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賭一輩子的氣

　看完那張宵禁的紙條，原本有些睡意的端木盛，這時候更加的清醒。今天已經考完試了，明天就該回家了，要是換做以前，端木盛肯定雀躍得很，因為回去終於有人能夠陪她練拳了。

　夜空之中，黑黝黝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端木盛窮極目力，依舊看不到夜空之中到底多了些什麼。垂下頭，坐在學校陽台上，望著週遭的一切燈光，心裡更加的不安靜。

　這個時候，只有她一個人。

　「王師兄，如果是你在這裡，遇到了和我類似的情況，你會怎麼做呢？看樣子，應該是張康的問題了，張姓，不應該有這種人物出現才對。可是，那麼厲害，武學路數又看不出來，這樣的人，遷怒了誰？」

　撐著自己的下巴，一向都不愛去想這些事情，可是不代表她端木盛就是一個傻子了。想了許久，端木盛眨眨雙目，美目流轉，歎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王師兄，你在的話，肯定會讓我快回去睡覺，別管這些，肯定要說，這些事情，有人做的。別瞎操心了。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睡覺！」

　自言自語道，彷彿她口中的王師兄這個時候就站在她的面前一般。可惜，在端木盛的面前，空無一物。

　一邊走著樓梯，一邊想著王師兄在的時候的日子，那時候，真的很好，很好。每天自己又不用去擔心跆拳道社，也不用擔心學習，也不用擔心沒有人陪自己練拳。一切都很好，那是端木盛過得最快樂的一個學期。

　「王迅，你可別死在外面了啊，等我厲害了，我就給我爸媽說，我去找找你。要是找到你了，我帶你回去見見他們。你放心好了，他們不欺負你的，而且你又那麼厲害，比我都厲害了，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說著說著，端木盛自己的臉蛋兒就紅了起來。很難想像，一個把全校男生都差不多蹂躪過一遍的女子，在這裡，自言自語的試試居然還會臉紅。

　「不過啊，王迅，那個人，太像你了。我想去看看，你覺得怎麼樣。這一次，就像當初你說你得走了一樣，可不可以，就聽我的？哪怕不是你，但是真的很像。」

　「他也和你一樣，不怎麼喜歡陪我練拳，但是卻要陪我練拳。他也和你一樣，喜歡假裝過平淡的生活，但是生活並不平淡。他也和你一樣，和我動手，我一次都沒有贏過。」

　「哪怕，我去幫不了什麼。但是，王迅，我告訴你，當初你走的時候都那麼任性。這次，換我端木盛要任性一次了，所以，你不能阻止我啊。看一看，真的，就看一看而已。」

　說著說著，端木盛已經走到了後門的圍牆這裡。端木盛在後門牆根兒下不知道在掏什麼東西，掏了一會兒，她摸出來一塊黑布，黑布裡面也不知道包著什麼，端木盛可寶貝了。

　當年的王迅，端木盛的王師兄，那個曾經考到這裡來讀書，應該是被家人給揍到這裡來讀書的男人。在這裡讀了三年半的書，終於，在結識了端木盛半年之後，飄然離去。

　萬萬沒有想到，王迅走的時候，不知道把自己的學業給帶走了，還帶走了一個姑娘的心。哪怕走的時候，王迅都不知道，那個很多時候有點兒粗魯的漂亮姑娘，喜歡的是他。

　漂亮姑娘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但是他還是要走。就像秋天葉子要落地，無枝可依一般，只能隨風散去。王迅，可能就是這樣的人，現在，正在這個天下，隨風飄逸吧！

　揭開黑布之後，出現在端木盛眼裡的是一張畢業照，一張黑白的畢業照。看著畢業照上面有個人正在笑，端木盛卻笑不起來，淚花兒掛滿了整張臉。

　「好了，我得走了。」

　這句話，一如當初，端木盛現在對著這張畢業照這麼說了一句。把黑布繼續藏起來，一邊朝著外面走，手裡一邊在撕碎手中的那張紙片。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這張紙片已經碎得再也拼湊不起來。

　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男人捧起一手的水，稍微在自己的臉上清洗一下。抬頭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山路，轉頭看一眼，身後依舊是空無一人。這個人，儼然就是端木盛收藏起來的畢業證上面的王師兄王迅了。

　「好好活著！」

　說完這話，他繼續前進。

　在科技大學校長的攙扶下，老婆婆終於走進了車裡面，坐在車的後座上，穆遠在旁邊細心的照料。

　「阿娘，坐穩了，我要開車了。」

　前面當司機的那人也是校長，只是說話輕浮，沒有一點兒校長的樣子罷了。

　「徐浪，能不能懂事兒，別那麼混了，開車自己注意點兒。」

　在身旁照顧著老婆婆的穆遠不滿的說道，不過卻沒有抬頭，只是在嘴邊輕微的嘟囔了起來。徐浪沒有停車，臉上笑得挺開心的。

　「你要是再說我，阿娘肯定就更喜歡我了。要不是你是老大，當年先把你給撿著了的話，我就是做大哥的了。我肯定要好好的教一下你。你做人，有問題的。雖然我有點兒吊兒郎當的，可是我活得開心啊。對吧，阿娘！」

　得意得很，每次和穆遠聊天，徐浪都忍不住要和穆遠幹上一架才罷休。不幹上一架，感覺渾身不舒坦。

　「當年我也是一時糊塗了，發現了你。要不是沒有發現你，我不去找阿娘的話。說不定你直接就餓死了，現在還在我的面前來煩我。真是悔不當初，再來一次，肯定還會救你，頭疼。」

　聽著徐浪的嘲諷，穆遠也是不甘示弱，這時候，兩個人哪裡像是一校之長，根本就和喜歡鬥嘴的年輕小伙之間沒多大的區別嘛。

　「切！怪我裡，你不救我，阿娘肯定會發現我的啊。」

　不服氣的徐浪，腦袋一仰，說得可得意了。看到徐浪的樣子，穆遠就像上去好好抽徐浪一頓，可惜年紀大了，抽不動了。

　「看車，看車，看路，看路，你開的什麼車？不看路又不看車的，撞上去了怎麼辦？」

　因為一個不爽的仰頭，差點兒就和別的車撞上了，被訓斥一頓之後，徐浪出奇的沒有反擊，只是繼續穩當的開車，不說話了。

　「小浪，那個張康，你接觸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成效了？」

　老婆婆蒼老的聲音響起，徐浪聲音立馬就變得老實起來。

　「接觸得還算不錯，不過不是很好，這個人對我很是牴觸。好像因為知道我是校長的緣故，我才是因為穆遠給別人不公平的待遇造成的。但是呢，我覺得他應該發現了點什麼。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才對。」

　這次開車就穩當多了，剛剛徐浪也知道，他不能出問題，不然車裡的阿娘就會受傷的。

　「應該是這樣，當時我也是大意了。沒注意到，不然趁著那個機會，不說拉攏他，也能讓他入局之後，對我們的印象好點兒。」

　那蒼老的聲音，讓人聽了都會覺得活在緣故年代一般。

　「哪裡，阿娘您和以前一樣，沒事兒的，都怪穆遠了，他那臭臉，當時還看不上別人。早說嘛，我看得上啊，我覺得挺不錯！」

　趁機添油加醋，穆遠這次卻不吱聲兒了，和剛剛徐浪差不多，有些事情，他們會默認。

　「小遠，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我讓你之前通知的那些，一個都沒有漏掉的吧？」

　稍微轉頭，老婆婆對著穆遠說道，穆遠趕緊完整的交代了一遍。交代完，老婆婆依舊躺在車的後座上面。

　「去橋邊上，停一會兒，時間還有一點，我們娘三兒好久沒一起吹吹河風了。記得你們小時候，我經常帶你們來吹吹風的。」

　渾濁雙目之內，出現兩個頑皮的孩童，蹲在她的身邊，耐著性子不打擾她的可愛模樣。老婆婆臉上的皺紋都彷彿舒展開了許多，年輕了好幾歲。

　河水在冬季流量少了許多，可是卻能夠聽到一點水聲出現。這樣冬季枯水季節的水聲和春夏漲水季節的水聲是不一樣的，春夏湍急，冬季輕靈。

　老婆婆隨意的坐在一塊石頭上，寒風陣陣襲來，老婆婆本就沒有束好的一頭白髮，在寒冬中，如冬雪飄搖，在空氣閃爍，又如白色綢緞正在向著心愛的情郎招手，互換他的回來。

　徐浪和穆遠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老婆婆的身前，護得很老實。

　「老了，老了啊。」

　「小遠，小浪。你們兩個年紀也都上來了，還沒有成家，都是我的原因。你們兩個，在我死後，就找個姑娘，成家吧，別把咱們的香火給斷了。」

　「阿娘！」

　「阿娘！」

　聽到死後兩個字之後，穆遠和徐浪兩個人，紅著眼睛，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可是卻不敢轉頭回去看哪怕一眼，老婆婆卻不覺得有什麼。

　「喊什麼喊，哭喪嗎？這不還沒死嗎？我都活夠了，我不想活了，這麼活下去。賭一輩子的氣，其實挺沒意思的。以後你們成家，不用帶給我看，但是對你們的老婆，多忍讓點兒，就是了。」

　老婆婆的一生，很長，很長，但是卻只有十八年開心的日子，往後的日子，都賭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