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大神收集系統 by 邏輯算法
2019-12-28 22:00
鍾離曦過來時臉色非常陰沉,看都不看林秋一眼,直接跨出屋子往外走,在那堆屍山血海前站了一會兒,突然轉過身指著林秋大罵道:「你是見了什麼鬼這麼無法無天,你還把國家法律放在眼裡嗎?!」
林秋早就打好了字,平靜地舉起手機:「我沒錯。」
「你!」鍾離曦彷彿一口氣要背過去般,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這裡的人。」林秋答道。
鍾離曦反覆吐氣吸氣,過了好半天才勉強穩定了下來,道:「你先把無關的人送走。」
「我不走!」一直暗中觀察的小葉子叫了起來,「他們是罪犯,你為什麼不抓他們?!」
鍾離曦表情中的陰沉快要凝固成實體了,幾次欲語還休之後道:「你先把他們送走!」
林秋覺得再爭執下去恐怕鍾離曦真的會暴走,囑咐全哥先把老弱婦孺送回家裡,全哥走之前問「什麼來接你」,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回答。等現場只剩下他與鍾離曦了,這才是談話的開始。
「你怎麼變成了這樣?!」鍾離曦壓低了聲音急匆匆地道,「這是多少人,啊,多少人!你知道現在命案必破是怎麼說的?這是多少條人命?槍斃你一百次都不夠!」
「這個村子又毀過多少人?受害者的親人呢?他們一生都毀了,那又是多少人?」雖然打字很慢,但是林秋沒有停下手,「他們什麼代價也沒付出。」
「每年警方沒破過人口販賣嗎?沒槍斃過人販子嗎?你也算是半個業內的人,你不懂?」鍾離曦急促地道,「這個村裡沒有人坐牢嗎?」
林秋不由笑了出來:「你真的相信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清白的?」
「那又怎麼樣?他們罪不至死!」
「真的?」
鍾離曦眼下肌肉一抽一抽的,大概憤怒到極點,過了許久才厲聲道:「你代表不了法律,你不是法官!」
林秋迅速地打下一行字:「所以你以前發現了我家的事後什麼也沒做。」
血色從鍾離曦的臉龐上迅速褪去,他像被拋棄在冰天雪地的孤狼,一下子沒了氣勢,過了許久才虛弱地辯解道:「這不一樣。」
談話就此結束。
「別呆這兒,跟我走。」鍾離曦做了決定,「去自首。」
這個結論不出林秋所料,他突然還真想知道會怎麼個判法,畢竟無論從常理還是非常理都不好在法律上定他的罪。
倆人沿著村人來路走去,還沒走幾步,剛繞過最前面的房子——看起來關押受害人的小屋附近是個曬穀場,空曠沒有好躲藏的地方,正好成了全村人「大亂鬥」的合適場地——迎面來了四個人。
當地的派出所終於有了動靜,四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在孩子的帶領下趕了過來,領先的一人所穿制服表明了所長的身份,手中的槍則表明了來意。
「不許動!站住,舉手!」所長的槍口穩穩指著鍾離曦,在他看來,鍾離曦更像主謀更有戾氣,「舉起手來!」
鍾離曦一邊舉手一邊大聲自報身份,反覆喊了兩遍後道:「我拿證件給你看。」
「我以為中國警察一般不敢開槍的。」小葉子不在,系統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了。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更何況這種小地方,人家可以先斃了你再說你持械,偏遠地區管理很混亂的,整個派出所都是鄉里鄉親的自己人,不會有人為了一個外鄉人或者正義跳出來自曝的,就算有也大多都是因為利益糾紛。」林秋對於這方面還是比較瞭解的,「這裡就是叢林社會,暴力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這些人才這麼無法無天。」
「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我想說的是,我們可以考慮招收這些地區的人,感覺他們會更有想像力和突破力……」
「我錯了,我不該妄自猜測你還有人性。」
「我本來就不是人。」
林秋與系統閒聊的這會兒,鍾離曦已經和當地的派出所所長交換了證件,互相也與上級通了電話,搞清了身份,槍收起來了,緊張的氣氛大大緩解。
「這是怎麼回事?有你們的人來這兒了?」所長的態度放鬆了下來,甚至還掏出一根煙遞給鍾離曦,「如果是還沒清帳的,人可以領走,剩下其他的事嘛,你們是外地人,還是交給我們來辦的好。」
鍾離曦一派沉重的表情接過煙,夾在手裡沒動。
「這人挺好說話的嘛。」系統詫異地道。
「那是因為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林秋頗有些幸災樂禍,「報信的人又不知道怎麼回事,講不清他當然也不明白。」
「怎麼?人身有損失?」所長見鍾離曦沉默不語,臉色也不怎麼好了,挺著肚子抽著煙拖長了聲音,「不是我不配合你們,但是這事情還沒搞清楚,也許人是自由結婚,這種事不好說證據的……」
「死人了。」鍾離曦把煙扔地上,選擇了一個開門見山的開場白。
所長一愣,環顧四周,越看眉頭皺著越緊:「這……誰死了?」他看了看領他來的那幫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五、六歲,一臉茫然,肯定是問不清的,「誰死了?人呢?喂,村裡人呢?」
派出所一共就來了三個人,所長加另外兩個警員,都是中年男性,先前的那個年輕小警察恐怕是最經常出外勤的了,這三個中年警員顯然對事情的重要性理解不足。
真正的農村,哪怕工業化了也會有一股味道,野生植物、農作物、露天的漚肥區、各種小動物的屍體、屠宰的家畜,這些東西都會令空氣變質。所以,儘管這裡血腥味沖天,一時間倒也沒嚇著這些警察,畢竟宰年豬時也是這個味。況且,他們離真正的犯罪現場還有一段距離,只聞味兒確實判斷不出問題大小。
鍾離曦轉身往來地走去,三個警察面面相覷之後也跟上了,一時間林秋居然被忽略了,如果他有心,悄然轉身離開,恐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憑他的力量與打下的關係,無論投奔哪個國家都是一條坦途,甚至在中國恐怕都不一定會死,甚至可能都不會坐牢。
他沒有走,甚至沒有一點兒驚慌,這點連他自己都有點詫異,他就這麼閒庭信步地跟了過去。還沒到地方就聽見一連串淒厲地叫聲,急促紛雜的腳步聲響起,他看見一個警察迎面跑了過來,扶著路邊的一顆樹幹嘔起來。
三個警察的表現都好不哪裡去,不說內臟血肉,就那一地人頭就足夠刺激的了,陳奇富失去殺豬刀後用了最簡單最直接的手段:拔腦袋。
「你……這!啊!啊啊!」所長語無倫次地好一會兒,「誰?是誰?都有誰?我、我、不行,我、我要上報,這是,這是暴亂!這是恐怖襲擊!」
「什麼恐怖襲擊,胡說八道!」清脆的女聲從屋子裡傳了出來,林秋驚訝地看著小葉子跑了出來,後面跟著盧婆婆和全哥、井博達,甚至還有徐薇,也不知他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都是兇手,他們都是兇手!死有餘古!林哥哥,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對付這些,我們是證人!」
除了全哥一臉精盡人亡的表情,其他人都是義憤填膺的。
「死有餘辜。」先知小聲提醒。
「死有餘辜!」小葉子大聲重複。
所長顫抖了片刻,突然指著小葉子大叫:「是你們!肯定是你們!你們這些兇手,抓起來!都抓起來!」
「我們是受害人!」被反噴一口的小葉子簡直氣爆了,大叫大喊道,「這些才是兇手!」
「怎麼可能!」一個警員勉強恢復了鎮定,不過理智大概還處於混亂中,居然順著小葉子的話說開了,「這都是村民,從不犯事,都沒有案底的!他們殺了什麼人,你說啊!」
「什麼鬼。」林秋暗中吐槽道。
「受刺激過了吧。」系統猜測道。
小葉子愣了下,道:「他們逼死了陳奇富的老婆、女兒!」
「什麼陳奇富?陳瘸子?」所長茫然了下,隨即叫了起來,「他的老婆是自殺的,都是賣熟的,發神經病啊自殺!這能怪別人嗎?女兒也是,難產死的怪別人嗎?啊!?這是命,他就是個神經病!神經病!一天到晚怪別人!和別人有什麼關係!」
林秋此時已經走近小葉子,好奇地問:「賣熟的是什麼意思?」
不想小葉子卻回答了:「他心裡想的是被賣了好多家,乖了,不會跑了。」
「我呸!」盧婆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良心被狗……狗都不如,被蟑螂吃了!肯定是打得別人不敢跑了!」
林秋看著這三個當地的「正義代表」們,一個暴跳如雷、一個茫然四顧、一個正在人堆裡對著一具屍體哭嚎,不知是什麼關係。
這就是此地維護正義的全部力量了。
林秋完全不想向這些貨色自首。
鍾離曦站在那兒不說話,對同行的厭惡和對罪行必須處罰的糾結在他眼中交替出現,一時間之間他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此時,一個顛三倒四的聲音遙遙傳來:「女啊,女啊,你長大了啊!我要走啦,走啦,去外地啦,去找人啦……呀,是你們呀?是所長啊!」
林秋看著原本走路都搖搖晃晃的陳奇富在看見三名警察後突然眼睛一亮,彷彿乾癟的氣球充了氣,一下子變得篤實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十幾米的距離,彷彿一陣風般衝到所長面前,二話不說,一拳直搗面門!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身緩緩倒下,另一名警察被嚇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意識到這位瘸子已經衝了過來,還剩下一人原本正在哭嚎著,這時倒是反應靈敏,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小巷間七拐八彎,瞬間不見了人影。
「走啦,女啊,我走啦!」陳奇富殺完了人,拎著一個陳舊的背包,對著小葉子溫柔地說,「走啦,去找人伢子!走啦!」
小葉子眼淚汪汪地與陳奇富告別,直到對方的身影看不見了,她還是止不住掉淚。
林秋默默打了行字遞給鍾離曦看:「警察也死了,還自首嗎?」
鍾離曦的表情和悶雷也沒啥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