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 砸門
億元大獎 by 高玉磊
2019-12-28 22:09
父親開車從百貨公司樓前穿過,我和邱海軍坐著出租車一路跟著。
車停在藝術學院的對面,父親從車上下來,過了馬路,在大門口和保安說著話。
「不對啊,那個大學生是外國語學院的。」邱海軍說,「莫非,他又包養了一個?」
「你別把頭伸出去,別讓他看到我們了。」我說。
路續有學生從大門走出來。
一個女孩走到父親跟前,隨即挽著他的胳膊。
「還挺親熱的,他們也不怕別人說。」邱海軍看了我一眼,「要不要拍照?」
「拍。」我說。
父親和女孩上了車,兩人開車很快進了一個小區。
我們下了車,偷偷的跟在後面。
他們坐電梯上了樓。
「怎麼辦?」邱海軍說,「這下麻煩了,不知道他們去的是哪間房?這就抓不了奸了。」
「出去看看,看哪個房亮燈了,就是哪一間。」我說。
「好吧,那就試試運氣。」邱海軍說。
站在樓下朝上望去,有一家窗戶亮忽然燈了。
邱海軍嘴裡數著數,「是第九層靠最外面,朝東的房間。」
「隔壁的燈也亮了。」我說。
「那現在就這兩戶亮燈著。」
「這兩戶中,其中一戶就是他們的住的房間。」我說。
「選哪個房間砸?」
「你覺得呢?」我問。
「朝東的位置不錯,先破這家的門。」邱海軍抗著大鐵錘。
「最好是照鎖砸,這樣損失小一點。」我說。
「一樣的,這一錘子下去,門肯定都會壞的,反正都要賠一扇門了。」邱海軍說。
「好吧,希望這間房子能砸准,在等幾分鐘上去。」我說。
一個保安走過來,「你們是幹什麼的?」
「你是幹什麼的?」邱海軍問。
「我是保安,你看不出來嗎?」保安說。
「我們是拆門的。」邱海軍說。
「拆門的?換門?哪一戶?」保安問。
「就是9樓亮燈的那一戶,搞裝修。」邱海軍說。
「沒聽說過有住戶裝修啊?」保安說。
「這你不就聽說了嗎?這戶主是誰?你知道嗎?」邱海軍問。
「你們裝修的不知道戶主是誰?」保安問。
「知道,姓什麼給忘了。」我說。
「我打個電話問一下物業。」保安說。
「不用麻煩了,我們這就上去。」我說。
保安一邊撥著電話,一邊眼睛瞄著我們。
「海軍,我們上樓。」我說。
我和海軍快速的朝電梯走去。
走到電梯門口,就聽保安在喊,「你們等一下。」
我們迅速進了電梯,然後把門關上。
「海軍,你得抓緊砸了,這保安懷疑我們了。」我說。
「行,我上去就一錘子,一錘定音。」
上了九樓,發現是一梯兩戶。
「這是東邊的吧?」邱海軍說。
「應該是的。」我說。
「那我就砸了。」
「砸吧。」
「這門不錯,砸了真可惜。」邱海軍說。
「趕緊砸。」
「我砸開後,你要立刻衝進去拍照。」
「我知道,別囉嗦了。」我說。
「好,」邱海軍吸了一口氣,掄起大鐵錘朝門砸去。
轟隆一聲,門開了一個大窟窿。
屋裡一陣驚叫。
接著又一錘子,窟窿更大了。
邱海軍把腦袋探進去,然後又縮回來。
「砸錯了?」我說。
「你看看吧。」
我探著身子朝裡面看了看,客廳裡坐了一群的人,正在吃飯,一個神色慌張。
「壞了,砸錯門了。」我說。
門開了,幾個男的站在門口瞪著牛眼看著我們,像要把我們給吃了。
「你們幹什麼?」一個魁梧的男人問。
「沒,沒幹什麼?你們不是說要裝修嗎?」我說。
「裝修?你看看,我們上個月才裝修好的。」這個男子說。
「等一下。」邱海軍說著掄起錘子照對面的門砸了過去。
這門一下被砸開了,就聽屋內一個女人的驚叫聲。
「你們到底幹什麼?」這個魁梧的男人抓住邱海軍的大鐵錘。
「不好意思,是這一家裝修,我們砸錯了。」我說。
「什麼?砸錯了?你腦子被門擠了,你們這是裝修?你們這是拆房。」這個男子說。
三個保安從電梯裡出來。
「怎麼回事?」保安問道。
「你們來的正好,我們正吃飯呢,這兩個神經病拆我們的房子。」男子說道,「我這就打電話報警。」
「是不小心砸錯了,是這家裝修。」邱海軍說。
一個穿著浴衣頭髮濕濕的中年婦女從屋裡出來,「你們怎麼砸我家的門。」
「就你自己在家嗎?」我探頭朝裡面看了看。
「是啊,怎麼了?你們為什麼砸我家的門?」中年婦女說。
「真是不好意思,砸錯門了,我來賠你們這兩戶的門。」我說。
「賠門?沒這麼簡單,你這兩錘子把我們嚇著了,怎麼辦吧?」魁梧男子說。
「你說怎麼辦?你出個價,我賠你就是了。」我說。
「你這是侵犯公民物權,要拘留的,警察馬上就來。」男子說。
「拘留就不用賠你錢了。」邱海軍說。
「不賠錢?你們試試?你們家住哪?我們這就去砸你的家。」這個男子說。
我不由笑了,「砸我家,哎呦,我好害怕呀。」
「靠,今天要是不賠錢,你們兩個就別想走了,讓你們家人給送錢來。」這個男子說。
「大哥,你息怒,等一下,我來問問,」一個年長的保安走過來,「你們兩個到底是幹什麼的?我們這棟樓沒有一家是要裝修的,你們是哪家請來的?」
「哪家請來的?」我看了看邱海軍說。
「哪家?我想想,」邱海軍撓著後腦勺,「哪家呢?有一戶姓馮的,就住在這一層,是他讓我們來裝修的。」
「我們這棟樓根本沒有姓馮的業主。」保安說。
「那就是租客。」邱海軍說。
「也沒有姓馮的租客,租客也不會自己裝修的。」保安說。「你們貴姓?」
「我姓邱,他,他姓馮。」邱海軍說。
「你們說清楚了,為什麼要砸人家的房門?」保安問。
「沒說清楚嗎?我覺得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邱海軍看了看我。
「警察來了!」有人說道。
「這兩個人好像是神經病。」有人說。
「千萬別說我們是神經病,我們要是神經病,這門就不用賠錢了。」邱海軍說。
「泥馬的,你能少說兩句嗎?」我沖邱海軍瞪著眼。
兩個警察走了過來,一胖一瘦,胖警察拿著警棍,嘴裡嚼著口香糖,瘦警察拿著一根小樹枝,帽子也沒帶正。
「什麼情況,誰砸門的?誰報的警?」瘦警察問。
「就是他們兩個,莫名其妙跑我們這砸門了,砸了兩家的門,你看這門砸的。」保安說。
「為什麼砸門?」胖警察問。
邱海軍看了看我,「老大你說吧,我編不下去了。」
「你給我閉嘴。」我說。
「好啊,接著編,編給警察聽聽。」年長的保安說。
「諸位,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兩個也沒什麼事,就是喜歡四處溜躂,今天不巧,就溜躂到你們這了,上了樓看到這兩戶的門有點太破,看上去很不舒服,我們兩個一商量一合計,乾脆這樣吧,把門砸了吧,情況就是這樣,我們給這兩戶換個好看點的質量好一些的門,我的話說完了。」我說。
胖警察把警棍別在腰上,兩手拍著掌,「好,編的好啊,太精彩了,太感動人了。」
「那就先把門賠了。」瘦警察搖著手裡的樹枝。
「你們開個價吧。」我說。
「我這門兩千塊買的,加上精神補償費,你得給四千。」中年婦女說。「我正洗澡呢,我還以為地震了呢,把我的嚇得夠嗆。」
「好,四千我賠。」我說。
「我們家你得賠六千。」魁梧的男子說。
「為什麼你們家六千?」邱海軍問。
「因為你們砸了兩個窟窿。」魁梧男子說。
「哎,砸兩個窟窿和一個窟窿都是破門,沒區別啊?」邱海軍說。
「區別大了,精神多受到一次刺激,明白了吧。」男子說。
「如果是三個窟窿呢?」我問。
「那就再加兩千。」魁梧男子說。
「好,這可是你說,把鐵錘給我,我來砸一窟窿。」我說。
「啊?老大,這一錘子下去,就是兩千啊。」邱海軍說。
「你能給我閉嘴嗎?」我說,「把錘子給我。」
邱海軍把鐵錘遞給了我。
「大家都朝後面退一下,我老大要砸門了。」邱海軍說。
我掄起錘子砸了過去,門上立刻多了個窟窿。
「這門的質量太差了。」我放下錘子。
「給錢吧。」魁梧男子說。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數了六千給這個男子。
「還有這一家的錢你給一下。」瘦警察說。
「大兄弟,要不,你再砸一錘子吧。」中年婦女說。
「不好意思,下次吧,等你家換了新門我再砸。」我說。
我話音剛落,樓道裡爆發出一陣大笑。
「走了。」胖警察把口香糖吐在垃圾桶裡。
「這兩個人真奇怪。」有人說道。
「他們兩個要不是神經病,我就是神經病。」魁梧的男子說。
「有錢人啊。」保安說。
「老大,還去哪家砸門?」邱海軍說。
「剛才砸門的時候用力過猛,胳膊好像傷著了,明天吧。」我說。
「有錢就是任性。」有人說道。
「兩位,你們砸門我不反對,」胖警察說,「能不能在砸之前,先給戶主說一聲,把錢先給人家,再砸?」
「可以,沒問題。」邱海軍說。
「警察腦子也不好了,」有人說道,「你們到派出所砸門去吧。」
下了樓,我朝樓上看了看。
「老大,十層的房間亮燈了。」邱海軍說。
「要砸你去,錢你出。」我說。
「這一戶燈滅了,會不會是你爸要出門?」
「等等看再說。」
「你爸真可以,回了家燈都不開,直接就辦事,哎,那女孩真的很漂亮,可惜了。」
「可惜個屁。」我說。
「我說錯了,不可惜,不可惜,自己人用,沒什麼可惜的。」邱海軍說。
「是你上次相片看到的那個女孩嗎?」我問。
「好像是。」
父親帶著女孩出來,兩人上了車,五分鐘後,車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了。
「看樣子是來這吃飯的。」邱海軍說。
「給他們拍相片。」
「好的,起承,這砸門的錢,應該你老爸出。」邱海軍掏出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