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四歲和三歲半
　　
　　季小揚四歲時是小班裡最漂亮的小男孩, 肉乎粉透的小臉蛋特別招人喜歡。
　　
　　他每天帶著全班第一可愛的底氣去上學, 走路都是飄著的, 直到這天班上新來了一個插班生，頓時顛覆了季小揚的地位。
　　
　　「是，是個小老外！」季小揚晚上回到家和季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睛和頭髮的顏色都和揚揚不一樣，個子比揚揚高，看上去很、很凶的。」
　　
　　季浩一把將自己弟弟從地上摟到懷裡, 緊張地問：「他凶你了？」
　　
　　「沒, 沒有，」季揚小胖胳膊摟住自己哥哥的脖頸, 臉往他體恤衫上一埋，給人按了一肩窩的水點, 語氣委屈到像是天塌了，「可是他比我好看！」
　　
　　親爹親媽加親哥, 輪番抱著季小揚哄了小半晚上，甚至連他哥哥的地下戀情張琳都驚動了，偷偷給季小揚打電話安慰他。
　　
　　小老外今天就來露了個面就讓他這麼愁了, 明天要來正式上課那怎麼辦呀。
　　
　　季小揚捧著AD鈣奶坐在沙發上啾啾啾地嘬, 小小的心房湧上一股劇烈的危機感。
　　
　　臨近暑假，電視裡正在放古裝片，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山賊大當家，而後是一個山賊二當家，兩人正在討論對剛搶來的年輕貌美的清白姑娘的處理。
　　
　　「這方圓百里之間的絕色女子, 自然都要收到我房裡頭，長得俏都給我生娃去。」大當家掀起披風豪氣萬丈。
　　
　　「就是，這些個俏麗小娘子能折騰，可搶了以後還不是個個乖得像個鵪鶉？」二當家奸笑狗腿附和。
　　
　　季小揚啾啾啾的動作立刻停住了，他轉頭問他媽：「媽，剛才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季揚媽媽正入劇情，目不轉睛地隨口解釋道：「要搶漂亮姑娘回去當媳婦兒，搶回去就乖了。」
　　
　　季小揚立刻不哭了。
　　
　　別人能搶漂亮媳婦兒，他怎麼搶不得？等他把人搶回來，看小老外敢不敢凶自己。
　　
　　季小揚懷抱雄心壯志，第二天一到幼兒園就蔫了。他還沒有學怎麼搶媳婦兒呢。
　　
　　而幼兒園裡的其他同學現在早就被小老外給吸引過去，平時黏在他身邊的那些小跟班也都不見了。季小揚心酸不已，躲在一邊將自己偷偷塞進書包裡的一排奶嘬了個精光。
　　
　　路小易今年三歲半，但頗為早熟，最不喜歡就是別人圍著他看。他站在人群中往外看，就看見一個軟乎乎的小男孩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氣呼呼喝牛奶，看都不看他這邊一眼。
　　
　　好酷好特別，路小易想，長得還那麼可愛。
　　
　　路小易心頭怦怦跳。
　　
　　季小揚又是帶著一肚子悶氣回了家。
　　
　　不過他今天沒哭，而是沉著冷靜地問他哥：「哥哥，媳婦兒要怎麼搶回來？」
　　
　　正和張琳打電話的季浩隨口說：「對她好唄，怎麼好怎麼來。」
　　
　　季小揚一臉受教的走了。
　　
　　第二天他帶了兩排小鈣奶去學校，並且在學校門口等著路小易，等他一來就立刻上前將小鈣奶遞給他：「給你！」
　　
　　路小易抱著鈣奶臉紅：難道他發現我偷偷喜歡他了嗎？
　　
　　季小揚送鈣奶都是壯的膽子，鈣奶一塞進路小易的手裡自己的氣就洩了，立刻撒丫子跑。
　　
　　如此兩三天，季小揚不僅自己多嘬了兩排鈣奶，還多送了幾排，房間裡新開箱的鈣奶一下就喝光了。季揚媽媽一下忘了補回去，季揚就不得不背著小空書包去學校了。
　　
　　路小易帶著期待的心情去上學，等著季小揚跑過來給他塞一排奶，他再好好小心地存起來，可今天早上卻是一場空，季小揚沒精打采地坐在小板凳上，看見他就是抬了抬眼皮。
　　
　　路小易面無表情，可心裡一陣慌，後面一天刻意在季小揚面前晃了好幾圈，還破天荒喝起了平時不捨得喝得小鈣奶。
　　
　　季小揚奶癮上來都快給他饞哭了，故意轉個邊邊不去看他，沒想到路小易還跟著轉，擺明就是要給他看見自己有小鈣奶喝。
　　
　　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季小揚兩包眼淚當下湧了出來，小胖手摀住臉，可憐又委屈的看著路小易，奶聲奶氣地說：「你，你欺負人……」
　　
　　路小易嚇得也不顧上平時的高冷勁兒了，一下蹲在季小揚面前，著急地幫他抹眼淚：「你別哭呀，我不欺負你，我心疼你。」
　　
　　季小揚給人哄慣了，並不覺得路小易不該哄自己，他反而心想，收買了這麼多天也該搶回來給自己當乖乖媳婦兒了。
　　
　　於是問：「那你當我媳婦兒嗎？」
　　
　　季小揚不太清楚媳婦兒的意思，只將之當成對付比自己漂亮人的手段，可路小易清楚的很啊。他睜大眼睛，心花怒放：「真的嗎？」
　　
　　「你要是不願意，」季小揚抽了抽鼻子，「那你就是欺負我的壞寶寶。」
　　
　　路小易將自己只喝了兩口的小鈣奶遞到季小揚的嘴邊，臉蛋紅撲撲：「你喝，我不欺負你，我當你媳婦兒。」
　　
　　季小揚趁機問他：「咱們班上誰長得最好看啊？」
　　
　　路小易捏住季小揚的小肥手，誠懇地說：「揚揚最好看。」
　　
　　季小揚眉開眼笑，深深為自己的四歲小腦袋中的聰慧折服。
　　
　　十七歲和十六歲半。
　　
　　秦路易將自行車停在季揚家單元樓下，又將耳朵裡塞著的朗讀原文的耳機給取了，叩開季揚家門時季揚不出意外還在睡覺。
　　
　　「早飯吃了嗎路易？」季揚媽媽穿著圍裙，廚房裡正在煎餃子。
　　
　　「吃過了阿姨，」秦路易成績好運動好又懂禮貌，各方各面都很討家長喜歡，「阿姨，我去叫揚揚起床。」
　　
　　「哎，你去吧。」
　　
　　季揚房裡的窗簾拉得死緊，一點兒光線都透不進去，秦路易將門推開，猛然照進光，弄得床上的人煩惱地轉了個頭睡。
　　
　　暑假就要來了，天氣已經很熱，季揚睡覺就穿個小褲衩，少年成長中的軀體帶著柔韌的力量，舒展開來格外吸引人的視線。
　　
　　秦路易走過去彎下腰，在季揚的嘴角親了一口，季揚抬手推他腦袋，口中軟綿綿地抱怨：「秦路易，我還要睡。」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秦路易再度俯下身去，兩個人的腦袋以親暱的角度契合了兩秒鐘，後季揚一下彈起來，呸呸著往旁邊的垃圾桶吐了個小糖塊出來。
　　
　　趁著剛才接吻的時候，秦路易給他喂了塊格外清爽提神的薄荷糖進嘴裡，瞬間將季揚的瞌睡蟲全都趕跑了。
　　
　　季揚氣急，要拿腳丫子踹人，卻給秦路易一邊一隻拿捏住，後面托著屁股一下將人抱了起來，使得季揚不得不用雙腿夾住他的腰。
　　
　　「秦路易我要揍死你！」季揚要真打人下不去手，但嘴炮格外厲害，「你看我去學校理你不理你。」
　　
　　秦路易在邊上嗤嗤悶笑。
　　
　　一番折騰，季揚終於洗漱完畢，坐在飯桌上吃早飯。
　　
　　秦路易在邊上看書等他。
　　
　　季揚媽媽怎麼看怎麼覺得秦路易好，不免將他和季揚拿來比：「你個懶蛋，天天起床還要路易來叫你，就不能積極主動點？」
　　
　　媽，他自己上門房門不關都敢按著你兒子在床上一頓瞎啃，我要是積極主動點還不得在樓道里被扒褲子啊。
　　
　　這些話季揚都只敢自己在心裡說，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麼和秦路易這麼自然而然過渡到親密關係上去的，好像兩人從小到大就這樣，突然改變反而奇怪了。
　　
　　兩人騎車到學校，停車棚裡，秦路易從書包裡拿出一瓶大鈣奶插好習慣遞給季揚，自己彎下腰去將兩個人的車鎖到一起。
　　
　　「好好上課，晚上等我。」告別時秦路易輕輕捏了一下季揚的指尖。
　　
　　季揚站在樓梯上將空奶瓶子遞給秦老媽子，嬌氣爆了：「幫我扔了。」
　　
　　來到教室，宋楠趴在前排桌上偷偷看電視劇，季揚將書包放下，她立刻停下電視劇轉頭和他八卦：「哎，晚上一起出去唱K啊，咱們班和三班的。」
　　
　　「秦路易能來嗎？」季揚問。
　　
　　秦路易那個管人精，鐵定不會讓他自己去，還不如提早問好了。
　　
　　宋楠點頭：「那當然了，他要是能來，咱們還得定個大包呢，肯定很多妹子都要來啊。」
　　
　　「不認識的人別叫來啊，」季揚立刻皺眉，「就煩這個。」
　　
　　宋楠白他一眼：「三班女神很多的好不好，還能給你們這些大齡男青年解決一下單身問題呢。」
　　
　　「反正我不要。」季揚托腮。
　　
　　宋楠嘻嘻笑著捏他臉：「哎呦呦，果然是個小基佬。」
　　
　　晚上在KTV，一群人玩起真心話大冒險來。
　　
　　汽水瓶子在中間搖搖晃晃轉了兩圈，點在了季揚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大冒險還不知道要他去幹嘛，季揚腹誹。
　　
　　「在場有你喜歡的人嗎？」宋楠八卦兮兮地看著季揚。
　　
　　她一問完這個問題，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強有壓力的視線，宋楠不自覺地偏頭看去，卻發現那股目光並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秦路易注視季揚的目光。
　　
　　季揚也給秦路易滾燙的目光看得頗有壓力，硬著頭皮說實話：「有。」
　　
　　秦路易看著他的視線越發炙熱了。
　　
　　「哇！」現場一片起鬨。
　　
　　季揚立刻伸手將瓶子再轉起來，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開。
　　
　　這次酒瓶子搖搖晃晃轉了兩圈，指在了秦路易身上，不用宋楠開口，他就說：「我選真心話。」
　　
　　宋楠嘿嘿一笑，嘴皮子利落：「你的性取向是？」
　　
　　眾人的視線一下都聚焦到了秦路易身上。
　　
　　「彎的。」秦路易輕飄飄道，卻一下震碎了在場許多少女心，連宋楠都給嚇了一跳。
　　
　　「臥槽，怎麼彎的？」
　　
　　「鈣奶喝多了。」秦路易依舊很淡定，可說出來的話跟暗語一樣無厘頭。
　　
　　鈣奶？
　　
　　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季揚手裡喝了一半的鈣奶，突然沉默。
　　
　　慢了半拍的季揚面對眾人瞬間瞭然的神色：那個，不是，我，讓我解釋！
　　
　　最終也沒人聽季揚解釋，他也無從開口解釋。
　　
　　路邊燈光橘黃，一盞一盞照亮路程。
　　
　　少男少女們在路口分別，往各自的方向離開。季揚在前面生氣蹬車，秦路易在後面慢慢跟著，沒一會兒前面的人就忍不住開口罵人，後面的人就好脾氣聽著。
　　
　　「秦路易你連臉都不要了，你說你還要個什麼？」
　　
　　「我不要臉，我就要你。」
　　
　　少年的煩惱倘若滴入時間的海洋裡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可夏夜中的甜蜜每一分都很真實，點點滴滴組成寸寸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