。
可假如他愛的人就是那個外星人,是他小時候救過他的异獸,那麼從他被永久冷凍的那天起,到他從冷凍倉中蘇醒,再次和他相遇時過了多少年了。
數百年的時光。
整整數百年,他躺在冷凍倉中睡覺,睡得什麼都不記得,而另一個人卻在浩瀚孤寂的宇宙中飄蕩了數百年,在等待他的蘇醒,而他卻不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他。
那個等他的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相遇,也不知道相遇時他們會不會重新相愛,但是他還是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星系等待了數百年的時間。
最後等到一個不記得他的陌生人。
——「他一直在看你。」
——「你認識他嗎?」
蘇錦之現在哪怕是閉上眼睛,都能看到那個穿著厚厚的防護服,隔著一頂透明的頭盔朝他看過來的灰色眼睛,那熾烈火熱,裹挾了數百年時光中積澱下來的深沉思念的目光,在聽到他回答「不認識」之後瞬間成爲了錯愕和震驚,然後慢慢地轉變爲痛苦和絕望。
蘇錦之不敢再去細想,細想那雙眼睛裡有沒有過恨意。
「記憶是會騙人的,必要的時候,我們也會。但感情卻無法騙人。」一號說,「我也真誠地希望我能够懂得你們人類——或者說還有一部分碳基生物所獨有的,這種名爲‘感情’的東西。人類創造的機器人仿生人不管再怎麼像人類,它們都沒有感情,人類給他們制定了三大定律,或許也是恐懼它們擁有感情,太像人類。因爲就連病毒有時候披上一層完美無缺的僞裝,但感情這種東西,似乎從來無法被掩飾,也無法長久的假裝。」
「你就是喜歡沙利葉,深愛他,我看得出來的,但是你別讓他知道你愛他,起碼在你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不行。」
蘇錦之眨眨眼睛,眼眶中沉沉欲墜的液體最終順著臉頰滑落,帶來輕微的麻癢感,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到底是爲什麼不能讓他知道呢?你和零號是什麼?這個系統究竟是什麼東西?我又需要做什麼……」
「這個系統存在的意義一開始我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和零號是矽基生物,你只需要好好做任務就可以了,如果你非要問爲什麼不能讓拯救總目標知道——」一號回答他,聲音停頓了一會,「那只能歸結于零號的技術限制,我們倆也很絕望。」
聽著一號用冷冷地機械音進行自我調侃,蘇錦之的沉重的情緒忽然輕鬆了一些:「你們又沒有感情,懂什麼絕望?」
「哦,那你懂就行。」一號的聲音更冷了,「宿主,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還有一個問題。」蘇錦之說,「這些世界,有盡頭嗎?我會無限地在這些世界裡穿梭嗎?拯救總目標他……」
「有盡頭的。」一號不耐地打斷他,「你老公會一直陪著你的,這是一個問題嗎?這都幾個問題了?你不講信用,我必須警告你一下,驅魔師的人設崩了。」
「沒有問題了,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蘇錦之眼中的陰霾陡然散去。他不在乎這些世界的最終盡頭,等待他的是不是死亡,他只在乎一號說的另一句話。
「嗯?我的安洛斯怎麼流泪了?」蘇錦之坐在沙發上,身邊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他抬頭凝望著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睛,裡面沒有恨意,滿滿的都是金色蜂蜜般濃稠的甜蜜愛意。他還記得他小時候隔著防護服抱起的那只异獸朝他投射的濡慕目光,那百年後再次重逢時的深深一瞥,還有每個世界裡他們每一次的對望和相撞,這雙眼睛裡浮現過的所有憤怒、失落、堅持、快樂和滿足,從初遇的陌生到後來的深愛,都一幀一幀一幕一幕在他腦海裡飛速閃爍飄過又循環出現。
「陽光有些刺眼。」蘇錦之垂下眼簾,他需要連連深呼吸,才能壓在上揚的嘴角。
「是嗎?」沙利葉不給他躲避的機會,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頭,深邃的灰色眼睛笑得彎起,「不是因爲太過思念我嗎?」
「不是。」
是因爲太過愛你。
蘇錦之在心裡悄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