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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心理較量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龍飛在窗外偷聽了片刻,正在躊躇是否繼續等待還是沿着原路返回時,屋裏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

他大喜不已,心情一好,身體彷彿也變得靈活了,早就按捺不住,像只貓樣,三下兩下就鑽進窗戶,進到了房間。

這裏是保安人員的休息室,應該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玩意兒吧。

他這樣想着,已經開始到處搜索起來。

房間裏不算太亂,陳設也很簡單,好像一眼就能看得徹徹底底。

龍飛的眼角停留在了牆角的保險箱上面,他猜想裏面肯定不是現金之類的東西,但也不排除是給保安隊員配備的一些裝備。

會不會有通訊設備?

他這樣想着,便不由自主蹲下身來,想着如何將保險箱打開的辦法。

這只是個普通的機械保險箱,雖然設置有三組密碼,但是對於不少開鎖高手而言,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龍飛在警校時專門對此有過研究,不用聽診器就能試出密碼,這種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雖然很多年沒開過保險櫃,但他相信自己功力沒有消退。

他屏住呼吸,將一隻耳朵貼在保險箱上,然後緩緩地轉動密碼鎖,很快就傳來一聲脆響。

龍飛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繼續逆時針轉動密碼鎖,可是一連轉了好幾圈,也沒能解開第二道密碼。他閉上眼睛,讓心跳更加平緩,這樣纔不會干擾他的聽覺。

他轉動密碼鎖的速度越來越快,一會兒逆時針,一會兒順時針,隨着咔咔兩聲脆響,再用力一拉,保險箱的門就打開了。

龍飛看到躺在保險箱裏的衛星電話時,頓時又驚又喜,但更多的還是感嘆老天有眼,不禁感慨道:「天不亡我也!」

他迅速拿出電話,開機,屏幕閃了幾下,顯示能正常使用。

龍飛撥出報警電話時,傳來了接通的聲音。

他心跳開始加速,緊緊地攥着電話,感覺手臂都在發抖。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因爲電話接通大約二十秒後,仍然無人應答。

龍飛剛剛跳躍的心臟瞬間又跌入了冰點,急得在原地來回徘徊,心裏默默地念叨着:「快接呀,快接呀。老天,你不會耍我吧?」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開始絕望時,終於聽見了人聲:「龍醫生,開鎖的技術不錯嘛。你知道當我聽到你的聲音時是什麼感受嗎?」

龍飛還以爲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但很快確信自己的聽力是正常的,當即就愣住了。

「我對你太失望了,你這樣做,已經大大地傷透了我的心。」

龍飛對這個聲音太熟悉,突然又聽見窗戶關上的聲音,這才明白自己上當了。

「我本來以爲你真的已經做好幫我的準備,沒想到跟一年前一樣,繼續用你那一套拙劣的伎倆繼續博取我的好感和信任……」馮永柒滿臉堆笑,這是一種勝利者的笑容,也是對龍飛的輕視和侮辱,「你以爲自己可以看穿任何人的心理,卻沒想到自己的內心也被他人看穿了吧?其實我早料到你不會誠心誠意的幫我,所以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你咎由自取。」

龍飛明白他跟陳彼德的苦肉計被看穿,不禁長嘆了一口氣,無奈而又狠狠地問:「七爺,你到底想怎樣?」

「你認爲我接下來應該怎麼對你?」接電話的人確實是馮永柒,此時的他,滿臉慍怒,齜牙咧嘴,「我說過,對於曾經背叛過我的人,我絕不會手下留情。而你,已經不是第一次背叛我了,本來我是很想再給你機會的,但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對……」

「殺了我,你什麼都得不到。」龍飛淡然地說,「你設這個局,無非是想證明我是否真的歸順於你,結果證明並不是,所以你痛恨的並不是我背叛了你,而是不明白我爲什麼會背叛你。」

馮永柒似乎愣了愣,但隨即笑道:「沒錯,不愧是心理醫生,說實話,我實在太佩服你們這種人了。你雖然再一次猜中了我的心思,不過,接下來我想跟你玩一個遊戲,如果你輸了,以後就要完全聽命於我,如果你贏了,我放你走。」

龍飛不清楚他又在耍什麼花樣,但反過來附加了一個條件:「如果我輸了,我用自己的命換陳彼德和安東海的命。」

「雖然你的分量不夠,但我還是決定答應你,因爲你不可能有半點贏的機會。」馮永柒想了想,瘋狂大笑。

龍飛卻回擊道:「勝負未定,話不要說得太早。」

馮永柒放下電話,眼裏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站在他身邊的陳彼德,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說:「你這是在逼他送死。」

「這是他咎由自取,像他這種狂傲的人,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不知天高地厚了。」馮永柒仰着臉,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我就是上帝,在這個遊戲中,輸贏都是我說了算。」

「爲什麼你不乾脆直接殺了他?」原來,陳彼德跟馮永柒一起,目睹了龍飛進入房間,打開保險箱的全過程。

「那多沒意思呀,其實,我早就厭惡了赤裸裸的殺戮,如何讓殺戮這種血腥的事變得有趣味,可是我一直在努力研究的事。」馮永柒說這話時,彷彿看到了什麼,眼裏閃爍着激動的光芒,「彼德博士,我勸你還是跟我合作吧,我會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勇士,你可以在全世界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且可以不受任何束縛。」

「你做人做事都太瘋狂,一定要記住,多行不義必自斃。回想這個世界上那些瘋狂的人,最終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陳彼德這話不像是對馮永柒說的,但馮永柒不屑地說:「那是你們這些普通人的看法,自甘平庸的普通人,如何能懂我的心思?」他看了一眼時間,微笑着說,「時間剛剛好,遊戲馬上開始。」

陳彼德沉沉地呼吸着,面無表情地看着夜色,在心裏默默祈禱着,希望龍飛可以順利過關。

龍飛做夢都沒想到的是,馮永柒所謂的遊戲,就是看他是否能從這個封閉的房間裏活着離開。

馮永柒和陳彼德站在監視器前,目睹龍飛從保險箱最裏層取出一個定時炸彈,還有一把剪刀。

龍飛將定時炸彈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仔細觀察之下,才發現這不僅是一顆水銀炸彈,而且還有定時裝置,如果不在規定的時間內將炸彈拆除,就算水銀沒有傾斜或者流出,炸彈也會引爆。

龍飛當然明白自己面對的困難和挑戰,他深知水銀炸彈可是排爆中最難搞定的一種,長方體盒子內有三個隔間,中間的隔斷裏注滿黑墨水,兩邊卻是滿滿的清水。拿起炸彈的雙手只要稍有抖動,哪怕只一滴濺進兩側清水,也會產生電流,引爆炸彈。

「冷靜,一定要冷靜!」龍飛迅速平復呼吸,兩眼緊盯平衡裝置,腦袋裏不自覺又想起了陳彼德的聲音。他屏住呼吸,開始查找解除炸彈定時的裝置,可結果卻令他非常失望,因爲這個炸彈的設計非常詭異,不僅僅能用複雜來形容。換句話說,他從未見過這種設置了雙重引爆裝置的炸彈。

他拿着剪刀,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顫抖,手也在顫抖。可是,一根紅線,一根綠線,到底該剪哪一根?

時間倒計時顯示只剩下三分鐘!

那一刻,他眼前浮現出一年前,發生在飛機上的劫機事件,以及綁在安東海身上的那個定時炸彈。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麼好的設計,設計師不可能只用一次。

龍飛想起了隱藏在紅線後面的那根藍線,他當初就是剪斷了那根藍線,才阻止了炸彈爆炸。

這麼好的設計,馮永柒一定會再用一次。

龍飛信誓旦旦的這樣想的時候,果然又在紅線後面找到了隱藏的那根藍線。

可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這樣做的時候,監視器前的馮永柒,臉上卻露出了不尋常的笑容。

龍飛找到這根藍線時,自然是鬆了口氣,眼看着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他舉起了剪刀。

可是設計者明知道我已經破解了拆解這種炸彈的辦法,爲什麼還要用同樣的設計來考驗我?

龍飛正要剪下藍線時,突然又打住了,眼裏閃爍着濃濃的陰影。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想到了什麼。

陳彼德安靜地站在馮永柒身邊,不動聲色地看着龍飛陷入左右爲難的境地,好像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

馮永柒緊握着右手拳頭,面無表情,實則內心已經在翻江倒海。

「你希望他剪斷藍線?」陳彼德看了他一眼,他卻扯着公鴨般的嗓子笑了笑,說:「你是他的老師,不是最懂人的心理嗎,難道猜不透他此時的心思?」

龍飛猶豫不決的時候,倒計時已經只剩下最後三十秒鐘。他沒有時間再猶豫了,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玻璃窗,又看了一眼牆角的保險箱,然後毫不猶豫地剪斷了藍線。

倒計時瞬間停止,龍飛眼裏露出欣喜的光,以爲自己再一次戰勝了死神。陳彼德也長長地鬆了口氣,爲龍飛的好運氣感到欣喜。只不過,馮永柒眼中突然閃爍起駭人的笑容,張開雙臂,嘴裏也突然發出了模擬炸彈爆炸時的聲音。

陳彼德頓時就感覺不對,激動而又焦急地大叫了一聲:「快跑!」

龍飛無法聽見他的呼叫,但倒計時在停止兩秒鐘後,突然又開始運行,二十秒時間,像箭一樣唰唰唰的快速閃過。

馮永柒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大笑的聲音,興奮得手舞足蹈。

陳彼德目瞪口呆,大張着嘴,眼裏佈滿了極度驚恐的表情。他估計龍飛這一次徹底完蛋了!

二十秒,對龍飛而言,如同在跟死神賽跑。當那些決定生死的數字從他眼中像閃電掠過時,他唰一下就站了起來,轉身衝向牆角的保險箱,剛把保險箱推開,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整棟大樓都在顫抖,一股巨大的火光破窗而出,照亮了半邊天空。

馮永柒開心不已,他的臉被火光映紅,仍舊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嘴裏還發出瘋狂的笑聲,也許是因爲太過興奮,笑着笑着,眼裏居然還滲出了淚水。

陳彼德在爆炸的那一刻,整個人似乎也散了架,雙目失神地看着爆炸現場,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爆炸過後,房間裏煙霧瀰漫。

很快,監視器屏幕上出現一羣保安,他們破門而入後,一個個像無頭蒼蠅,沒有目標的在房間裏亂竄。

馮永柒安靜了下來,準確地說,像一個木偶,臉色陰暗。他的眼裏,充滿期待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監控器,時而冷漠,又時而張狂。

陳彼德心裏空蕩蕩的,他知道馮永柒在期待什麼,等待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可是,結果彷彿已經註定。

換作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恐怕也難逃出生天。

當然,除非他不是人,而是神、仙,或者魔。

這是意淫,而且是一種被極度誇大的意淫。

馮永柒告訴自己贏了,沒有任何閃失地贏了這個遊戲。

保安隊員們找到龍飛的時候,他正倒在牆角邊的塵土裏,全身上下都被塵土覆蓋,臉上也是黑漆漆的,像化了妝。

馮永柒依然瞪着眼睛,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龍飛,開心不已,晃悠着腦袋,興高采烈地說:「這是一個多麼有趣,多麼驚險刺激的遊戲啊。彼德博士,遊戲結束了,很顯然,我贏了。」

陳彼德完全沒心情理會嘚瑟的馮永柒,目光也一直沒離開過龍飛,雖然他知道龍飛已無生還可能,但臉上的表情顯示,他好像仍在期待着什麼。

「他死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龍飛這個人。」馮永柒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又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現場看看。

陳彼德沒有拒絕,因爲他也想去送龍飛最後一程,畢竟二人師徒一場。

剛剛發生爆炸的房間,到處一片狼藉,濃濃的硝煙味溢滿在空氣中,嗆得馮永柒捂住了鼻孔。他遠遠地看着龍飛,眼裏滿是嫌棄的表情,幽幽地說:「真可惜,我都還沒玩夠呢,沒想到就這麼走了!」

龍飛躺在房間中央,沒有被挪動過位置。

陳彼德走近去,蹲下身,久久地凝視着龍飛髒兮兮的臉,良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好了,彼德博士,該走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馮永柒在後面提醒陳彼德,陳彼德沉重地說:「安息吧!」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衝馮永柒喊道:「他死了,你的仇也報了,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對付我了?」

「爲什麼要對付你?」馮永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隨即就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忙解釋道,「不不不,你別誤會,我殺了龍飛,是因爲他背叛我,我可不想留這種人在身邊。而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們還要一起做一件偉大的事……」

「如果想跟我合作,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講。」馮永柒想都沒想便應道,「你明白我的心意。只要能做到,絕不會拒絕。」

「我要你過來跟他說一句話。」

馮永柒莫名其妙,沒懂他的意思。

「說一句讓他安息的話,也讓他好瞑目。」陳彼德的眼睛一直沒有從龍飛臉上移開過,「畢竟,他是死在你手裏。」

馮永柒雖然沉思了一下,但還是爽快地應下了:「好,如果就是這個小小的條件,並不過分,我答應你!」

陳彼德讓開路,馮永柒走了過來。

馮永柒蹲下身,拍着龍飛的臉,面帶笑容,以勝利者的姿態說:「這個結局是你沒想到的吧?不過已經無所謂啦,輸贏已成定局,下輩子如果還有機會做人,一定要做一個識趣的人。現在,你可以安息了。」他頓了頓,又接着說,「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世界是有奇蹟的,比如你跟我之間的較量,你以爲自己贏定了,以爲已經殺了我,所以就高枕無憂了,可沒想到我還活着,而且反過來還殺了你,難道,這難道不是老天在眷顧我嗎?」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弄髒的手,興奮得大笑不止。

他剛剛還說這個世界是有奇蹟的,殊不知,這個世界還真有奇蹟發生。

他笑着笑着,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劇烈地咳嗽,一開始,他還以爲是身邊的某個人,但隨即從旁人臉上看到了驚愕的表情,然後,除了陳彼德,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往後退。

他慢慢地垂下眼皮,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龍飛臉上。當他看到龍飛居然睜着眼時,頓時也被嚇到了,瞪着包子樣的雙眼,驚訝得眼珠都差點沒掉出來。

龍飛像個黑麪包工,直直地坐了起來,抹去臉上的塵土,露出還在閃光的眼睛,當然還有一個不大的傷口,然後掙扎着站了起來。

陳彼德慌忙上前去扶住他,欣喜的大笑着,連連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用你扶,我還沒死呢!」龍飛推開了陳彼德,使勁搖了搖頭,昏昏沉沉的腦袋稍微變得清醒後,又兩眼挑釁地看着馮永柒。

陳彼德放開了龍飛,卻正好擋在馮永柒和龍飛中間。

馮永柒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突然惱羞成怒,又一把掀開陳彼德,橫在龍飛面前,瞪着眼睛,好像要一口把他給吃了似的。

「我贏了,不是嗎?」龍飛挑釁地迴應着他憤怒的目光。

很快,馮永柒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笑容,拍了拍龍飛的肩膀,愜意地說:「你說得對,你確實贏了,但是……我並沒有輸,因爲,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等着瞧吧,更精彩的還在後面。」

緊接着,龍飛和陳彼德被帶走。

馮永柒環顧着煙霧繚繞的房間,原本佈滿笑容的臉上,慢慢變得漆黑,突然大怒,像一隻野獸,發出慘烈的嚎叫,抓住一個保安,大聲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龍飛爲什麼會活着?

龍飛還活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爲炸彈爆炸時,他躲到了保險箱後面,藉助保險箱的堅硬阻力,所以才只是被震暈了過去。

馮永柒盯着略微有些變形的保險箱,眼裏全是不可思議的表情。過了許久,狠狠地踢了保險箱兩腳,然後才起身離去。

折騰了一個晚上,天空終於泛出了魚肚白。

馮永柒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邊,背對着龍飛,嘴裏叼着一隻大雪茄,煙霧在眼前繚繞。

龍飛盯着他的背影,從進門開始就沒說一句話。此刻,內心在翻江倒海。

馮永柒終於轉身看着他,吐了口菸圈,然後才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你不死,安東海就必須死。」

「七爺,我們的事已經扯平了,希望接下來可以坦誠相待。」龍飛不解地看着他,「爲什麼一定要魚死網破?」

「因爲安東海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用途了。」馮永柒看似輕描淡寫的表情,實則出賣了他的內心,「血液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他的血液與常人無異。」

龍飛遲疑了一下,眉頭緊鎖,摸了摸受傷的額頭,搖頭道:「我不是很明白。」

「哼,你那麼聰明的人,有什麼不明白的?」馮永柒眼裏閃着寒光,「本以爲他是個特殊的個體,他的血液也一定與常人不一樣,可結果卻令我非常失望。所以,我現在留着他,等於養了個廢物。」

龍飛忙解釋:「那是因爲他幾乎已經被治療好了……」

「所以呢?」

龍飛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的結果就是安東海好像確實沒什麼用途了。

馮永柒眯縫着眼睛,笑眯眯地說:「我的目標是你,以及你的老師彼德博士,至於其他人,是生是死,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我認爲老師他仍然不會跟你合作。至少從目前來說,他不會答應合作。」

「知道我爲什麼會如此成功?」馮永柒好像轉移了話題,「那是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有耐心。一個好的獵人,一定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最終戰勝他的獵物。在這種狀況下,誰先按捺不住,誰就已經輸了。」

龍飛陷入沉默中,他在想自己該如何保住安東海的命。

馮永柒舒服地躺在寬大的座椅上,一揮手,全息投影出現了安東海的畫面,只見他被囚禁在蜂巢內,此時正在來回不停地走來走去,眼神凌亂,好像快要抓狂的樣子。

龍飛盯着畫面看了一會兒,惶恐地說:「他的病還未完全治癒,再這樣下去,恐怕又會發病。七爺,求求您,我想去看看他。」

馮永柒卻笑着說:「你不正看着他嗎?你不是說他已經被治癒了嗎?一個已經治癒的病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要是他再次發病,結果可就不一樣了,這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結果嗎?。」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龍飛顫抖着,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情景,「你一定對他做了什麼,一定是這樣的……」

「沒什麼,只是一點點催化劑,雖然還沒用於臨牀階段。」馮永柒又轉換了畫面,出現的是之前陳彼德所見到的廢物處理室,「這些人,就是研究階段發生不良反應的廢物,一旦實驗失敗,將會被送到廢物處理室。」

龍飛此時的表情跟陳彼德當時的表情無異,他沒想到一個瘋狂的人,居然可以瘋狂到如此地步,忍不住壓抑着聲音質問道:「你居然拿活人做藥劑實驗?」

「活人?在我眼裏,他們跟白老鼠一樣,沒有任何區別。」馮永柒說,「這些廢物,我沒直接處死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龍飛憋了一肚子氣,就快要忍不住爆發時,突然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呢喃:「不要衝動,一定不要衝動,衝動是魔鬼,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他和馮永柒四目相對,彼此眼裏都深藏着各異的表情。

終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力地說:「七爺,我這就去想辦法說服老師。」

「嘿嘿,我可沒強迫你。」馮永柒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你那位老師可真難搞,我真擔心你會搞不定。」

「爲了安東海,我一定會盡全力。」龍飛在去說服陳彼德之前,要求先見安東海一面,馮永柒答應了他,但是又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還敢跟我玩陰的,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並沒有騙你,陳彼德害死了羅瑞娜,所以我對他恨之入骨,如果不是爲了幫您拿到瑪薩,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這是你們之間的恩怨,不管是真是假,與我無關,只要拿到瑪薩的配方,你想怎麼處置他都行。」

安東海的性子已經十分狂暴,可想而知,馮永柒給他注射的藥劑,對他的神經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你冷靜一下,我是龍飛,看着我,看着我。」他緊緊地抓着安東海,試圖讓其平靜下來,可安東海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凝視了片刻,突然掐住他的脖子,嘴裏發出嗚嗚的怪叫聲。

龍飛使勁把他推開,他倒在地上,可很快又起身衝着龍飛撲了過來。

龍飛躲了過去,左衝右突,可是安東海完全沒有住手的樣子。他想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心生一計,將安東海打暈了過去。

馮永柒盯着投影,親眼看見龍飛將安東海打暈,不禁嘖嘖地說:「還真下得了手!」

龍飛將安東海平放在地上,然後慢慢起身,仰頭看着馮永柒所在的方向……

被囚禁在房間的陳彼德,沒想到龍飛會突然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你怎麼來了?」陳彼德略顯驚訝。

龍飛開門見山地說:「安東海快不行了,求老師您救救他!」

「你不是還要殺了我,幫羅瑞娜報仇嗎?」陳彼德很是不快,龍飛說:「羅瑞娜的賬,我們以後再算。」

「那我爲什麼要救安東海?何況已經治好了他,也算救過他一次。」陳彼德緩緩說道,「那是以前,看在你我師徒的情分,我救過他一次,但是現在你還要找我幫一個外人報仇,何況我自身難保,我救他,誰來救我?」

「你救了安東海,也許我會因爲這件事放過你。沒多少時間了,七爺給安東海注射了藥劑,如果再不救他,他就會被當成廢物處理。」龍飛的話令陳彼德愣了一下,但陳彼德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鼻樑,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龍飛明白房間裏有監控。龍飛其實早就猜到馮永柒正躲在監控室盯着他們,於是又故意擡高聲音說:「如果不是因爲你,羅瑞娜也不會死,所以你欠我的。好吧,如果你救了安東海,這兩件事就算扯平了。」

「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從現在開始,我誰也不救,包括我自己的命,誰想拿走請便。」陳彼德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不予理睬的表情。

龍飛突然一字一句地說:「陳彼德,你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救安東海,那就別怪我無情無義!」

陳彼德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龍飛掐住了脖子。

龍飛右手緊握着一把鋒利的剪刀,那是他在之前的爆炸現場偷偷帶走的。

馮永柒本來不想插手,但一看情況不妙,心想陳彼德可不能有事,終於沒能忍住,於是派了保安過去。

龍飛挾持着陳彼德,滿臉殺氣,怒吼道:「誰敢過來,我殺了他。」

馮永柒隨後趕來,見龍飛情緒還算穩定,於是揹着手,走到二人面前,衝手下保安揮了揮手,待所有保安都出去後,這纔不急不躁地說:「二位,還沒到時候呢,別急着玩火呀。」

「七爺,你不是想要跟陳彼德合作嗎?如果我殺了他,你就永遠也別想拿到新藥的配方了。」龍飛的威脅赤裸裸,馮永柒卻盯着他手上的剪刀,訕笑道:「真厲害,差點連命都丟了,居然還不忘帶走剪刀,看來你是早有準備了。」

「馮永柒,馬上準備一艘船,然後送我們安全離開。」龍飛做出要刺下去的動作,陳彼德感覺到了剪刀的鋒刃,咧着嘴,微微偏過了頭。

「是你一個人想走,還是打算帶着彼德博士一塊兒離開?」馮永柒問,「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應該還想帶着安東海離開吧?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一向絕頂聰明的龍飛,居然會如此天真。哼,你該不會以爲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麼吧?馬上放了彼德博士,我給你活路。」

龍飛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還沒想走到玩火自焚的地步,正想繼續跟馮永柒談條件,以此讓他認爲自己真的跟陳彼德決裂時,沒想到馮永柒從身邊的保安手裏接過一支槍,對着他額頭,冷笑道:「你的命對我一文不值。」

龍飛正想說什麼,突然一聲槍響,子彈擦着他耳邊掠過,頓時被震得一陣眩暈,腦子裏嗡嗡作響。

很快,他鬆開手,剪刀掉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放開了陳彼德,然後被一羣保安五花大綁了起來。

馮永柒走向陳彼德,邪惡地笑着,緩緩說道:「彼德博士,受驚了,危機解除,不過不知您對這位最得意門徒今時今日的所作所爲有什麼看法?」

陳彼德想起了龍飛剛剛挾持着他,在他耳邊說的一番話:「老師,對不起了,馮永柒還沒完全相信我,這場戲必須繼續演下去。」他於是淡淡地說:「隨你處置。」

「陳彼德,我一直以爲你是一位好老師,是個值得我龍飛敬佩的人,但是現在,你爲了一己私利,居然見死不救,連我們這麼多人的命都置之不理,你還是人嗎?」龍飛像個躁鬱症患者,罵人的時候撕心裂肺,還使勁掙扎着,衝陳彼德站立的方向踢着腳,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瘋子。

他是一個好演員,如果此時被放開,可能真的會衝上去將陳彼德一口咬死。

馮永柒突然揮了揮手,命人放開龍飛,狂笑道:「你真是個瘋子,不過我喜歡!」

重獲自由的龍飛,頓時安靜下來,卻不明白馮永柒又在耍什麼花樣。

陳彼德也異樣地看着他,逼視着他的雙眼,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

「彼德博士,我記得你曾說過,安東海是個特殊的個體,如果他死了,對你對我都沒有任何好處。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救他。」

「好呀,既然是七爺親自開口求我,那我就答應你。」陳彼德爽快地答應了馮永柒,他這話明顯是衝着龍飛說的,擺明要分隔自己與龍飛之間的關係。

他說完這話,又看着龍飛,冷冷地說:「從現在起,你的死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如果想找死,最好離我遠點。」

「師徒反目成仇,這個橋段是我最喜歡的。不過沒關係,從現在起,你們二人各司其職,各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別給我惹事,OK?"馮永柒接下來很快就答應了陳彼德的條件:他需要一個小時配製出可以治療安東海的藥劑。

「你真的相信他會救人?」龍飛在監控室,和馮永柒一起盯着正在實驗室忙碌的陳彼德,馮永柒怪異地笑道:「如果我不信他,安東海也會很快變成一個廢物,最後被我丟進廢物處理室,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試試,就算治不好安東海,頂多就是多一個廢物而已。」

龍飛沒想到這纔是馮永柒最真實的想法,他發現自己太低估這個瘋子了。

「如果他治好了安東海,也說明他有能力救治其他廢物,對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你認爲呢?」馮永柒的笑聲令龍飛毛骨悚然,龍飛附和着笑,但心裏卻如寒冰刺骨。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馮永柒親眼看見陳彼德停下手裏的活兒,拿起一個裝滿了藍色液體的試管,然後做了個OK的手勢。

「厲害,說一個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馮永柒看了一眼時間,讚許不已,「記住我的話,做一個守時的人,是每個成功者必備的優點。」

陳彼德從實驗室出來,在兩名保安的陪同下,親自前往蜂巢爲安東海治療。

也許是折騰了太久的原因,安東海已經是精疲力竭,坐在蜂巢的角落裏,滿臉蒼白,嘴脣乾枯得如同裂開的溝壑,雙眼無神,似乎很快就要閉上。

陳彼德看着他的眼睛,正想要伸手去感受一下脈搏,殊不知他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從地上一躍而起,然後怒吼着向前撲了過來。

陳彼德被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保安立即上去將安東海死死地壓在了地上。

安東海依然在掙扎,從喉嚨深處發出嗷嗷的慘叫聲,因爲太過用力的原因,臉都微微有些變形了。

龍飛在監控屏幕上揪心地看着這一幕,緊握的拳頭也在微微顫抖。

馮永柒卻只是不動聲色地盯着屏幕,監控着陳彼德的一舉一動。

陳彼德沒有立即給安東海注射藥劑,而是聲音溫柔地說:「不要激動,冷靜下來,我馬上給你注射藥劑,你很快就會沒事了。」

果然,安東海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臉上激動的表情也漸漸緩和。

陳彼德示意保安鬆開安東海,還示意他們離開蜂巢,然後把手掌放在安東海肩上,低聲說道:「你只是病了,而且不嚴重,現在閉上眼睛,想想以前快樂的事情,比如說你的童年,你出生後最快樂的那段日子,這樣你的心情就會慢慢好起來。」

安東海像個聽話的孩子,在陳彼德的話語中,真的很聽話地閉上了眼睛,而且想到了自己的童年。父母還在的時候,他的童年跟別的很多小朋友一樣,每天都是快樂的。那時候,他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常常騎在父親身上,把父親當成自己的小馬……

「對,就這樣,只有開心,沒有痛苦,只有快樂,沒有噩夢。」陳彼德的聲音軟綿綿的,像一團空氣吹進安東海耳朵裏,安東海的臉貼在地上,沉浸在幸福回憶裏的表情,就像個正在做夢的熟睡中的嬰兒。

陳彼德舉起了注射器,接着說:「你病了,生病了就要打針,所以,接下來我會給你打一針,當然,會有一點點疼痛,不過你會完全感覺不到,然後當我數三二一的時候,你就睜開眼睛。」

他把注射器插進了安東海胳膊,就像他說的那樣,安東海完全沒任何反應,依然沉浸在甜蜜的回憶裏。

陳彼德做完這一切,慢慢站了起來,然後開始倒數:「三、二、一!」

安東海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地上,一開始是愣了愣,但隨即將目光落到了近前的那雙腳上,然後慢慢擡頭,當他看到陳彼德時,立即喃喃地問:「博士,我這是……怎麼了?」

「很高興你又認出了我。」陳彼德看了一眼手裏的注射器,雲淡風輕地說,「沒什麼,你只是生了一點小病,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安東海站了起來,臉上絲毫看不出半點憤怒,跟之前那個狂怒的人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陳彼德回頭環視了一眼蜂巢,又把手放在安東海肩上說:「我剛剛給你打了一針,在之後的幾個小時裏,你可能感覺身體會有稍微不適,但這是正常現象,短則幾秒鐘,多則一分鐘,不適感就會慢慢消失。好了,我現在要離開了,你乖乖地待在這兒,儘量保持心情愉悅。」

安東海好像聽懂了他的話,但又好像並不完全明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乖乖地轉身,朝前走了幾步,盤着雙膝坐在了地上。

馮永柒無比欣賞地看着這一幕,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手,讚歎道:「不愧是彼德博士,全球最出色的心理專家,沒想到輕而易舉就解決了困擾我多時的難題,如果連這樣的優秀人才都不爲我所用,實在是太浪費了。」

龍飛瞟了他一眼:「我太瞭解這個人了,太固執,要說服他幫您做事,好像……好像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又錯了,他不是幫我做事,而是在幫他自己做事。」馮永柒打斷了他,「但凡成大事者,都是有性格的人,如果輕易就答應跟我合作,那不是顯得他太不值錢了嗎?」

「是,明白了,那我繼續想辦法說服他。」龍飛應道,馮永柒卻得意地笑道:「說你蠢你還真蠢了,沒見彼德博士現在已經開始在跟我合作了嗎?」

龍飛遲疑了一下,頓時明白了什麼,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敬佩地說:「七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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