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璀璨的燈光從上方打下, 寬敞的房間內東西並不多, 因而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季雯雯嬌氣兮兮地趴在季揚的膝頭, 由下往上望著他。她今天是小花童，穿著一條白色的蕾絲裙，漂亮極了。
　　
　　距離他們領結婚證已經過去三個月, 現在要辦的婚禮只是一場儀式，不至於讓人多緊張。起碼一開始季揚是這麼想的。
　　
　　他還沒穿外套，雙手放在季雯雯肩頭, 垂眸和她對視了一眼, 互相笑了一下。
　　
　　「叔叔你今天特別帥。」季雯雯由衷道，這麼些年來, 小叔叔是她眼裡最帥的人這一點完全沒有改變。
　　
　　「謝謝小公主。」季揚將季雯雯抱起來親了她一口。
　　
　　季雯雯美滋滋暈陶陶地咧嘴笑。
　　
　　「是很帥，」為季揚打理髮型的造型師也點頭認同, 「本來我還以為要給你上點妝的，現在看看完全沒什麼必要了。」
　　
　　季揚的皮膚很好, 又是個天生唇紅齒白的樣子，抓好頭髮稍微修一下眉毛，就是十分精神的樣子。
　　
　　他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迎著室外大盛的光線, 鏡子裡的人眉眼溫和，只是此刻稍稍透出一點無措。
　　
　　若是回到幾年前，季揚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和秦路易走到這一步。他的性格往好了說就是灑脫，不想太多。往壞了說就還是懶，得過且過。好在他從小到大都很幸運, 現在又遇見一個願意操心的，很多時候就算季揚媽媽不念他，季揚自己也覺得就性格上來說，自己和秦路易真的是差了一截的。
　　
　　今天以前，季揚覺著兩個人之間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這麼多年以來早就相處磨合好的事情，並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沒一會兒就要舉行婚禮，接受眾人的祝福，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季雯雯還賴在季揚身上不願意動彈，伸手又要他抱。
　　
　　季揚媽媽匆匆忙忙從外面走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連忙哎呦一聲將季雯雯從季揚的腿上抱下來：「別把你叔叔衣服壓皺了，去去，出去玩。」
　　
　　季雯雯不願意走，哼哼唧唧地躲到了一旁的沙發後面。
　　
　　造型師有條不紊地將季揚的髮型弄好，很是滿意的看了看鏡子裡季揚的臉：「成了。」
　　
　　季揚媽媽仔細端詳了季揚一遍，也滿意，笑眯眯的摸摸他臉：「不錯不錯。」
　　
　　季揚看看她，又看看她，疑惑道：「媽，你沒什麼捨不得我的地方嗎？」
　　
　　他從小參加其他人的婚禮，亦或是看電視，媽媽這邊到了結婚的時候總是要紅眼眶流眼淚的，這點期待季揚完全落空。
　　
　　季揚媽媽被他問得一臉莫名：「捨不得你什麼？你又不是要搬去火星。」
　　
　　季揚不太高興，站起來要往外走。
　　
　　季揚媽媽攔住他：「去哪兒？」
　　
　　「我去看一眼路易。」
　　
　　「去什麼去，一會兒儀式開始你們才能見面，這會兒給我好好坐著。」季揚媽雙手一用力，按著季揚的肩頭將人壓了回去。
　　
　　季揚只能一臉委屈乖乖坐著。
　　
　　造型師忍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著箱子走了出去。
　　
　　另外一邊的房間裡，秦路易也正在整理儀容，雖然兩個房間裡正在進行的事情基本相同，但是氣氛天差地別。
　　
　　秦路易低頭用手機回覆了幾份郵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鏡子，語氣平淡地問：「差不多了嗎？」
　　
　　本來就忌憚著他渾身冒涼氣兒的造型師更下不去手了：「差一點點，不過馬上就好了。」
　　
　　秦路易便沉默了下去，視線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在是秦路易的頭髮比較好打理，造型起來也不費時間，等最後兩下，造型師都能隱隱感覺到秦路易眼睛裡嗖嗖往外冒涼氣，形成了與他那張溫潤俊逸臉上不那麼相稱的冷漠氣質。
　　
　　這要結婚的日子，怎麼和要趕著去殺人一樣？
　　
　　造型師心驚肉跳，最後一下弄好秦路易的頭髮，提著行李箱隨便一通收拾，手忙腳亂地走了。
　　
　　兩個造型師在外頭遇見，一個春光燦爛，一個劫後餘生。
　　
　　這場婚禮規模並不大，邀請大多數是自家人和一些重要的朋友，此時眾人已經在前廳準備好，翹首以盼等待兩個新郎到場。
　　
　　「好了，出去吧。」季揚媽媽看了一眼時間，拉著季揚站起來，又幫他套外套。
　　
　　季雯雯一下站起來，屁顛顛跑出去端小花籃。
　　
　　季揚這才發覺自己手心有點涼，因為緊張而出了一點汗水，此時給風一吹，大夏天的都覺出冷來。
　　
　　門外不遠處，秦路易已經在過道里等他，正目光專注地看著季揚這邊的房門口。
　　
　　季揚邁步出去，對上秦路易的目光，整個人一怔，隨後對他笑了笑。季揚覺得周身全是飄飄浮浮不真實的場景與存在，只有十餘步之外的秦路易顯的真實，讓他想要馬上靠近。
　　
　　秦路易深深地看著他，目光所及之處，季揚正在一步步靠近。秦路易喉嚨發乾，張開嘴卻沒能說出話來，看上去出奇的冷漠與嚴肅。
　　
　　季揚往前走了兩步後，秦路易像是突然回神，上前猛然邁開步子向季揚走來，兩人一步之遙，秦路易骨節分明的手伸向季揚，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頓了頓後往下滑向季揚的手，緊握的一瞬間季揚才感受到秦路易手掌發涼。
　　
　　他驚訝抬頭，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說話，秦路易便拉著他往外走，近看才能發覺他動作間的僵硬。
　　
　　竟然有點可愛。
　　
　　季揚被他帶到一步踉蹌，卻沒有不悅，反而忍不住笑起來，隨後輕輕叫了他一聲：「路易？」
　　
　　在禮堂的大門前，秦路易應聲偏頭，唇線緊抿，回魂似的：「嗯？」
　　
　　季揚動了動手腕，秦路易以為他要抽手，立刻加緊力道想要追上去，可季揚只是將手掌反過來，與他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動作。
　　
　　「我已經很緊張了，」季揚低聲說，「本來還想從你這兒找一點主心骨，你要穩住啊。」
　　
　　禮堂的門緩緩打開，秦路易有些歉然：「抱歉，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周圍的人和物都呈現虛影，搖搖晃晃映在余光中，呈現出虛幻的模樣。季揚的手彷彿如同落水者眼中的浮木，讓秦路易放不開。
　　
　　所有回憶前傾後湧呈現出失真的狀態，又在瞬間匯聚到同一點凝聚成唯一的真實。
　　
　　婚禮前天晚上。
　　
　　即將進行儀式的小夫夫躺在床上討論第二天的婚禮細節。
　　
　　「你先說誓詞然後我再說，我怕我給記岔了，我跟你對對，」季揚噼裡啪啦打這種細節處的小算盤，「到時候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覺得我會忍不住緊張的。」
　　
　　「不如你現在就背一遍給我聽聽？」秦路易一隻手扣住季揚的手腕，另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腦袋，歪頭看著季揚。
　　
　　「還有一個事情我和你說，」季揚摸摸秦路易臉，自動跳過秦路易上一句話的提議，「明天禮成以後就不要當那麼多人的面接吻了，我不太好意思。」
　　
　　秦路易眼帶笑意，撲到季揚身上：「那我只能現在多親幾口了。」
　　
　　時間回到此刻。
　　
　　季雯雯和另一個小男童在前面開道，將兩人引上台。
　　
　　流程順利進行到證婚人唸完詢問秦路易的誓詞以後，秦路易的回答卻好像卡殼了，另外在那麼多賓客的目光下，還拉著季揚的手不肯鬆開。
　　
　　季揚往回抽了一下，沒動，又抽了一下，秦路易握得更緊了。
　　
　　台上的奇怪場面落入台下賓客的眼中，一下引發出一陣無傷大雅的笑聲。
　　
　　證婚人是秦路易的舅舅，他反應迅速，立刻上前拍了拍秦路易的肩膀，用玩笑話提點了兩句愣神的他，讓季揚順利先把手給抽了出來，只不過秦路易臉上依舊是一副恨不得馬上將季揚抱走的神情，好在後面的誓詞沒有受到影響。
　　
　　「我願意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如果仔細聽，都能分辨出秦路易嗓音的不穩。
　　
　　claire站在台下，用手機拍得不亦樂乎，將秦路易難得的窘態都給記錄了下來。
　　
　　別人眼裡秦路易的冷漠和嚴肅，季揚卻知道是秦路易是真的緊張。要不然按照平日裡他對情緒的掌控，是不會這麼失態的。
　　
　　簡直想讓季揚馬上抱抱親親給他舉高高。
　　
　　其實昨天晚上的所有考慮在此刻季揚看來都是多慮，現在彼此眼中只有對方時，哪裡會因為其他人的目光或者情緒而受到波動。
　　
　　季揚覺得自己想要露出微笑，可眼眶卻漸漸濕潤起來。他一字一句的回應了秦路易的告白，聲音裡帶著很容易察覺的鼻音。
　　
　　秦路易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季揚身上，彷彿要用視線將他緊緊擁住。
　　
　　台下的陳蘊與季揚媽媽都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淚。
　　
　　托盤上的戒指被兩隻手分別取走，慢慢交換戴到了修長的手指上。貼合的那一瞬間，就如同一篇詩寫完第一句，畫上句號後開啟了一個新篇章。
　　
　　「現在可以親吻你的丈夫了。」
　　
　　這句話落在秦路易耳邊，即使他當下腦袋發懵，卻也記得昨天晚上季揚說過的話，因此雙手扶住季揚的肩膀以後，動作便明顯的頓住了，一副想親又不敢親的糾結狀態。
　　
　　季揚抿唇而笑，雙手扶住秦路易的後背：「昨晚的話不算數了。」
　　
　　他主動吻住秦路易柔軟的嘴唇，兩人在眾人的目光中間擁吻，雖然不過五六秒的時間便淺淺離開，但滋味不亞於兩人之間的第一個吻般讓人心生悸動。
　　
　　某知名論壇。
　　
　　【帖子】：嗚嗚嗚嗚嗚，這個時間揚揚和Louie應該在舉行婚禮吧，好想看。
　　
　　樓主：我有一種非常矛盾的心裡，一邊希望揚揚和Louie能夠過自己想要的，不被打擾的生活，但另一方面真的好想看發糖啊，簡直要跳樓了。
　　
　　2樓：媒體都只能遠遠蹲守，能進場的據說都是自家人，要不就是級別了不得的大佬，但是婚禮規模好像不大，辦得也不是非常奢華。
　　
　　4樓：他們本來又不是真的明星之類的，婚禮是真的辦給自己而不是別人看的，另外來說，揚揚和Louie的性格本來就是很低調的類型啊。而且有一個詞叫做低調奢華，我們這雙拙眼看不出的東西，說不定價值連城。
　　
　　17樓：【圖片】【圖片】啊哈哈哈哈哈，我蹲了claire小姐姐的ins，她果然不負我期待的發了婚禮圖片嗷嗷嗷，拿去，走過路過給我扔幾個論壇幣唄~【搖手絹】
　　
　　圖片是從claire剛發的動態裡扒出來的，第一張是季揚和秦路易兩人正在面對面交換戒指，第二張則是兩人相擁接吻的照片，claire對此配文：Louie今天緊張的像個傻瓜哈哈哈。
　　
　　18樓：感謝十七樓小姐姐！！感天動地，感天動地。
　　
　　19樓：他倆真好【暴哭】
　　
　　1314樓：比心，給所有因為愛情在一起的人們。
　　
　　無論是論壇裡還是婚禮上，每個人的情緒都不作假，帶著以前和現在，向著以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