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七個替身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龍飛的心就像那架直升機,始終高高地懸在空中,而且還一個勁地打轉兒,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摔成粉碎。
「有沒有辦法去幫幫庫伯?」陳彼德明知道無能爲力,但仍然這樣問道。
龍飛搖了搖頭,說:「只能聽天由命啦,如果他運氣好,也許能活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但他們感覺像是過了幾萬年。
這種過山車般的刺激,除非一個人的心臟是鐵打的,否則根本無法承受。
庫伯完全變了個人,渾身的肌肉迅速膨脹,三下兩下就掙脫了馮永柒的束縛。
馮永柒癱坐在那兒,氣喘吁吁,彷彿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
可是,庫伯突然睜大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麼驚恐的事,就在那一瞬間,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頭,腦袋裏如同千軍萬馬馳過,轟隆隆一片嘈雜。緊接着,又是一陣劇痛。
他緊咬着牙關,試圖把疼痛感從自己身體裏趕出去。
馮永柒朝着飛機下面的島嶼看去,當看到三個毫髮無損的人影正站在那兒向上張望時,內心的憤怒,像洪水一般爆發了。
幾秒鐘過後,庫伯的神志恢復了正常。但是,他的瞳孔再次放大。
馮永柒手上多了一個類似遙控器樣的玩意兒。其實,那就是個微型遙控器,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他的目光依然緊緊地盯着下面的三個人影,然後轉向庫伯,咧嘴笑道:「跟我走吧,之前發生的任何事,都可以一筆勾銷,島上的人很快就會跟島嶼一起沉入海底。」
庫伯聽到這話,固執的眼裏突然流露出一絲慘笑,然後只是平靜地看着他,一句話也不說。
馮永柒突然聞到一股鹹鹹的腥臭味,用手一摸,原來是鼻子流血了。
他把沾滿了血的手舉到眼前看了看,又伸出舌頭去舔,舔完之後,還露出一臉貪婪的表情。
「好啦,是該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馮永柒再次舉起遙控器,然後按下了紅色按鈕。
庫伯好像看出了他的用意,但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在他按下了遙控器後,沉沉地閉上眼,臉上卻帶着一絲微笑。
馮永柒爬回到駕駛室,解除無人駕駛,一拉操縱桿,直升機調了個頭,徐徐向着遠處飛去。
他滿臉興奮,正在想象炸彈爆炸後的情景,耳邊卻突然傳來滴滴的聲響。一開始,他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是很快,他確定那陣滴滴的聲響就在自己近前。他再也坐不住,再次調整飛行模式,然後慌忙起身到處尋找,可是一無所獲。最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將目光落到了庫伯身上!
庫伯再次睜開了眼,又緩緩地擡起了手腕。
馮永柒看清楚了,那滴滴的聲音就是庫伯手腕上的手環發出來的。他的臉瞬間變成一片漆黑,又一個勁的去按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可是一切無濟於事,滴滴的聲音越來越快。
他後悔當初沒有設計讓倒計時停下來的按鈕。
「這就是一個瘋狂的人所做的事,不給自己留退路,最後傷害的往往是自己。」庫伯臉上全都是血,臉色也變得無比蒼白。
「你身上怎麼會有手環?」馮永柒不記得自己給他安裝過。
「安東海作爲禮物送給了我,現在我打算用它來終結一切!」庫伯舒心地笑了,「現在我當禮物送給你。」
「不可能,不可能的,手環無法拆掉。」馮永柒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但庫伯說:「手環無法拆掉,但手臂可以。」
原來,庫伯從房間裏出去後找到了安東海,安東海的左手臂被子彈打爛,他於是自己卸下來,然後把手環交給了庫伯。
馮永柒怒目圓瞪,面如死灰,突然轉身,打算從飛機上跳下去。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會被庫伯緊緊地抱住。這時候,滴滴聲越來越快。他使勁掙扎着,拳頭雨點般落在庫伯身上,庫伯一個勁地笑着,嘴裏還大聲嚷道:「七爺,你完蛋了。」
龍飛、陳彼德和安東海聽到一聲巨響,緊接着火光一閃,直升機就在巨大的爆炸聲中被瞬間瓦解。
一片旋轉翼從天而降,呼呼的,直衝着三人站立的方向飛來。
龍飛眼明手快,趕緊將陳彼德和安東海推開。當他趴在地上時,旋轉翼剛好穩穩地插進了他身邊的地上。
他被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全身發軟。
幸好是有驚無險,如果再慢半步,恐怕就會被旋轉翼打個正着。
他吃力地爬了起來,兩眼直直地看着散落在海面的飛機部件,心如刀絞。
「一切都結束了!」陳彼德嘆息道,「我們應該感謝庫伯,要不然,現在死的可能就是我們。」
龍飛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停留在了安東海那隻空空的手腕上。
安東海當時處於被催眠中,不記得發生的任何事,包括庫伯是如何從他手腕上取下手環。
但是,他現在明白自己失去了一條手臂,一股股鑽心的痛襲遍了全身。
龍飛得知庫伯和安東海爲他們所做的一切,再一次心如刀絞,痛苦地呢喃道:「庫伯是爲了救我們纔會死……」
陳彼德也陷入悲痛之中,表情凝重,沉沉地嘆息起來。
龍飛看着他,感覺他好像有話要說。
陳彼德仰望着天空,眯縫着眼睛,緩緩搖頭道:「都怪我,是我把他牽扯進來的,要不是我,他也不會死。」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說:「庫伯從小就是個苦命人,備受折磨,很小的時候就病了,後來被馮永柒帶走,成了被研究對象。一年前,我把他帶回到實驗室,經過治療,病情好轉。當我發現真正的馮永柒其實並沒有死後,庫伯知道我想對付馮永柒,於是主動答應幫我。」
「所以,庫伯綁架了你,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目的就是爲了重新接觸馮永柒?」龍飛豁然開朗,「再後來,你被馮永柒要挾,派羅瑞娜去殺我報仇,最後卻被我殺死,這些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只不過,你們怎麼也沒想到羅瑞娜會死在我手上……」
龍飛一想起羅瑞娜,心情便陷入低谷,尤其是想起倆人一起在紐約爲躲避追殺的情景,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陳彼德沒有否認所有的事,而且繼續說道:「你說的對,包括馮永柒陷害安東海殺人,也是我的主意。」
龍飛唯獨沒想到這件事,但也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安東海也瞪大了眼睛,他還清楚記得自己被人打暈之後,醒來時出現在兇殺現場的事。
陳彼德愧疚地看着安東海,無奈地說:「對不起,這件事原本與你無關,我也不想再去打擾你平靜的生活,但馮永柒一定要讓我找到你,並把你跟龍飛一起帶過來。」
「所以你就設了個計,誣陷安東海殺人?」龍飛再一次感覺自己看不懂陳彼德了。
安東海眼圈突然紅了,臉上除了憤怒,還有一種不信任的表情。
「我真的殺人了嗎?」
「你沒有,人不是你殺的,他們那樣做,只是爲了誣陷你,讓你乖乖聽話。」陳彼德說完這些,彷彿鬆了口氣,「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事,幸好你們倆都安然無恙,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小心!」就在這時,安東海突然大叫一聲,然後奮力將二人推開,緊接着便聽見兩聲槍響,幸好子彈打偏,纔沒傷到人。
龍飛擡手就是兩槍,子彈射中開槍的保安。
「這兒不是久留之地,快走!」陳彼德提醒道,他們離開天台,一路上遇到無數具血淋淋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整個大樓也都是滿地狼藉,像剛剛打過大戰,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了。
他們闖入馮永柒的辦公室,把房間翻了個遍,但一無所獲。
龍飛卻覺得馮永柒的辦公室不可能這麼幹淨。他環視四周,想起一年前在那個冒牌馮永柒的辦公室只找到一張報紙的情景,一絲愁緒又涌上心頭。
他慢慢走到馮永柒的辦公椅上坐下,靠在那兒,微閉着眼,把自己想象成馮永柒,想象着馮永柒坐在這個位置時會幹些什麼。
陳彼德轉過身來,正不解地看着龍飛時,龍飛突然睜開了眼睛。
「想到什麼了?」陳彼德問。
龍飛卻搖頭道:「沒什麼。」
陳彼德不置可否地說:「馮永柒這個人很謹慎,也許本來就什麼都沒留下。馬上跟我走,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他所說的地方,是指馮永柒所謂的廢物處理室。室內的人看到有人來,紛紛往前擠。
龍飛無比驚訝,因爲他一眼就看出這些人病得非常嚴重。當他從陳彼德嘴裏得知實情後,不禁破口大罵,而且提出要把那些人放出來進行治療。
「暫時還不行,因爲他們現在完全不受控制,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陳彼德提醒道,「這些人全都是馮永柒從全球尋找來的試驗品,每個人都在這裏經歷過了痛苦的煎熬和折磨,可是一旦實驗失敗,他們就被當成廢物被送到這裏,等待他們的,只能是死亡。」
「那個瘋子……」龍飛又狠狠地罵了起來,「老師,您打算怎麼安置這些人?」
「暫時還沒想好,不過我一定不會放棄他們。」陳彼德心痛地說,「馮永柒想利用他們研製可以控制人格分裂症患者的新藥,卻一直未能如願。這些人都是無辜的犧牲品,他們本該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龍飛也是深有感觸。這麼多年,接觸過那麼多的人格分裂症患者,每個人的生活經歷雖然不盡相同,但有一樣是類似的,那就是幾乎每一個都遭受過磨難,最後也都是被生活所拋棄的人。
「多年前,馮永柒開始資助沈一鳴的研究,米茹正是發現沈一鳴利用藥物控制患者,這纔打算揭發他,沒想到最後卻死在了他手裏。」龍飛說起這件事情時深惡痛絕,恨不得將這些萬惡之人統統送進地獄。
突然,他們發現安東海傻傻地站在那兒,呆呆地看着室內被囚禁的那些人,眼裏還含着淚光。
龍飛和陳彼德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他走到安東海身邊,一隻手放在安東海肩膀上,勸慰道:「別想了,那些不快樂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從現在開始,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吧。」
「好了,接下來,應該打掃戰場了。」陳彼德的話令龍飛有些驚訝,他不解地問:「老師,剩下的事,是否應該讓警察來處理?」
「警察?」陳彼德一愣,「你想要報警?」
龍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明白陳彼德如果不報警,還想留下來幹什麼。
陳彼德沉吟片刻,抑揚頓挫地說:「島上發生了這麼多事,死了很多人,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還有很多祕密正在等待我們去解開,如果警察來了,島嶼就會被封鎖起來,到了那時候,我們不管想做什麼,都無能爲力了。」
龍飛想想這話有理,於是決定聽從陳彼德的安排,暫緩報警。
可是,二人幾乎同時發現安東海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龍飛拔腿便往外衝去,在外面並沒有發現安東海。他大聲叫喊着,邊跑邊喊。嗓子都快啞了,但仍然無人應答,也沒見安東海的身影。
他衝出了蜂巢,將雙手合成喇叭狀,朝着四周喊着安東海的名字,陣陣迴音迴盪在遙遠的天際,很快又消失不見。
「快跟我來,我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陳彼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傳來。
龍飛轉身看着他,他邊走邊說:「我剛去了監控室,看到他離開了大樓,然後往這個方向走了,我猜想他一定在其中一棟房子裏。」
龍飛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可是前面又好幾棟房子,安東海會在哪一棟呢?
就在此時,安東海突然從中間一棟房子裏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嘴裏還大喊着:「龍醫生,鬼,有鬼呀。」
龍飛一把抓住他,盯着他驚恐的眼睛問:「鬼,什麼鬼?」
「上、上面有鬼!」安東海應該是見到了令他極度害怕的事,要不然不會如此驚恐萬狀。
陳彼德擡頭看着安東海剛纔跑出來的那棟房子,猜想着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好奇完全佔據了龍飛和陳彼德的內心,可在上去之前,爲了提前預知不必要的危險,還是要先跟安東海覈實清楚。
驚魂未定的安東海卻支支吾吾的,語無倫次,甚至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龍飛拔出了槍,對陳彼德說:「老師,您在下面等着,我先上去看看。」
「不行,你一個人上去太危險,我還是跟你一起吧。」陳彼德拒絕了他。這時,安東海突然說出了一個名字,驚得龍飛和陳彼德瞬間就呆了。
「你說什麼?」龍飛盯着安東海的眼睛,「你說你看到了馮永柒?」
安東海終於緩過了氣,非常清晰地說:「馮永柒還活着,他沒死。不,還有好多個七爺,我看到了,好多個七爺……」
龍飛回頭看了陳彼德一眼,陳彼德也瞪大了眼睛,驚問道:「你真的看到了好多個馮永柒?」
安東海連連點頭,眼裏陰雲密佈,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還真以爲自己見鬼了,當時被嚇得幾乎靈魂出竅,然後拔腿便跑,慌不擇路地衝下了樓。
陳彼德心裏直打鼓,他真害怕自己擔心的事會又成真。
「沒事,別怕,有我在呢。」龍飛安慰道,「我們一起上去看看,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我會保護你的。」
龍飛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在最前面,按照安東海所言,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三樓,靠近走廊最裏邊的那個房間。
這幾棟房子並不高,頂多四層樓。樓道里異常安靜,除了他們沉重的呼吸,還有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龍飛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既要顧前又要顧後。跟在他後面的則是安東海。這是正常狀態下的安東海,一個性格懦弱的電器修理工,面對這種情景,自然是又驚又怕。
陳彼德也手握着槍,臉上佈滿了凝重的表情。他雖然已是五十來歲的人了,但一舉一動並不遲鈍。
龍飛沿着樓梯上了三樓,在安東海的指引下來到了走廊最裏面的那個房間外。
門是虛掩着的,裂開的門縫,剛好可以塞一隻拳頭進去。
龍飛示意二人往邊上靠了靠,然後猛地踹開了門。門開了,他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他舉着槍,瞪着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玻璃牆壁後面,整個人像被定在了那裏。
陳彼德慢慢地探出身去,目光掠過龍飛的肩膀。那一瞬間,也像是見了鬼似的,大張着嘴,再也合不攏來。
龍飛緩緩地放下了槍,可嘴上依然止不住驚歎道:「太瘋狂了!」
「那個瘋子,簡直……」陳彼德連連搖頭,雖然是親眼所見,但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幅場景,是要多大的心臟才能承受得起呀!
受過驚嚇的安東海,躲在一邊觀察了片刻,此時見他們二人只是感慨卻並不害怕,這才滿臉疑惑地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七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面孔上,心裏仍然堵得慌。不知爲何,甚至還有點噁心的感覺。
龍飛走近玻璃,離那些面孔更近了一步後,就能越發清晰地觀察那些人了。每個人都被裝在一個像棺材樣大小的玻璃龕裏,但是好像都在沉睡中。
難怪安東海第一眼看到這些人,會以爲自己見了鬼。
這個世界上還真有一模一樣的人?整容還是克隆?他心裏沒底,也沒有證據去證實自己的猜測。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許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陳彼德聲音沉重地說。
龍飛從失神中回到了現實,雙手撐在玻璃上,呆呆地盯着玻璃龕裏的那些人,目光陰冷的自言自語道:「太恐怖了,如果真是這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陳彼德腦子裏又迅速閃過直升機爆炸時的情景,不禁嘆息了一聲,狠狠地說道:「雖然有狡兔三窟一說,但再狡猾的兔子,遇到高明的捕手,最終結果也是難逃一死。」
安東海對二人的談話充耳不聞,他的眼裏只有那些玻璃龕裏的人,心裏疑惑重重,那些人爲什麼會跟馮永柒長得一模一樣?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幾個馮永柒,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又是假冒的?
突然,龍飛瞪大了眼睛,他想到了一件事。
陳彼德看着一動不動,面露異色的龍飛,不解地問:「你想到什麼了?」
「我……」龍飛張了張嘴,理了理混亂的情緒,才接着說,「我想起來了,陳永柒曾經當着我的面催眠了一個女孩,然後那女孩在我背後開槍自殺。」
「你想說明什麼?」
龍飛緩緩搖頭道:「陳永柒給自己準備了無數個替身,但是真正的陳永柒,卻是懂催眠術的,所以那一次,我見到的一定是真實的陳永柒。不,也可能還有很多次,我們見到的都是真實的陳永柒……」
陳彼德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就是真實的陳永柒,不過有一點你是對的,那就是隻有真正的陳永柒才懂得催眠術。太瘋狂了,一個懂得催眠技巧的瘋子,想想有多可怕!」
龍飛和陳彼德對很多事都理不清頭緒,安東海更不可能清楚真相了。
安東海想起了來到這兒之前的事,他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引到這兒來的。當時,他看着被囚禁在廢物處理室裏的那些人,感覺太過壓抑,甚至開始頭暈,於是想出來透透氣。就在他呼吸着新鮮空氣時,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他循着聲音,一步步找到這棟樓裏,然後就發現了這些跟陳彼德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陳彼德想要進到裏面看看,雖然找到了入口,不過需要刷卡進入。
龍飛示意二人退後,然後朝着玻璃連開數槍,隨着一聲巨響,玻璃牆壁碎裂。
陳彼德按下玻璃艙邊的按鈕,玻璃艙緩緩打開,可裏面的人仍舊在沉睡中,或者正處於昏迷狀態。
很快,他又發現所有人手腕上都戴着一個手環,不過指示燈已經熄滅。
陳彼德試着想取下手環,但紋絲不動。
「沒用的,除非有密碼。」龍飛提醒道,他之前試圖取下安東海手腕上的手環,也失敗了。
他在說這話時,目光再次落到了安東海身上。安東海看着自己空空的袖管,慢慢地也知道他是如何從手腕上取下手環的了。
陳彼德大略檢查了一下,發現這些人全都是整容過的,而且被注射了一種麻醉藥。
「沒有密碼,該如何取下手環?」陳彼德滿臉的愁容。
「老師,我還是建議報警,剩下的事交給警方來處理比較好。」龍飛再次提出報警,但又一次遭到了陳彼德的反對。而且這次的理由更充分。
「不行,現在更不能報警了。」陳彼德態度堅決地否定了他,「馮永柒到底死沒死仍未可知,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準備了這麼多替身。島嶼上到底還隱藏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祕密?所以爲了以絕後患,我決定炸了島嶼。」
「炸了島嶼?」龍飛不可思議地盯着陳彼德,「您的意思是將廢物處理室的病人,還有這些替身全都留在島嶼?」
安東海一聽這話,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陳彼德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問道:「如果要以絕後患,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龍飛確實還沒想到好的辦法,但對陳彼德炸燬島嶼的做法持保留意見。
「這個世界並非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也並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好警察。我們可以跟警方交易換出庫伯,其他人難道不可以?」陳彼德的臉色非常難看,「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庫伯當年被關押在精神病院,後來被馮永柒買通了醫院的負責人,然後才被帶往這個島嶼。」
龍飛不是不明白這個世界的瘋狂,只是不願意看到無辜的人死在這兒。
「炸燬島嶼,就算真正的七爺沒死,這樣也能更大程度破壞七爺的陰謀。」陳彼德繼續說,「你要明白老師的一番苦心,要不然就想想米茹的死,直接殺人兇手是沈一鳴,但歸根到底還是因爲馮永柒這個幕後資助者。」
「可是馮永柒已經死了,至少……」龍飛這句話算是頂撞,也算是反駁。
陳彼德好像完全不在意,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笑容,語氣溫和地問:「你當真打算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
龍飛依然沒有表態,只是緩緩搖頭道:「老師,我記得您曾經跟我說過,我們做心理醫生的,雖然醫的是病人的心病,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很多時候卻比醫治病人肉體的傷痛更加重要,如果精神病了,留下肉體活着,跟死了有什麼分別?」
陳彼德仰頭大笑起來,繼而贊同地說:「不愧是我最器重的學生,連老師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老師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不過現在我要告訴你這句話的真實意思。」
安東海在一邊看着二人脣槍舌戰,心裏其實是支持龍飛的,但是他不敢插話,更不敢表明自己的態度。
「老師這輩子救過不少人,卻唯獨不能挽救摯愛的人,自從她離開我以後,我的心也死了。我常常想,老天爲何要對我這麼殘忍?我救了那麼多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爲什麼還要讓我遭受這種報應?」陳彼德眼神昏暗,雖然內心無比激動,但表情看起來卻無比冷靜。
其實,他明白自己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感。這種宣泄,遠比赤裸裸的咆哮和大哭更令人崩潰。
「所以我一頭扎進了工作中,爲的就是忘記那些痛苦,讓自己麻木,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理會。」陳彼德的聲音聽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這麼多年來,接觸過太多的心理疾病患者,尤其是那些人格分裂症患者,看着他們雖然活着,可生不如死的狀態,我就決定要研製一種新藥,可以緩解他們痛苦的新藥。一年前,你來找我的時候,沒想到會被馮永柒盯上,然後我們一起對付他,逼迫他自殺。可是,一年後的今天,我們卻發現他居然還活着,你親眼看到他跟飛機一起沉入大海可是吧?可他到底死沒死?真相又到底是什麼?我們根本無從查起。所以說,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別人告訴你那是真相,那就是真相。」
龍飛感覺自己的思維完全跟不上陳彼德的說辭,所以也無從完全懂他的意思。
「我一直以爲卡拉是死於意外,也一直以爲那就是真相,可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知道那並不是真相……」直到提到卡拉的名字,陳彼德纔沒有繼續掩飾自己的情感,而龍飛也因爲這話而被嚇到了,他在心裏暗想,莫非卡拉是被人謀殺?
「那一年,我正跟隨導師參與一個涉及軍方機密的祕密實驗項目,在實驗快要成功時,導師私下跟我說,有人要出高價購買我們的項目,希望我同意,並保守祕密。我拒絕了。導師當時也說只是爲了試探我的想法,在此之前就已經拒絕。之後,導師也沒再提起過這件事。兩週以後,卡拉就在車禍中身亡。我沒有多想,以爲那僅僅只是意外。沒過多久,導師被捕,警察找到我,告訴了我實情。原來,導師當初拒絕買方後,他們綁架了導師的家人,導師被迫答應。不過,因爲項目由兩部分構成,我和導師各自掌握一個密碼……」
「所以他們殺了卡拉?」龍飛非常害怕聽到這個結果,但趁他停頓的間隙還是忍不住插了話。
陳彼德搖頭道:「不是買方殺了卡拉,而是我的導師殺了卡拉,因爲他以爲車上坐的是我,想殺了我之後,就能掌管兩個密碼。」
龍飛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後來,我買通警方,在監獄找人幹掉了導師。」陳彼德從回憶中走了出來,臉上又有了笑容,「再後來,我就完全接替了導師的工作,同時繼承了他的實驗室,而且還改了名字,仍然是替軍方工作,當然,偶爾也接一些私活。」
說到這裏,陳彼德的眉頭不經意地往上挑了挑。
「還記得當年我挽留過你,讓你留在美國幫我嗎?」陳彼德不經意間轉移了話題。
龍飛毫無反應,他還沉浸在陳彼德派人在監獄殺了他導師的事情中。
「可你說自己要處理一些私事,非要回去。」陳彼德嘆息道,「其實,身爲導師,我們對待優秀的學生,態度是一樣的,不捨得啊,實在是不捨得放你走!」
「從那時起,我就已經在跟一個國際祕密組織合作,研究專門治療人格分裂症患者的新藥。你走之後,我一個人分身乏術,不得不在外面培養合夥人,於是,我找到了一個人……」陳彼德說到這裏,突然打住,詭異地看着龍飛,又問他,「你想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龍飛擡起眼皮,狐疑地看着他,腦海裏潮水翻滾,無數種可能躍然心頭。
「這個人你認識的,他就是被你殺死的沈一鳴。」陳彼德把「沈一鳴」三個字說的特別重,也特別慢,但在龍飛聽來,卻如同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擊着他的耳膜,腦袋裏嗡嗡作響。
「可你知道世界上那麼多優秀的心理醫生,我爲什麼偏偏又要找到沈一鳴?」陳彼德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那是因爲你的老婆米茹,沈一鳴控制這個人……」他指着安東海,「就是他,殺了你老婆,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饒恕這個親手殺了你老婆的兇手。可是,你也還有不知道的祕密。米茹死了,但她那時候已經懷了你們的孩子……」
安東海面對陳彼德的指控,呼吸越來越急促。
龍飛聽到「孩子」時,眼裏迅速燃起了火焰,彷彿有一股熱氣在胸膛裏遊走。但是,那股火焰瞬間又熄滅了。仇恨佔據了他全部的身體。
「所有人,包括你,都只知道米茹死了,所以也以爲孩子死了,可我看在咱們多年師生情誼的份上,幫你救下了孩子的命。」陳彼德娓娓道來的話語,卻如一道閃電,擊得龍飛暈頭轉向。
陳彼德盯着龍飛的眼睛,輕描淡寫地說:「我明白作爲父親的心情,雖然我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孩子,但這些年來,我可是一直把你的兒子當成我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的呀!」
龍飛突然緊緊地抱着頭,哇哇大叫起來,嘴裏念念叨叨着:「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兒子還活着。」
「當然啦,這件事換作任何人也不會輕易相信。」陳彼德順着他的話說,「可這就是事實,你的兒子真的還活着。」
「他在哪兒,他在哪兒,你快帶我去,快帶我去呀。」龍飛醒悟了過來,緊緊地抓着陳彼德的衣領,求他去找自己的兒子。
但是,陳彼德一點兒也不着急,反而慢吞吞地說:「都等了這麼多年,還在乎這一會兒時間嗎?還是先聽我把話說完吧!」
陳彼德接下來的話,簡直如同一枚深水炸彈,將龍飛炸得體無完膚,支離破碎。
原來,陳彼德收養了龍飛的兒子,然後把他變成了自己的實驗對象,從小就在他身體裏實驗各種各樣的新藥。
「我給他請了個保姆,但是除了我之外,從來就沒人知道我給他注射的是什麼東西。孩子都這麼大了,長得很帥,比你這個親爸爸還要帥,而且很聽話,還一直叫我爸爸。」陳彼德說着說着,便止不住狂笑起來。
可是,此時龍飛已經被仇恨佔據了頭腦,舉着拳頭,朝陳彼德的臉恨恨地揍了過去,同時哭喊着問道:「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彼德一把抓住他軟綿綿的拳頭,輕蔑地說:「被仇恨包圍的人,不應該是這麼軟弱無力,他的拳頭應該可以打死一頭牛了。」
被推開的龍飛,眼裏閃爍着可以殺死人的火光,突然舉槍瞄準陳彼德,怒吼道:「孩子在哪兒,我的孩子在哪兒?快把孩子還給我。」
安東海沒想到表象背後,居然隱藏着一個如此險惡的陰謀!但此時此刻,他滿腦子裏都是自己殺害了米茹的事,雖然他壓根兒不記得當時的情景。
陳彼德知道龍飛不敢開槍,直面黑洞洞的槍口,異常冷靜地說:「作爲一名優秀的心理醫生,你應該學會壓抑自己的憤怒。我們都在這個崗位上付出了自己畢生的精力,你的孩子爲什麼不可以爲此而付出?現在瑪薩的實驗已經成功,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那將是一場多麼大的變革呀!」
龍飛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他一不小心就會扣動扳機。可他不敢開槍,因爲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藏在哪裏。
很快,他又想起馮永柒拿孩子要挾陳彼德交出瑪薩的事,怪不得陳彼德好像對孩子的性命並不是那麼在乎的樣子。
「我明白了,被馮永柒要挾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而是我的……」龍飛在說出這句話時,圓瞪的雙眼已經被火焰燒得血紅。
陳彼德微笑着說:「你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
「你到底對孩子做了什麼?」龍飛快要窒息,連死的心都有了。
「我對孩子做了什麼?」陳彼德像在囈語,慢慢地,思緒回到了過去的某一個點,「我對孩子做過很多事,包括像親生父親一樣疼愛他……」
「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龍飛的聲音沙啞而無力,聽起來已經是妥協了。
「這就對啦,這纔是我聽話的好學生。」陳彼德慢慢推開他的槍口,「本來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我暗中催眠控制馮永柒幫我做事,馮永柒也跟聽話,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被人利用,居然不再受我控制,還膽敢反過來咬我一口,還想私吞我辛辛苦苦大半輩子研製出來的新藥,這個人太瘋狂了,我不得不除掉他。結果你也看到了,他輸了,我贏了,試想一下,一條狗怎麼可能鬥不過養育他的主人?其實咱們師徒可以繼續合作,就在這個小島上,將這裏打造成屬於我們的天地。等完善瑪莎的研究後,我們還可以開闢新的實驗,你要明白,想跟我們合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到時候,不只是金錢,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我只要我的孩子。」龍飛聲音很無力,眼裏充滿了無盡的哀求。
「記住我的話,不要報警,千萬不要向外界透露關於島嶼的任何事情,好好跟我合作,很快就能見到你的孩子,而且我保證,你的孩子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陳彼德儼然像一位指揮長,命令龍飛和安東海馬上去把島嶼上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龍飛轉過身去,陳彼德對他造成的極致傷害,反而讓他瞬間變得冷靜下來,在心裏暗暗地想:我的孩子已經被你傷害夠了,你給他幼小的身體裏注射了這麼多年的藥物,他還能好嗎?還能像正常人一樣活着嗎?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一聲槍響。我猛地回過頭去,只見背對着自己的安東海完全擋住了陳彼德的身影。
龍飛驚呆了,他瞪着詫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東海的背影,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原來,陳彼德打算趁着二人轉身時置他們於死地,沒想到從背後開槍時被安東海發現。安東海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陳彼德射向龍飛的子彈。
陳彼德推開了安東海,緊接着便衝龍飛開槍了。
龍飛就地一滾,脫離了陳彼德的視野,藏到掩體後面,然後開始還擊。
陳彼德差點中彈,避過了子彈後,也迅速躲了起來。
倆人雖然都看不見彼此藏身何處,但仍然沒有停火,衝着對方大致的方向,你一槍我一槍,胡亂扣動着扳機。子彈在屋裏亂飛,安靜了許久的大樓又變得熱鬧起來。
龍飛所在的位置,能大致看到躺在地上的安東海。安東海一動不動,嘴角滲出了血。
「我要殺了你!」龍飛大吼一聲,再也不顧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邊開槍邊朝着陳彼德逼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