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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小艾伯特實驗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陳彼德,原名陳家橋。陳彼德是他到美國後取的名字,本來英文名叫彼德,久而久之,後來周圍的人不知不覺就習慣了叫他陳彼德。

陳天橋出生在中國東北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在他十歲那年,父親便拋棄了他和他媽媽,而與另外一個女人私奔。

年幼的陳天橋已經懂事,每天看見母親淚流滿面,他的心逐漸變得非常冷酷,而且十分叛逆。

陳天橋本來學習成績不錯,可就在他父親拋棄他們母子後,他開始變得不喜歡上學,整天遊手好閒,不思進取,慢慢就成了當地出了名的小混混。後來,他因爲打架鬥毆,還被抓進看守所呆過幾天。

在陳天橋十五歲時,不知爲何突然就轉了性子,又開始愛學習了,並且意識到自己目前的狀況是不可能有前途的。

於是,從那以後,他開始努力學習,而且因爲家境貧窮而不得不邊上學,邊自己打工賺取學費。

轉眼間,大學畢業。

陳天橋進入一所高中擔任語文老師。一晃又過了好幾年,他認識的女友突然去美國深造。爲了愛情,他辭去了老師的工作,跟着考上了芝加哥大學哲學系。

也是陰差陽錯,一個偶然的機會,陳天橋讀到著名心理學家約翰·華生所著一本叫《行爲主義觀點的心理學》的作品,居然愛上了心理學,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與心理學結下了不解之緣。

陳天橋看完約翰·華生的作品後,對他這個人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查閱了他的生平經歷,尤其對他親自設計的「小艾伯特實驗」情有獨鍾。

隨後,陳天橋從哲學轉爲了心理學,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給制定了成爲一名心理學家的目標。

約翰·華生在行爲心理學研究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對陳天橋的影響極爲深遠,以至於陳天橋在以後的心理學研究中,總是夢想着有一天可以望其項背。

這個機會終於來了,那就是在治療和研究人格分裂疾病的過程中,他發現利用自己在心理學上的造詣,不僅可以治療人格分裂症患者,還可以控制他們做許多事,而且還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

惡魔一旦在心裏萌芽,很快就會控制人的大腦神經。

陳天橋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一個正常人如果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迫接觸或者被動接受一些恐懼的事物,會不會發生人格分裂的情況?

其實,他的這種猜想和假設,正是來自華生當年著名的「小艾伯特實驗」實驗。於是,他開始物色實驗對象。

米茹死後,陳天橋悄悄留下了她跟龍飛的兒子,還取了個外國名字,叫湯米。隨後,陳天橋開始把小湯米當成小艾伯特來養育、研究和實驗。

華生當年只是對小艾伯特從外界影響來塑造他的行爲。可陳天橋過猶不及,不僅利用外界的恐怖去刺激湯米,還把自己研製的藥物用在湯米身上。

湯米從小就在極度恐懼的環境下成長,經歷了太多恐怖的事。比如被關黑屋子,和一羣老鼠生活,目睹血腥的殺戮……

湯米慢慢長大,在他眼裏,陳天橋就是自己的父親。而陳天橋,表面上也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他對湯米所做的那些事,自己從來都不親自出面。可以說,陳天橋能夠研製出瑪薩,與對小湯米的實驗密不可分。

龍飛這輩子可能都無法知道陳彼德對他兒子做了些什麼,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會把陳彼德千刀萬剮。

不過,就算龍飛不知道他對湯米做過的那些慘絕人寰的事,就憑陳彼德偷偷把他兒子留下來並作爲試驗品,他仍然會殺了陳彼德。

陳彼德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罪惡,於是早有準備,在逃出了大樓之後,便沿着河岸狂奔起來。

龍飛沒看到陳彼德的身影,也沒立即去追,抱起安東海,叫着他的名字。

「對不起,龍醫生,是我害死了你老婆……」安東海氣息十分微弱。

龍飛抓着他的手,連連搖頭道:「不,不怪你,你不要死,千萬不要閉上眼睛,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來不及了。我就要走了,有句話我一直想親口跟你說……謝謝你,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安東海在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龍飛緊緊地抱着安東海的身體,淚水奪眶而出。他心裏非常明白一件事,要不是安東海幫他擋了子彈,這會兒躺在地上的人就該是他了。

「我答應過要帶你平安回去的,但是我沒做到……」龍飛對安東海的死充滿了懊悔,心裏空蕩蕩的,撕心裂肺的痛,像毒蛇一樣撕咬着他的身體。他沒想到自己瞎了眼,居然把陳彼德這麼一個慘無人道的惡魔當成師傅,而且還如此崇拜。

他慢慢放下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安東海,眼裏閃爍着仇恨的火焰,怒吼道:「陳彼德,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拔腿往外追了出去。

此時,陳彼德已經跑出去很遠。不過因爲年紀大了,體力不支,早已是氣喘吁吁,兩腿發軟,趔趄着,好像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

龍飛看到了陳彼德正在狂奔的背影,於是又瞄準那個背影開了兩槍,但都沒打中。

陳彼德聽見槍響,匆匆忙忙地回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向前奔去。

滿腔怒火的龍飛,此時已經決定,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殺了陳彼德,爲米茹、安東海,還有自己的兒子報仇。

陳彼德笨拙地跳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快艇,但是一回頭,看到龍飛即將追過來,情急之下,又開了一槍。

龍飛聽見槍響,慌忙躲避。他感覺子彈好像是從自己耳邊射過去的,甚至還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可他沒有停下腳步,邊跑邊衝着陳彼德又開了兩槍,這才發現打光了子彈。

他扔掉槍,雙眼死死地盯着陳彼德逃跑的方向。當看到陳彼德正在啓動快艇時,恨不得給自己安上一對翅膀飛過去。

很多事情是越急越慢,忙中出亂。

陳彼德手忙腳亂,不知爲何無法啓動快艇引擎了,又看到龍飛就快追上來,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情急之下又回頭開了兩槍。

龍飛見陳彼德舉槍時,便開始呈S型路線奔跑追趕。

陳彼德沒打中目標,想繼續開槍時,才發現子彈也打光了。他扔掉槍,終於發動了引擎,然後一催油門,快艇隨即離開岸邊,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龍飛見他要逃跑,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安危,飛身躍起,最後關頭抓住了快艇後面的船舷,然後整個身體泡在水中,被快艇拖着狂奔。

陳彼德絲毫沒感覺到龍飛已經追了上來,心裏正暗自得意,可當他回頭,發現龍飛居然正在盡力往快艇上攀爬時,頓時就開始胡亂轉動方向,試圖把龍飛給拋下去。

龍飛也已經精疲力竭,但他緊咬着牙關,儘量讓自己的身體緊貼在船舷上,這樣一來,不管陳彼德如何左右來回轉動,都無法把他給甩下去。

陳彼德見這一招不起作用,於是放下方向盤,搖搖晃晃地來到快艇後面,然後照着龍飛的手,用腳使勁地踹着。

龍飛不敢鬆手,只能忍受着疼痛。

陳彼德見他依然不放手,於是又瞄見了被自己丟在快艇上沒了子彈的手槍。他轉身把槍撿起來,用槍托朝着龍飛的手砸去,誰知被龍飛躲開。

陳彼德哪肯罷休,用盡力氣,繼續揮舞着槍托,又照着龍飛的腦袋砸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快艇突然遇到一股海浪,然後高高地躍了起來。

陳彼德沒留神,整個人也因爲慣性而失去控制,站立不穩向後傾倒。

龍飛終於抓住了機會,猛地往上躍起,然後就上了快艇。他沒有給陳彼德任何反抗的機會,把他壓在身下,又死死地抓住他握槍的手,舉起拳頭,朝着那張臉狠狠地打了過去。

陳彼德雖然捱了一拳,可他並沒有閒着,而是用膝蓋將龍飛頂了出去。龍飛整個人往前倒下。陳彼德翻身坐了起來,從後面抱住龍飛,又用槍托狠狠地砸向他的腦袋。

龍飛感覺自己的腰好像快要斷裂,於是又用腳朝着陳彼德的臉蹬了過去。

陳彼德猝不及防,被蹬得人仰馬翻。

龍飛趁機站了起來,向陳彼德撲了過去。陳彼德被他壓住,動彈不得,然後又被打掉了槍。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龍飛厲聲質問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惡魔,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我這樣做,全都是爲了偉大的研究,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少了一位偉大的心理學家,那將是全人類莫大的損失。」陳彼德的話進一步激怒了龍飛,龍飛朝着那張臉一拳又一拳地打了過去,然後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眼裏閃爍着陣陣殺氣。

但是,誰也沒想到,快艇又遭遇一個浪頭,整個船身猛地往上竄起,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快艇失去平衡,龍飛這個姿勢依然比較吃虧,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狡猾的陳彼德抓住了反擊的機會,一手抓住龍飛的臉,另一隻手想將他推開。

龍飛不得不放開陳彼德的脖子,然後打算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掰開。

隨着一聲脆響,陳彼德的手指被掰斷了一根。他慘叫着放開了手,但突然坐起來,張開嘴,朝着龍飛的脖子咬了下去。

龍飛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招,頓時也痛得慘叫起來。

又是一個巨大的浪頭打過來,快艇完全失去了平衡,在離開海面後,將二人同時摔了出去。

快艇沒有側翻,回到海面後依然在繼續飛馳。

龍飛和陳彼德跌落進水中後,雙雙抓住了船舷,然後又開始了繼續爭鬥,都想把對方踹進海里。

陳彼德畢竟年紀大了龍飛很多,體力早就不支,要不是有強烈的求生慾望,恐怕早就被龍飛制服。

這會兒,倆人都泡在水中,雖然誰也不相讓,想致對方於死地,但處於精疲力竭的狀況下,一時半會兒,誰也無法佔到上風。

快艇還在繼續向着大海深處飛馳,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激盪的潮水聲。

龍飛和陳彼德此時都已經無力打垮對方,所以只是看着彼此。不過,龍飛發現了破綻,那就是陳彼德的表情很難受,恐怕無力支撐多久。所以,他也不打算繼續消耗體力,就這樣盯着對方,打算等陳彼德自己放棄活下去的勇氣。

果然,片刻之後,陳彼德的臉色越來越難受,他似乎也明白了龍飛的計劃,所以他無法繼續等待,突然再次發動攻擊。

龍飛抓住了陳彼德的手腕,陳彼德咧開嘴,慘笑着說:「經歷了一年前的事,我就知道咱們師徒早晚會翻臉,這次你被馮永柒引到這兒,其實我早就可以殺了你,但我不忍心……」

「你催眠羅瑞娜去殺我,本來也沒想讓我活着,可是老天有眼,留下我的命,就是爲了找你報仇。」龍飛說完這話,一使勁,就將陳彼德的腦袋按在了水下。

陳彼德看到了呼呼旋轉的螺旋槳,自己的臉幾乎就要貼上去。他掙扎了幾下,但被龍飛死死地按着,完全動彈不得。

龍飛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打算讓陳彼德血債血還。可是,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雙眼迷離地看着遠方茫茫的大海,彷彿聽見有個聲音在耳邊跟他說:「不要忘了你曾經是警察,你如果殺了陳彼德,那麼你也變成了殺人兇手,跟他還有什麼區別?」

龍飛手上的力量漸漸鬆了些許,一把把陳彼德從水中提了上來,望着奄奄一息的眼睛,喘息着說:「像你這樣的惡魔,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交給警方,讓你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審判,被脫下僞裝,讓世人都來唾棄你,咒罵你!」

可是,陳彼德居然還笑了起來,無力地說:「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這可由不得你。」龍飛打算爬上快艇,然後再把陳彼德提上去。可他萬萬沒想到的事發生了,陳彼德突然猛地往水下一沉,然後就從水中冒出一片鮮紅的血。

引擎停止了運轉,快艇慢慢地停了下來。

龍飛大驚失色,慌忙鬆開船舷,潛入水中,這才發現陳彼德被螺旋槳割破了喉嚨。

陳彼德臉上沒有痛苦,眼中反而帶着一絲笑容,無力地說:「我該走了,下輩子再見……」

「你不能死,不能死。」龍飛大聲呼叫着,「我的孩子在哪裏,快告訴我呀!」

龍飛的哭喊聲穿透海浪,飛躍到了遙遠的天際,然後直達雲霄,最後才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把陳彼德從水中託了起來,看着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孔,一時之間,對這個人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陳彼德死了,所有的仇恨也都煙消雲散。

龍飛看着平靜的海平面,卻完全高興不起來。他原本是想讓陳彼德接受法律的制裁的,可陳彼德卻選擇了結束自己的性命。

龍飛心裏涼颼颼的,一是因爲陳彼德的死亡,二是因爲陳彼德臨死也沒告訴他孩子的下落。

他很累,畢竟人已經死了,他也不想要再繼續恨下去。

他知道有句古話叫「一日爲師,終身爲師」。龍飛明白,自己如今能成爲一名心理醫生,還多虧了陳彼德當年的知識傳授。

島嶼上依然安靜,不遠處的海面,幾隻海燕在打鬧嬉戲着。

龍飛站在空曠的「蜂巢」前面,雙眼平靜地看着遠處,眼神悽迷,眼中像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霧水。

在他面前的平地上,平放着兩具屍體,分別是安東海和陳彼德。

他久久地凝視着那兩張面孔,想起身邊人一個個離自己遠去,心中便涌起無限淒涼。

一絲久違的陽光從雲縫中探出頭來,灑滿了整個島嶼,小島沐浴在陽光裏,霧氣升騰,恍若仙境。

龍飛終於還是決定要離開了,回望着身後那座蜂巢造型的房子,在心裏默默地爲那些逝去的人們祈禱,不管是朋友,還是曾經的敵人,都希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沒有爭鬥,也沒有仇恨。

兩天後,美國紐約。

此時正逢雨季,雨水不分晝夜地澆灌着這個世界,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溼漉漉的。

夜幕降臨後,整座城市在燈火的映襯下,變得金碧輝煌。

又是一年多沒回來了,一切還都是熟悉的模樣,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變,其實很多東西都變了,給人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那些曾經見面後還能笑臉相迎,或者相互擁抱的人,都已從生命中消失,永遠地逝去了。

龍飛打着雨傘,站在街道對面的候車亭,候車亭下只有他一人。他並非在等候汽車,而是在觀察街道對面。他已經在這兒站了許久,看着人來人往,就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他在大約三個小時前從中國飛到這裏,落地時天就已經黑了。他在街上隨便找了個餐廳,簡單地吃了個飯,再沒作任何停留,便驅車徑直到了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小時以後,龍飛才穿過馬路,獨自走到對面大廈樓下,從側門走進大樓,然後進入電梯,按下了十三樓。

"DC心理健康研究所」幾個字依然還在,只不過看上去並不像以前那樣富麗堂皇,也不再讓人有種心情透徹的感覺。

龍飛也有同樣的感受,雖然表面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兩天前,他離開島嶼時報了警,但中國警方和美國警方要對接,應該不會這麼快,預計至少需要五天到一週的時間。這是他初步估計的時間,所以才搶在這個時間週期內來到了這裏。

他這樣想着,又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的情景,整層樓都是熱鬧非凡的,但是此刻,好像已經人去樓空。他看着這一切,便又在心底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聲。

陳彼德的辦公室本應該是緊鎖着的,但沒想到輕輕一推就開了。

龍飛站在房間門口,打開手電,觀察着房間裏的情形,才發現這裏跟外面大不一樣,到處都是亂糟糟一片,好像遭到了搶劫。

他感覺不對勁,猜想一定是有人趕在他之前已經來過了。

會是什麼人?

龍飛帶着滿腦子的疑問到處翻看起來,可結果卻令他極度失望。他在這裏任何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但又不甘心,覺得不可能什麼都找不到。

他繼續在房間裏搜尋着。十來分鐘後,在陳彼德的辦公椅上坐了下來,關了手電,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他的手平放在椅子的兩端,不經意間,突然感覺右手觸摸到的地方有些不對勁。那是一個突起的圓形的東西,感覺很光滑,剛好就在右手食指的位置。

他試着摸索着,輕輕按了按,又往邊上撥了撥,突然,對面的牆壁竟然向外打開了。

龍飛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唰一下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牆壁後面是個暗格,暗格裏有個保險櫃。

龍飛恍然大悟,怪不得什麼都沒找到,原來最重要的祕密都藏在這個暗格裏。

他檢查了一下保險櫃,發現需要四位數密碼才能打開,而且有自毀裝置,一旦密碼錯誤輸入三次,保險櫃裏的所有物品都將自動毀滅。

龍飛用手電照着保險櫃,盯着看了半天,卻沒有半點頭緒。

他對於陳彼德的瞭解僅限於跟隨他攻讀心理學時,回國之後聯繫甚少,要想在三次之內猜中密碼,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龍飛在房間裏來回徘徊,腦子裏像裝滿了豆腐腦兒。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抱着雙臂,目光在黑暗中游離。半個小時過去了,密碼仍然沒有半點頭緒。

龍飛想過多種可能性,包括陳彼德的生日,手機號碼。可是,他知道自己只有三次機會,如果三次都輸入錯誤,保險櫃裏的祕密恐將成爲永遠的未知之謎了。

不過,他也知道永遠胡亂地猜下去,只能是浪費時間,所以他不得不決定把最可能的兩組密碼拿來試錯。

第一組是陳彼德的生日。日期是九月二十九號。他輸入了數字0929.結果顯示錯誤。

另外一組號碼是0826,是卡拉的生日。可還是顯示錯誤。

龍飛懵了,以他對陳彼德的瞭解和所知,實在想不出陳彼德還會用什麼數字來做密碼。

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龍飛已經無從下手,呆呆地盯着保險櫃輸入密碼的地方,雖然僅僅十個阿拉伯數字,卻有成千上萬種組合方式。

最後,他甚至想過把保險櫃帶走,然後再想辦法打開,但這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別說保險櫃無比沉重,就算能搬走,他也別想躲過監控設備,到時候惹上美國警方,就更別想安全脫身了。

突然,龍飛腦子裏靈光一閃,在心理自言自語道:「密碼會不會是他們二人的生日組合?」

可他不敢再試,不想浪費這最後的機會。

但是在沒有確定的把握之下,如何才能打開保險櫃?

龍飛想得額頭痛欲裂,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一條郵件!

他拿出手機,剛看到發件人的姓名,臉色就變了。

陳彼德!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這個名字上。

陳彼德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可能發郵件?

龍飛滿心疑惑,但還是點開了郵件。

「當你看到這封郵件時,說明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如果你還有機會看到這封郵件,證明你還活着。我寫下這封郵件的目的,不是爲了跟你說抱歉,也不是爲了懺悔,因爲我所做的任何事,包括研製瑪薩,都是源於自己的內心。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純粹的對與錯,你敢說我的研究成果,在未來十年,或者百年以後,不會推動文明的發展?縱觀歷史,世界發展的每一步,都會有人付出代價,甚至犧牲生命,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好了,這個問題我不想繼續解釋,接下來,我要跟你說另外一件事。在我的辦公室有個暗格,打開暗格的開關就在座椅右手下。暗格裏面有個保險櫃,密碼是卡拉的忌日0415.一年前,我猜到真正的馮永柒沒死,所以絞盡腦汁找到了他。馮永柒是個非常難對付的對手,他一心想要奪取瑪薩。而這一次,我不知道真正的馮永柒是否真的已經死了。如果他沒死,我希望你找到他,一定不能讓瑪薩落入他手裏。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對付一個人,必須先了解他的一切。保險櫃裏有你想要知道的祕密。如果有緣,咱們師徒下輩子再見!」

龍飛握着手機的手在顫抖,他不懂自己爲何會看了這封郵件後心情會非常壓抑,心裏像壓着一塊巨石,令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打開保險櫃的密碼居然是卡拉的忌日!

是因爲陳彼德對卡拉的那份真情自己纔會令自己感同身受?

那一刻,龍飛想起了米茹,那個自己打算一起共度今生的女人,如今卻也永遠地離開了。

龍飛用陳彼德提供的密碼打開了保險櫃,保險櫃裏除了一份文件,沒有其他任何值錢的東西。

他取出文件,在封面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手寫的「馮永柒」三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馮永柒,男,現年四十二歲,祖籍中國河南,出生於新加坡,父親馮遠山在他未出生時背井離鄉,前去南洋創業,後來成爲東南亞最大的紡織大王。」

「馮永柒有個孿生兄弟叫馮子儀。在馮永柒六歲時,馮遠山有了外遇。某天傍晚,馮永柒的母親當着他的面跳樓身亡。」

「年幼的馮永柒深受打擊,同時對親生父親恨之入骨。因爲長時期的情感壓抑,性格扭曲,在他身體裏慢慢滋生了另一個人格。」

「馮永柒成年後,性格非常叛逆,被父親送去美國哈佛大學學習工商管理,但他因爲女友的背叛而怒下殺手,不過後來以人格分裂爲由,加上他父親的關係,被無罪釋放。我恰巧是他的主治醫生,那是我們第一次接觸。」

「馮永柒回到新加坡以後,進了他父親公司,屈身於他大哥馮子儀之下。他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要霸佔公司。半年後,馮子儀車禍身亡。一年後,馮遠山提前退休,馮永柒成爲公司CEO."

「五年前,馮永柒第二次來找我,經過一年半的治療,他身體裏的另外一個人格消失,從理論上達到治癒的效果。」

「兩年前,馮永柒再次來美國找我,說要跟我合作研製治療人格分裂疾病的新藥,我太瞭解他了,雖然人格分裂疾病已經被治癒,但他骨子裏就是個非常瘋狂的人,所以我拒絕了他。但是後來他又數次來找我,我依然拒絕了他,他威脅我,如果不合作,後果自負。」

「我知道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盡辦法奪取瑪薩,如果瑪薩落入他手裏,對這個世界來說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他兩年來多次找我談合作的事,我都拒絕了他,而且在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我找機會催眠了他,將我在他腦子裏的記憶全部清除,希望他不會再糾纏。可不知爲什麼,他依然還能找到我。我之所以寫下這些文字保存了起來,也讓你對此人有個大致的瞭解。」

「你一定要相信老師,老師一開始研究瑪薩的目的,也是爲了救人,但是卡拉的死,已經在我心裏埋下仇恨的種子,我深知作爲一名心理醫生,當心理出現問題時,要想辦法自救,可是我救不了自己,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用於軍事領域後,看着那些恐怖分子和壞人死在我的手裏,我就覺得那是在爲卡拉報仇。以至於後來,我黑白不分,還把研究成果賣給國際恐怖分子,黑幫集團……老師越陷越深,已經無法回頭了。你是我最喜歡的學生,有正義感,黑白分明,希望你能走好自己的路,千萬不要被仇恨和利益矇蔽了眼睛。」

「老師不久前發現自己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某一天我死了,不是死於癌症,就絕對與馮永柒有關。當你收到這封定時發送的郵件時,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老師拜託你一件事,如果馮永柒還活着,你要幫老師阻止他,我不需要你幫老師報仇,但瑪薩一定不能落到馮永柒手裏,謹記!」

那幾頁輕飄飄的紙張,在龍飛手裏卻沉甸甸的。他也終於明白陳彼德爲何會在最後選擇自殺。這是最後一頁,但他沒看到關於自己孩子的記錄。

龍飛心裏,對陳彼德的所作所爲,既感到憤怒,又覺得可悲,甚至是可憐。一個全球聞名的心理學專家,最後居然因爲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惡魔而走上歧途……

好了,馮永柒死了,一切都結束了,老師,您也可以安息了!

龍飛在心裏默默地說,帶着陳彼德留下來的那份關於馮永柒的資料,悄然離開了大樓。

雨已經停了,夜色迷離,世間一切,都已經安靜下來。

他走出大樓,望着周圍熟悉的景象,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龍飛把車停在兩個街區之外一個偏僻的地方,從這兒走過去需要大約二十分鐘。

這個夜晚,他了解了太多的真相,心情依然無比沉重,可步行在繁華的街道上,想着所有的事都已經結束,又不禁加快了腳步。

他回到車裏,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透過車窗玻璃,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突然感覺好累。於是閉上眼睛,想要緩和一下緊繃的神經,然後再騎車回賓館休息。

可很多事還是在腦海裏晃悠。他發現閉上眼睛,讓自己安靜下來,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的時候,思緒反而更加活躍。

有個很重的腳步聲從車邊經過。

龍飛睜開了眼睛,突然有人趴在了車頭上,驚得他一個激靈,腦子頓時變得異常清醒。

幸好只是個酒鬼!

他覺得自己太過敏感。

龍飛看着酒鬼慢慢地站起來,然後搖搖晃晃地遠去,不禁揉着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他打算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看看時間,可是當他的手摸到左邊口袋裏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時,又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那是個微型冷凝設備,裏面裝的藍色液體,便是瑪薩的樣品。

龍飛將微型冷凝設備拿到眼前晃了晃,藉着車外昏黃的路燈觀察着,想起陳彼德臨死前最後一刻把瑪薩塞到他手裏的情景,心裏又像被針刺了一下。

「老師,我不會讓您的研究成果落到壞人手裏。」龍飛喃喃地說,但是很快,他突然覺得不對勁了,擡起頭,從後視鏡裏看到一張臉。準確地說,那是一張戴着半邊面具的臉,另外一隻眼裏,閃着瘮人的光。

被冰冷的槍口指着腦袋,龍飛不敢亂動。但他死死地盯着那張臉,想知道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龍醫生,好久不見啦!」這個聲音就好像是從地下傳出來的,聽上去如此冰冷。

龍飛記憶裏對這個沙啞渾濁的聲音毫無印象,所以也無法根據聲音判斷出此人身份,但是從對方跟他打招呼的話語中,又感覺應該是認識的,至少是以前見過面的。

「你是什麼人?」他沉聲問道。

「真是貴人多忘事,這纔多久沒見呀,居然連我這個老朋友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此人在背後嘿嘿地笑起來,「不過也難怪,一晃也確實很多年沒見面了,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呢,就連做夢都會夢到你。」

龍飛使勁在腦子裏搜索着,用盡了全力,可依然無法辨別出對方身份。

「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嘿嘿,你這個問題提醒了我,這麼多年,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你,現在終於又見面了,我到底找你幹什麼?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龍飛聽着背後這個語無倫次的聲音,剛想回頭,卻被那人拿槍口戳了戳腦袋制止了:「別動,我可不想剛見面就打爆你的頭。」

龍飛沒有違抗他的話,但是說道:「我也不想被人一直拿槍指着腦袋,如果想殺我,那就開槍,如果不想真要我的命,那就把槍放下,我們有事說事。」

背後的人大笑起來。接着說:「沒錯,還是我以前認識的龍飛,既然你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如果我還不主動報上名來,那就太沒禮貌了。」

龍飛聰後視鏡裏看着那張臉,感覺背後的人說完這話,似乎遲疑了一下,但緊接着就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渾身一震,呆呆地盯着那隻眼睛,嘴脣微微顫抖着,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不用這麼吃驚,老天不收我,讓我活着,留下我的命,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回來找你。」那人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怎麼也無法令龍飛把他跟沈一鳴聯繫起來。

是的,這個拿槍指着龍飛的人正是沈一鳴。

「沒想到我還活着吧?你放的那把火差點就要了我的命,不過我福大命大,死裏逃生,讓你失望了。」沈一鳴的聲音裏帶着得意的笑,「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機會出來跟你算賬,可你知道我爲什麼直到今晚才現身嗎?」

龍飛腦子裏想的卻是沈一鳴偷偷將自己的孩子留下來,並且交給陳彼德用作新藥的研究和實驗。

一想起這件事,他就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這個世界有很多巧合,我們所有人都是上帝手中的玩物。」沈一鳴張狂地說,「沒想到吧,你的恩師陳彼德當年找到我,要我在六道鎮幫他尋找人格分裂症患者,用來實驗他的新藥。巧合的是,馮永柒後來也找到了我,要我跟他合作研製可以治療和控制人格分裂症患者的藥品。你們都以爲我死了,可沒想到我居然死裏逃生,這麼多年一直沒現身,其實就是在等待一個機會,那就是等待瑪薩研製成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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