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1 牛逼沖天
億元大獎 by 高玉磊
2019-12-28 22:09
我去劉寡婦家找,父親從劉寡婦屋裡出來,低著頭抽著煙。
「找你有事,去田頭說話。」我說。
「我沒空。」父親陰著臉。
「什麼叫沒空?你什麼態度?」
「沒空就是沒空,」父親斜眼看著我,「怎麼了?你想打我?」
「我打你幹什麼?我聽說你要離婚?」
「嗯,怎麼了?不能離?」父親說。
「你這麼大年齡了,怎麼說離就離呢?」我說。
「你年齡也不小啊,你怎麼就離婚了?」父親把煙頭摁在牆頭上。
「現在是說你,我現在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離了婚,我也很快會結婚的。」父親說。
「你能不能冷靜一下,能不能為我媽想想,你這找到相好的了,我媽怎麼辦?你讓她去哪找?她這一輩子容易嗎?到老,你拋棄她了,你要離婚,你也早點離啊?」我說。
「你媽可以再找啊,她兒子這麼有錢,你要是幫著張羅,還找不到嗎?」父親說。
「爸,你們又沒有多大的矛盾,又不是包辦的,自由戀愛,這麼多年也是恩愛的,你怎麼能學陳世美呢?」我說。
「陳世美是誰?」父親說。
「陳世美是古代的一個忘恩負義的男的,當了官後,就不要自己老婆了。」我說。
「我不是還沒當官嗎?我不是陳世美。」父親擺了一下手。
「你現在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哎,對了,你買車的錢從哪來的?」
「無可奉告,我怎麼賺錢和你有什麼關係?」父親說。
「你是不是干了違法的事?」我說。
「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你還管起我來了,你哪邊涼快去哪邊,我還要去城裡開會呢!」父親說。
「你開什麼會?你就一農民你也去開會?」
「你現在的頭腦跟不上時代了,就是舊時代你也跟不上了,偉大領袖毛老爺以前也是農民對嗎?他過去是不是也要去開會?他開會還少嗎?不開會能有新中國嗎?」父親說。
「你還跟偉大領袖比?你算個毛?你去開什麼會?你說說,是不是邪教,你不會入了邪教吧?你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的。」我說。
「不是邪教,我已經入基督教了,是基督教徒了,我現在是一個有信仰的人了。」父親說。
「我記得你以前對佛教和道教感興趣啊,怎麼信洋教了?」我說。
「現在不流行信佛教了。」父親說。
「流行基督教?」
「對啊,流行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阿門。」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冊子,「這是聖經,我給你說,你那個劉阿姨就是基督教徒,她比我還虔誠。」
「去開會就是開這個基督教的會?」我說。
「是啊,我們是愛國基督教協會,是在黨的統一戰線領導下的人民教會,組織上很重視我。」父親說,「起承,你也信吧,你的一切都是上帝給的,當然,我現在時來運轉也是因為相信了上帝,上帝於我同在,上帝說,要有光,光就出現了,上帝說,天下的水要聚在一處,讓陸地露出來,事就這樣成了。」父親說。
「上帝讓你離婚,然後和寡婦結婚?」
「對,上帝讓我來此地,就是讓我和你媽離婚,然後擁抱新生活,當我看到聖經的時候,我心裡特別的溫暖,很多苦惱的問題,一下就沒了,豁豁開朗。」父親說。
「是豁然開朗。」我說。
「對,聖經裡說的太好了,我隨便給你翻一下,這,這新約,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父親說。
「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嗎?」我說。
「這意思呢,就是說,有本事的就,就給他錢去幹大事,沒有本事的窮人,給他錢也沒用。」父親說。
「可以啊。」我說。
「是你劉阿姨告訴我的,你說這聖經好吧,我就是有本事的人,起承,我以後賺的錢不會比你少。」父親說。
「我媽不同意離婚,我也不支持你們離婚。」我說。
「我和你媽現在沒有感情了,這麼下去兩人都會很痛苦,起承,我給你說,我現在找到愛情了,愛情你應該懂吧,如果你媽不同意,那就分居,分居兩年就可以自動離婚了,不過,耗這兩年有意思嗎?勸你媽趕緊離婚,離了婚她就能找了,拖兩年她豈不是更老了嗎?」父親說。
「你休想離婚,兩年也不能離,你信不信,只要我活著你這婚就離不掉。」我說。
「你這是干涉我的婚姻自由,你怎麼能這樣?兩年以後法院就會宣判的,怎麼著?你想賄賂法官?」父親說。
「我有辦法讓你離不成,不信你走著瞧。」我說。
「你這是侵犯人權。」父親說。
「人權?你給我提人權?太可笑了,聯合國有人權,要人權就去聯合國,對於你來說,這裡沒有,現在沒有,以後將來也不會有的。」我說。「信基督教我支持,離婚你就別想了。」
「你是小母牛坐飛機,牛逼沖天了,你是我爹,我以後喊你爹算了。」父親說著轉身離去。
我回到家,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楊柳月問。
「這老頭走回入魔了。」我說。「竟然說我小母牛坐飛機,牛逼沖天了,這是什麼話?」
楊柳月捂著嘴笑。
「你笑什麼?」我說。
「你和你爸現在都很牛逼。」楊柳月說。
「什麼意思?」
「你過來,我跟你說,你把耳朵湊過來。」楊柳月說。
「有什麼話不能說?」我看了一眼馮彩虹。
「我給你說,你們是兩個小母牛對著屁股。」楊柳月說。
「然後呢?什麼意思?」
「比較牛逼。」楊柳月說完笑了。
「你?你怎麼也說這樣的話了,真沒正經。」我說。
「嫂子說什麼了?」馮彩虹說。
「沒說什麼?你忙你的去。」我說。
手機響了,是陳小莉打來的。
「起承,你來我辦公室一躺,現在就來,羅東信在這,他非要讓我打電話,要讓你來。」陳小莉說。
「讓我來幹什麼,對了,曾大強交代了沒有,是不是他殺的?」
「羅東信的老婆孩子不是曾大強幹的,這可以確定了。」陳小莉說。
「那是誰幹的?」
「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這個案子讓我頭疼死了。」陳小莉說。
「羅東信找我幹什麼?」我說。
「我不知道,你趕緊來吧,他老是糾纏著我,他精神很不好,我把他拷起來了。」
「好吧,我這就過去。」我說。
我掛了手機。
「你要回去?」楊柳月說。
「有點事,我們回去吧。」我說。
「你先回去吧,我陪陪媽,她精神不太好,你晚上再來接我。」楊柳月說。
「好吧,我去去就來。」我說。
我開車直奔市裡,進了市區,一輛黑色奔馳總是擋在前面,我踩了一下油門想超車,也沒超過去,似乎這車故意擋著我。
突然,這輛奔馳一個急剎車,我反應不及,一下撞上了。奔馳車的車尾頓時陷了進去。
奔馳車上,下來兩個男的,氣勢洶洶走過來。
一個相貌很凶的男子拍著我的車窗,「出來,給老子出來。」
我從車上下來,上下打量他們一下。
「看什麼看?說說怎麼辦吧?」這個男子說。
「你們說怎麼辦?」我說。
「哎呦,說話口氣還挺硬的,」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小鬍子,「你這破夏利賣了,都不夠賠錢的吧?」
「夠了,我這車是兩千塊買的。」我說。
「兩千塊?兩千塊只夠給你娘補腚的。」另一個男子說。
「你罵我?」我說。
「罵你怎麼了?怎麼了,你咬我?」
「別給他廢話了,小子,二十萬塊,你掏二十萬,我們就清了,然後各走各的路。」留小鬍子的男子說。
「你們這是碰瓷吧?」我說。「張口就是二十萬,我他媽的這車兩千塊買的,你要我二十萬?」
「說話還這麼硬朗?靠,好,那就八萬吧,看你這窮酸樣,也沒這麼多錢?」另一個男子說。
「八萬我沒有。」我說。
「沒有好啊,你這腿彈性不錯,我看上了,右腿不錯呀,有點肌肉,線條也好,肥瘦都很合適。」留鬍子的男人說。
「我去拿傢伙,敲斷他的腿。」另一個男子說。
「等一下,錢能不能少點」我說。
「這態度還差不多,6萬,不能再少了,你看我這新買的奔馳,你知道多少錢嗎?我要說出來,絕對嚇你一跳,其實,車碰一下沒多少錢的,是奔馳車不假,但是,你仔細聽好了,就是這個但是,但是我車後面放了一個瓷器,值了點錢,你這麼一撞呢,碎了,事就大了,我這是宋代的面盆,不是揉面的盆,揉面的盆就不值錢了,這可是宋代的洗臉盆呦,皇上用過的,皇上他娘用過的,楊貴妃娘娘也用過,你說我要你6萬多不多?」留鬍子男子拍著我的臉。「多不多,你說?」
「不,不多,我去車裡打電話,讓我老婆給你們拿錢。」我說。
「哎,你這方向盤不錯,還是金色的。」另一男子說。
「四千塊買的。」我說。
「這方向盤我喜歡,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品味啊。」男子說。
「要不這樣吧,我車和這方向盤也折個價,你們看行不行?」我忽然心裡有些興奮。
「可以啊,這車你不是說兩千塊買的嗎?方向盤我就當你四千了,這加起來六千塊,折個價就是五萬五千塊,你讓你老婆給我們五萬五就行了,多一分錢都不會要的。」
「應該是五萬四。」我說。
「你他媽的,還有一千是賠我們的口舌費,我在這給你說了半天,這時間成本也得算上。」男子說。
我坐到車裡,大腿抖動著,手哆嗦著,我忽然感覺自己要流淚了。
「怎麼了?不就五萬五嗎?嚇成這樣子?怎麼了,要哭了?」留鬍子男子說。
「別,別哭啊,兄弟,五萬四了,給你少一千,行不行?搞得我良心都有些不安寧了。」另一個男子說。
「說好了五萬五,你一張嘴就少一千,你也太善良了。」留鬍子男子說。
我拿著手機,手還是有些哆嗦,「你們稍微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快點讓你老婆來,我們趕時間的。」留鬍子男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