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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惡魔終結者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煙霧仍未消散,監控室變成了地獄。

陳彼德和龍飛站在陳永柒面前,看着被鮮血包圍的七爺,心裏也瘮得發慌。

他們誰也沒料到最終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幾分鐘前,馮永柒在剩下最後一顆子彈時,朝着自己下顎開了一槍,腦漿迸裂。

一個瘋狂的人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此時正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陳彼德看着那張漸漸失去了銳氣的面孔,一時之間想到了很多往事,同時也爲自己的命運唏噓不已。

龍飛看着馮永柒的屍體,陷入長久的沉默中。突然,陳彼德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他這才猛地清醒過來,看着周圍的一切,好像全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老師,這……馮、馮永柒怎麼死了,發生什麼事了?」龍飛環顧着如同戰場的房間,看着躺在地上的幾具屍體,不禁滿臉疑惑。

陳彼德卻只是衝他笑了笑。他被笑得心裏發毛,陳彼德這纔開口說:「好好想想在這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吧。」

龍飛閉上眼睛,思緒回到了在此之前的世界。

實驗室……

數據……

他想起了跟陳彼德在實驗室裏的情景。

滴滴、滴滴……

他耳邊傳來不間斷的滴滴聲,這一刻,他猛然清醒,恍然大悟,瞪着眼睛,好像明白了什麼。

陳彼德蹲下身去,查看着七爺的屍體,眼神突然變得十分傷感。

「老師,原來您早就有了計劃。」龍飛感慨不已,在心裏暗自嘆息道,薑還是老的辣呀。

陳彼德起身說:「你也不簡單,居然可以不動聲色就騙過馮永柒。」

原來,師徒二人在馮永柒面前完美地演了一場戲,成功地騙過了他。難能可貴的是,在演戲的過程中,兩人都非常投入,事先也沒有給對方任何暗示,彼此就按部就班地進入了角色。

可是,龍飛還有一事不明。

「您既然已經知道我是在演戲,爲什麼還要在我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將我催眠?」

「不是說了演戲嗎?」陳彼德說,「既然是演戲,那就要做一個好演員。你也知道,實驗室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七爺定會在監控室盯着我們,只要我倆稍微不注意,就可能露出破綻。他這個人很狡猾,我們一個眼神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所以不得不留心呀。」

龍飛感同身受,不禁贊同地點了點頭。

陳彼德頓了頓,才繼續說:「將你催眠,也是情非得已,不過你也太不小心了,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被人給催眠了呢?你可是心理醫生,是我陳彼德教出來的學生呀。」

龍飛尷尬地笑道:「那是因爲您是我老師,您想催眠我,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還是你自己太大意了,這可是你自己的失誤,還找藉口。」陳彼德以老師的身份,帶着責備的口吻,「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敢太確定你爲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幫馮永柒,爲了保險起見,暗自觀察了你許久,才終於決定走出這一步,現在知道你果然也是在跟馮永柒演戲,而且演技完美。老師沒看錯你,現在心裏總算是舒坦多了。」

龍飛感慨不已,對於跟老師這份惺惺相惜的情誼,這麼多年,他一直珍藏在心底。

「像他這種人,本應該做出改變這個世界的事情,但心思歪了,成了禍害,實在是該死。」陳彼德又嘆息道,「一個如此瘋狂和不尊重生命的人,居然還敢草菅人命,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話音剛落,突然龍飛發出驚恐的叫聲,身後一片嘈雜。

原來,一名受傷的志願者突然站了起來,他目光兇狠,然後像一頭猛獸衝了過來。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所有人目瞪口呆,全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名志願者眼看就要衝到陳彼德近前,陳彼德卻兩眼茫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不過,隨後一聲槍響,這名志願者被安東海一槍擊中後腦勺,徑直栽倒在陳彼德面前,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老師,您沒事吧?」龍飛最先反應過來,慌忙將陳彼德和倒地的志願者分隔開去。陳彼德搖了搖頭,看着地上剛剛想要襲擊自己,但被安東海射殺而死的志願者,眼神異常複雜。

龍飛走過去,從安東海手裏拿過槍,感激地說:「謝謝,剛纔的事多虧了你。」

安東海只是一言不發地看着被自己殺死的志願者,彷彿沒聽見龍飛說什麼。

「老師,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龍飛猜到這名志願者是因爲突然失控纔會襲擊陳彼德,可問題是,他爲何會突然失控?他的目標不應該是陳彼德。

陳彼德掃了一眼所有的志願者,迴避了龍飛的問題,轉而欣慰地說:「大家沒事就好。」

「只可惜還是死了幾名志願者。」龍飛接過話,惋惜不已,但他看到安東海和羅瑞娜都無事,心裏才稍微平靜了些。

他們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庫伯。自從到這兒後,就一直不知庫伯的去向。

陳彼德讓大夥兒分頭去找,自己跟龍飛重新返回實驗室,看着滿地狼藉的場景,將歪倒在地的儀器扶正,又回頭看着那些攝像頭,聲音凝重地說:「一個人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但心壞了,最後就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龍飛好像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好像還有很多事不怎麼明白。

「老師,那些志願者會突然調頭來幫我們,是不是您給他們注射的藥劑起了作用?」

「我們是心理醫生,他們是我們的病人,很多事情自己心裏明白就行,不一定非要說出來。」

「我還是不怎麼明白,難道您的新藥已經研製成功,或者是……」龍飛遮遮掩掩的話語,引得陳彼德笑了起來,雖然沒再說什麼,但龍飛已然明白,那些志願者之所以突然跟着陳彼德去對付馮永柒,定然是陳彼德給他們注射的那種特殊的藥劑。也就是說,陳彼德從答應跟馮永柒合作開始,就已經在計劃所有的事了。

可是,那名受傷後突然起身襲擊陳彼德的志願者究竟是怎麼回事?

龍飛心裏存着一個大大的疑惑,但沒有繼續追問。

隨後,他們來到馮永柒的辦公室,在緊鎖的抽屜裏發現一張報紙,除此之外,沒有找到別的有用的東西。

龍飛看着報紙上最顯眼的一條新聞,陷入了沉思之中,思緒也很快回到了六道鎮。

該條新聞報道了六道鎮「心理研究與干預中心」發生爆炸和火災的情況,雖然有些說法不是十分準確。

龍飛把這條新聞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往事都一一浮現心頭,歷歷在目。

安東海和其他被派出去的人回來反饋,沒有發現庫伯。

「該找的地方都已經找遍,難道庫伯已經不在這兒?」龍飛愁眉苦臉,「如果他人不在這兒,也許之前根本就沒有被送過來。」

這種猜測是能夠站住腳的,就像龍飛所言,陳永柒派人抓了庫伯之後,就直接送到別的地方去了,所以到處都找不到他。

陳彼德更是坐立不安,疲倦的面孔佈滿了愁容,更顯老態。

羅瑞娜雖然是馮永柒的人,可她並不知這兒是否還有其他可以藏身之處。

天快亮了,雖然折騰了一夜,但全都毫無睡意。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庫伯可能已經死了,也許陳永柒擔心他知道太多祕密,所以殺了他。」龍飛提出了疑問,陳彼德卻若有所思地搖頭道:「不,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還活着。」

一年以後,法國巴黎。

巴黎街頭,尤其是遊人如織的盧浮宮,時刻都有種快要被擠爆的感覺。

在離盧浮宮不遠的地方,有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橫跨小河的是座老掉牙的浮橋。浮橋映襯在水流清澈的河面上,在夕陽的點綴下,彷彿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

站在橋上,目光所及之處,便是那座遺世孑立、享譽全球的巴黎聖母院。這座耗時長達兩個世紀才建成的哥特式風格教堂,此刻已被熙熙攘攘的人流佔領,他們面對聖母,或肅穆,或虔誠。

巴黎聖母院外面的廣場上,也是人頭攢動。從遠處望去,黑壓壓一片,恍如座座石雕。每個人都會感覺自己像一葉孤舟,在浩瀚的人海中隨波逐流。在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中,穿插着不少身着制服的警察,他們全副武裝,雙目機警而睿智,斜挎在肩上的對講機裏,時刻傳來電流劃過時「滋滋」的聲音。

這些警察,除了防止現場可能有意外發生,還要負責疏通可能堵塞的人流。

有着警察和聖母的保護,想必,這是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是的,在這些遊客眼裏,身在如此神聖的殿堂之外,周圍還有那麼多巡邏的警察,自己的人生安全是絕對有保障的。

當然,除了一個藏匿於人海中的男子,他不這樣認爲。

這個隱藏在人流中的男子,置身於此,卻感覺自己特立獨行,旁若無人,彷彿全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他胸前掛着個褪色的包,包的體積不大不小,隱約還露出殘留的棕色表皮。

男子的頭髮帶點自然捲,稀稀拉拉地蓋在額頭上。臉上的皮膚看上去無比黝黑,也許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太陽曬的。總之,他全身每一處都顯得如此低調和普通,就算此刻行走在大街上,也不會讓人有興趣多看一眼。他腳步緩慢地在人流中穿插,兩隻鷹一樣的眼睛深陷臉頰。

當地時間,下午五點。

陽光依然刺眼,只是溫度降了些許。

男子將自己裝扮成普通遊覽的客人,滿臉無精打采。他已經在廣場上肆意逗留了許久,但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清閒過,像掃描儀一樣四處張望,最多的時候,都是在盯着周圍那些警察看。此時的他,又像一匹暗藏殺機的狼,隨時都可能露出鋒利的牙齒,將那些警察,當然還有遊客,一口一口撕咬成碎片。

男子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卻全然沒有緊張感和陌生感,在潛意識裏,似乎已經是一名資深的炸彈客。他雙手緊緊護着胸前的包,包裏的炸彈除了一顆威力無比的手控式炸彈,還有一把微型衝鋒槍。

暮色中的巴黎聖母院,靜臥在塵世之中,聖潔、偉岸。

男子的右肩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但他毫無反應,依然朝着前方不遠處聚着三五個警察的方向擠了過去。

對了,就是這裏,待會兒自己會在這個地方朝着警察和人羣開槍,然後引爆炸彈。

他這樣想着,耳機裏傳來一個低聲而又沙啞的聲音:「祝賀你,你終於找到了絕佳的位置,表演時刻到了,馬上過去,用你的雙手結束這一切吧。我會全程觀看你的直播,你一個人的直播。」

男子沒有絲毫猶豫,走到其中一個警察面前,面帶笑容,直直地盯着警察的眼睛。

「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警察的手叉在腰上的槍套外,也許是每天都要面對不少遊客的諮詢,所以他對陌生男子的到來,並沒有特別的關注。

男子什麼都沒說,突然咧嘴一笑,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包,手指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近前的警察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掀翻在地。

槍聲就像催命符,瞬間將有序的現場引爆。

驚恐的遊客四散逃跑,發出陣陣慘叫。也有人匍匐在地,試圖躲避飛來的子彈。

男子像個舞者,在人海之中旋轉着身體,任憑衝鋒槍吐着火舌,將周圍的生命肆無忌憚地吞噬。

那些處於近前的三五個警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男子射成了馬蜂窩。遠處的警察聽到槍聲朝着這邊衝過來時,局勢已經變得不可控制。

血流成河,已經不能形容當時的慘烈。

還活着的遊客,正在抱頭鼠竄,哀號遍地。

不少中彈沒死的遊客,正在血泊中抽搐掙扎,痛苦呻吟。

雙眼血紅的男子打光了衝鋒槍裏的子彈,已經大汗淋漓,渾身上下都溼透了。衣服上沾滿了血,是離他最近的人中彈後飛濺到他身上的。也許是剛剛過去的幾分鐘,他做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事,此時最明顯的感覺是身體被掏空了,不過他始終沒忘記最終的使命。

砰、砰砰——

幾聲槍響過後,男子感覺有無數冰冷的、硬邦邦的東西鑽進了自己身體。他瞪大了眼睛,天空在他眼球上濃縮成一個黑點。剎那間,他感覺一股劇痛傳遍全身,慢慢低下頭,才發現身上多了好幾個黑色的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先前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漸漸變成了無力感。

男子張大嘴,想呼吸一口空氣,卻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跌落到地上。他仰望着被濃煙掩蓋的天空,天空像一個圓形的蓋子,無邊無際。在他耳邊,依然迴旋着陣陣慘叫聲。

他周圍,已經裸露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躺着無數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他側過臉,想看看那些奔跑的人流,卻感覺自己的雙眼已經變得很無力,而且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鮮紅的血。終於,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按下了按鈕。

轟隆——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陣陣濃煙滾過,世界陷入哀號!

「據可靠消息,五名警察、十五名遊客在巴黎聖母院爆炸襲擊中喪命,超過三十名遊客受傷……目前雖然沒有個人或者組織聲稱對此負責,但仍被政府定性爲恐怖事件。」電視中,ANN國際傳媒電視臺的美女記者正在巴黎街頭現場採訪,金髮碧眼的女記者滿眼驚恐,一邊播報新聞,還一邊回頭向爆炸現場看去,爆炸之後升起的濃煙還未完全散盡,發生爆炸的地方滿目瘡痍……

安東海對這些血腥的畫面沒有任何感觸。他看完新聞,雙手捧着一杯熱水喝了一口,外面傳來客人的聲音。他於是從電視屏幕上收回目光,又順手將水杯放在桌上,然後才站了起來。

來者六十多歲,還帶着個孩子,孩子頂多七八歲的樣子。

「師傅,我孫子的平板電腦無法開機了,麻煩您給看看。」老人把一臺八成新的平板電腦放在櫃檯上,安東海接過來看了一眼,試了試仍然無法開機,於是給老人寫了張收據,讓老人明天過來取。

老人帶着孫子離開不久,突然又返回。

安東海這會兒已經開始折騰平板電腦,擡頭看到老人,不解地問他還有什麼事。

「師傅,你這收據上沒寫店名呀,要是我明兒來你不承認了咋辦?」

安東海笑了笑,翻過收據說:「怎麼沒有,背面不寫着呢。再說了,我這都是做的街坊生意,這點信譽都沒有,哪敢在這兒開店?」

老人果然看到了店名:安師傅修理店,這才終於放心地離去。

安東海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安師傅修理店,位於滄海市十字街中心地段,位置不錯。

這是條有着百年曆史的老街,老街裏風物尚存,舊俗和舊物件,吸引了不少南來北往的遊人前來參觀遊覽。

安東海半年前在老街上開起了這家修理店,雖然店面不大,算得上是小打小鬧,但承蒙街坊鄰居照顧,生意還勉強,至少養活自己沒有一點問題。

夜色降臨之後,晚上八點多,安東海準備打烊,然後出門去修一臺電腦。電話是下午三點多接到的,住戶家離店子大約兩公里路程,走路就到。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雨水嘩嘩嘩的,像從天而降的棉花針。

安東海順手抓起家裏那件又舊又破的雨衣,離開十字街,來到車水馬龍的主幹道上,雖然雨還在下,但滿眼都是繁華。

安東海舉着雨傘站在大街上,看着過往的車輛,確認了一下方位,然後穿過斑馬線,沿着人行道趕往住戶家中。

住戶女主人留下的名字姓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家庭主婦,自個兒獨自帶着孩子生活。

半個小時後,安東海到達了家裏,女主人給他泡了杯熱茶。

他手腳麻利地打開機箱檢查,其實也就是小毛病,接觸不良導致經常黑屏。

他換了帶去的配件,很快就解決了問題。

「好了!」安東海順利打開了電腦,「應該不會出現黑屏的問題了,不過因爲使用時間久了,東西都是有壽命的,所以還可能會出現類似的問題。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打給我。」

女主人剛纔趁着他修理電腦的時候,已經把孩子哄睡,見他這麼快就把電腦修好,連連說着感激的話,又給他茶杯裏添了些熱水。

「安師傅,你的手藝真好,以前也找別人來看過,但都勸我換一臺新的。」女人的稱讚倒是令安東海有些無地自容,他最怕別人當面讚美他了。

牆上的掛鐘慢悠悠地行走着,秒針清脆的聲音有節奏地在耳邊迴響。

安東海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十點多了,於是想要起身告辭,但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的聲音,其間還夾雜着罵罵咧咧的聲音。

女主人臉色突變,忽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臉的驚恐,兩眼看着門口的方向,卻遲遲未去開門。

「大晚上的,這、誰呀?」安東海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

女主人愁眉苦臉地看了安東海一眼,那眼神如此複雜,以至於安東海根本看不懂,感覺她有太多話想說,可又都是難言之隱。

她終於還是慢慢地走向門口,在準備開門的時候卻又愣住了,猶猶豫豫的樣子,像個膽小的孩子。

安東海想不通這個女人到底在害怕什麼,他在想,門外到底是什麼人會令她如此心驚膽戰。

門剛打開,一股濃濃的酒味從門口飄了過來。

安東海看到一個男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子,瞪着血紅的眼睛,手裏提着個酒瓶,酒瓶裏還剩半瓶白酒。男子前腳剛踏進門,便一掌推在女人胸前,眯縫着眼睛,嘴裏罵罵咧咧道:「你耳朵聾啦,沒聽見老子敲了半天門嗎?」

女主人差點摔倒,但被安東海扶住了!

男子也許這時才發現屋裏居然還有個男人,立即像火爐一樣燃燒起來,指着安東海的鼻子大罵道:「怪不得半天才開門,怪不得不答應跟老子復婚,原來屋裏藏了個野男人。看、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這對姦夫淫婦。」

「你、你誤會啦,他不是……」女主人支支吾吾,唯唯諾諾的樣子,更加激起了男子的憤怒,他二話不說,突然舉起酒瓶,向着安東海砸了過去。幸好安東海躲閃及時,纔沒有被砸中。酒瓶砸在牆上,發出尖銳的聲響,碎得到處都是。

男子見沒有砸中安東海,又舉起拳頭,向前猛撲了過來,就快要打中安東海的臉時,卻被突然而來的女主人擋在了前面。他的拳頭打中了女人,女人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安東海想去攙扶女人,卻又怕男人誤會,所以猶猶豫豫的,遲遲沒動。

「臭女人,還敢幫這個野男人對付我,看我不打死你們這對狗男女。」男人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再一次衝着安東海撲去,但被女人抱住了腳,嘴裏還衝着安東海大喊着:「走,你快走!」

安東海見情況不妙,如果再不走,可能會被男人打死。再說,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留下來也不會有任何幫助,反而會適得其反,於是不管不顧,奪門而出。身後很快再次傳來男人的咆哮聲和女人的慘叫聲。

「不關你的事,你跑什麼呀?」他感覺自己像一隻喪家犬,自嘲地笑了起來。

此時,雨已經停了,風一吹,還夾帶着一絲涼意。

安東海站在樓下,回望着剛剛逃出來的方向,看着窗口透射出來的點點燈光,心裏卻拔涼拔涼的。他很猶豫,也很擔心那個一面之緣的女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頓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對待這種突發事件,他沒有一點經驗,更別提想到報警了。

幸好,站在這裏,聽不見屋裏的咆哮聲和毆打聲。

也許是眼不見心不煩,安東海的心情也漸漸變得平靜下來。他在原地徘徊了一會兒,想想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沒有理由插手,終於還是決定離開,雖然帶着無奈和無助。

回到家,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

滄海市屬於中等規模城市,經濟也算髮達,城市建設也還不錯,但是安東海很少有閒心來關注這座城市,那些絢爛的燈火,來往的客人,在他眼裏都像浮雲。

今晚也一樣,他還是行色匆匆,沒有任何停留地往家裏趕。到達十字街入口處,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去,看着身後茫茫的夜色,眼中一片茫然。

這就是最近困惑他的問題所在!

這段日子以來,安東海連續好幾次晚上出門,都感覺有人跟蹤。今晚也不例外,他剛走到街口,便又感覺身後好像有人跟着自己,於是跟往常一樣停下腳步轉身觀望,可是身後除了茫茫的夜色之外,空空如也。

安東海在經歷了好幾次類似的錯覺後,便覺得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但是經過大半年的治療,醫生說他已經初步治癒了人格分裂症。

他相信醫生的話,因爲治療他的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心理醫生陳彼德,而且是在美國治療的。

擺脫病魔的束縛,他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從來沒感覺像如今這般好,直到最近感覺被人跟蹤,他才又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再一次出了問題。

不過,這只是最初的自我感覺,他從來都沒見到跟蹤者,所以又以爲是自己白天工作太累,想事情想得太多的緣故。

今天晚上,他在回去的路上,沒想到會遇到個熟人,是經常來找自己修理電器的老王。老王也住在十字街上,離安東海的修理店不算太遠,有時候溜達還會上門跟他聊兩句,並且給他介紹了不少朋友生意。

「安師傅,都這麼晚了,又出工去了呀?」老王一眼就認出了穿着雨衣的安東海,還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忙應道:「是呀,白天接到的活兒,晚上店子關門後纔有時間過去看看。」

老王五十多歲,一天到晚笑呵呵的,精氣神好,這會兒又上下打量着他,讚許地說:「現在像你這樣肯吃苦的年輕人不多了,前兩天我不說給你介紹個對象嗎?什麼時候有空了,出來見見面吧,人家姑娘不錯,挺主動的,跟你也搭……」

安東海想起來了,老王確實跟他說過這茬,不過他實在是沒時間,應該說是沒什麼精力,所以就一直沒答覆他。

「我跟你說呀,姑娘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比你小好幾歲呢,我可是在人家面前把你吹成了花兒,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成不能成的,先見面聊聊總行吧。」老王又開始慫恿這事兒,「就這樣說定了,明兒週三,沒多少客人的,要不中午,中午的時候,你們出來坐坐。」

安東海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拒絕,只好敷衍道:「明兒再看吧,要是沒什麼客人,我給您打電話。」

「好勒,有你這句話也成,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兒等你的電話。」老王高高興興地走了,留下安東海獨自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轉身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卻沉甸甸的。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被疾病纏身,也無暇顧及自己的終身大事,自從被治療康復之後,他也想過要找個老婆過日子,可不知爲何心裏總像卡着一根刺,這個念頭剛在心裏萌芽,又被他自己給掐滅了。

安東海的目光投射到街口的方向,之前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又竄上心頭,他在黑暗中搜尋着可疑的身影,可一切都是徒勞。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見見那個姑娘?

還有差不多一里地就到店裏了,他邊走邊忖度這事兒,還是猶豫不決,要是沒對上眼也就罷了,可要真是對上眼了,接下來就是結婚生子的事兒……

一想到結婚,他腦子裏不經意間就蹦出了父母的樣子,想到父母,他就頭痛不已。對他而言,那是一段黑色的記憶,他從來都不願再去想起,可很多事又會偶然浮現在腦海,尤其是躺在牀上,一個人睡不着的時候,那些記憶便像夢魘折磨着他,令他更加無法安睡,無法靜心。

有時,他會在夢魘中翻騰一整夜。那種糟心的日子,他恨之入骨,卻又無能爲力。

他在心裏使勁揮手,想將父母的樣子趕出去。幸好他成功了,沒有牽掛,就沒有了負擔。今晚,他決定洗個熱水澡,然後睡個好覺。

一個人住的好處就是,不會有人來煩他,指揮他做這做那。他也不必將就誰,怎麼舒服就怎麼來過。閒散慣了,要真找個老婆,以後的日子肯定沒這麼舒坦。想起老王要幫他介紹對象的事,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水溫適中,水流包圍了他的身體,沐浴在暖暖的蒸汽裏,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很愉悅。

如果什麼都不去想的時候,安東海的心情往往都還不錯。可是,他還是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女人。她跟那個男人之間的戰鬥結束了嗎?

應該不會有事的,畢竟曾經是夫妻倆,再怎麼鬧也不至於到死人的地步吧。他自我安慰道,然後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可是,那倆人的影子總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就像夢魘一樣纏繞着他。

還只衝了一半,突然停水。以前可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重新打開進出水開關,花灑只有零星的水滴落。這種燒電的熱水器,時間已經用得夠久,一開始,他還以爲是熱水器壞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還亮着指示燈的熱水器,關掉後又重新啓動,確定熱水器沒問題,這才抓起浴巾,正要出去看看,耳邊突然又傳來電視的聲音。

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越想越不對勁,他記得自己回家後徑直進了浴室,根本就沒打開過電視。

難道我記錯了?醫生告訴過他,他的記憶曾經出現過問題,以前經常會忘記一些事。可是,自己不是已經被治癒了嗎?

他使勁搖了搖頭,證實自己並沒有糊塗。

很快,另外一個危險的念頭浮上心頭,莫非有壞人闖了進來?

他打開浴室門,準備出門去看看。

電視裏播放的是一部抗日劇,炮火連天,煙霧瀰漫,陣陣廝殺聲響徹耳膜。

安東海站在客廳中央,往門口和窗戶看了一眼,發現門窗都完好無損。

他拍了拍電視機機殼,又拿起遙控換了幾個頻道,一切正常。

「奇了怪了!」他嘟囔着,把電視機關掉後,又準備去檢查一下水閥。可是他一轉身,突然被站在面前的人驚得打了個冷噤。他張着嘴,還沒叫出聲,只感覺一陣風從眼前掃過,然後額頭上就捱了重重的一擊,直直地倒下,四腳朝天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安東海才隱隱有了知覺,他感覺自己沉沉地睡了一覺。微微一動,額頭位置劇烈地疼起來。他想擡起手臂摸摸疼痛的地方,可手臂卻痠軟無力。

我這是怎麼了?他腦海裏冒出這個想法時,這才恍然間想起額頭爲什麼會如此疼痛。但就在此時,他突然發現這兒並非是自己家裏。當他發現這一點時,所有疼痛瞬間消失。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自己從未來過的地方,一個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地方。

他雙手捧着自己的臉,使勁地揉着眼睛,試圖回想起一些事情。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是躺在冰冷的地上的。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可是一回頭,頓時就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半死。

在他身後的牀上,並排躺着一男一女。恐怖的是,他們好像都死了。牀上滿是鮮紅的血,連牆上都是。

安東海看清楚躺在牀上的死者時,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瞬間便只有進的氣沒了出的氣。

死者竟然是姓代的女子,和醉酒後打她的那個男子。

他們怎麼死了,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浮現在安東海腦子裏的兩大疑問,他顫抖着,嘴脣烏黑,眼中滿是恐懼。他腦子裏除了恐懼,現在唯一的想法便是逃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是,他正想要逃跑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因爲太過緊張,而變得雙腿無力。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正要打開門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驚得他又是一陣哆嗦!

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

他停下腳步,顫抖着摸出手機,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他盯着那個沒有顯示號碼的電話,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才接聽。

他「喂」了一聲,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是沒人說話。他又「喂」了一聲,問對方是誰。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人聲:「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但是我知道你是誰。」

安東海沒反應過來,因爲這是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他怔在那兒,舉着電話的手在發抖。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現在應該還在兇案現場。」他感覺有一雙眼睛盯着自己,不禁回頭朝着四周望去,卻沒見半個人影。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兩具屍體上時,不禁重重地嚥了口唾沫。

「不用擔心,在我報警之前,警察是不會這麼快趕到的。」對方發出陰森的笑聲,笑得安東海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再一次顫抖着問對方:「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對方繼續笑道:「我說過,你不用管我是誰。你現在是一起兇殺案的嫌疑人,還是好好關心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安東海口乾舌燥,正想要掛斷電話之時,對方突然收斂了笑聲,一本正經地說:「我還給你送了個小禮物,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但不會報警,而且還會讓你與這起兇殺案毫無關係。」

安東海怔了怔,微閉上眼,無力地問:「你到底什麼意思?想讓我幫你什麼?」

「年輕人,不要這麼急躁,現在擡起你的左手看看吧。」

安東海聽了他的話,舉起左手,果然看到左手腕上多了一個黑色手環,手環上的綠色指示燈還在不停地閃爍。他大驚失色,慌忙扒拉了幾下,但根本取不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快給我取下來。」他對着電話大聲吼道,但是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別動歪心思,也別想費勁把它摘下來。實話告訴你吧,你手腕上的手環是個智能炸彈,除了輸入正確密碼才能取下之外,超出我所劃定的範圍,或者想強力取下,只要我按下按鈕,綠色指示燈變成紅色就會自動引爆。到時候你整個人就會變成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安東海瞪着眼睛,惶恐地看着手環,哆嗦着,臉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大可以試試。不過我奉勸你一句,你的不信任,帶來的後果將是付出血的代價。所以,最好還是乖乖聽話,接下來,按我說的去做,要不然有個三長兩短,別怪我沒提醒你。」電話那頭的人始終不急不躁,像在玩弄一個被自己掌控的提線木偶。

是的,安東海這會兒已經變成了提線木偶。他無法左右自己的行爲,不敢逃離現場,更不敢蠻力摘下手腕上的手環。他變得垂頭喪氣,面臨生死兩難的抉擇。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你身後的兩名死者,可都是被你殺死的,如果你不想被警察抓住,最好不要在現場留下任何把柄,包括你的指紋,你的足跡!」

「我沒有殺人,人不是我殺的……」安東海清清楚楚記得自己修好電腦後,就從這兒離開了。他很快想到自己從浴室出來後被人打暈的情景,忙不迭地叫道:「我想起來啦,我想起來了,我被人打暈,什麼都沒做過,然後醒來時就在這兒了……」

對方冷冷地哼了一聲,又冷笑道:「你認爲警察會相信你?你說你被人打暈,你看清是誰打你了嗎?你有證據證明自己被人打暈嗎?」

當時,安東海獨自在家,他確實沒有任何證據。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馬上報警,看看那些警察到底會不會相信你所說的。」

安東海聽了這話,又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其實你並沒有被人打暈,只是暫時性失憶了。」對方接着說,「也沒有闖入者,你當時從浴室出來之後,就摔倒了,頭撞在門上,出現了暫時性失憶的情況,所以你之後做過什麼?去過哪裏,自己完全都不記得了。」

闖入者,被打,撞門……

安東海的思維,在對方的聲音中變得越發混亂,就在那一刻,他彷彿真的不記得自己到底經歷過什麼,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真的好像失憶了。

「好了,不要再胡思亂想。接下來,你應該好好聽我說話,按照我的指示去做,這樣我才能保證你不會被警察找上門。」電話那頭的聲音,此時變得好像一個正在跟他閒聊的老朋友,正在幫他出主意,將他從危難之中解救出來。

安東海頓了頓,又回頭看了一眼牀上的兩具屍體,嘆息着問:「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很好,這纔是聽話的好孩子,這纔是合作的態度。」對方在電話中笑了起來,「你先處理完房間裏所有的關於你的痕跡,包括腳印和指紋。你只有十分鐘時間,因爲我已經報警,不出意外,警察十分鐘後就會趕到,所以你處理完留在現場的痕跡後必須馬上出門下樓,樓下有一輛車正等着你。你不用掛電話,上車後我會再給你進一步指示。」

安東海聽說對方已經報警,更是又急又怕,轉身看着自己躺過的地方,以及自己剛剛走過的地方,將目光投放到了不遠處的衣櫃上。他走過去,手忙腳亂地扯下一件衣服,扔在地上,使勁地擦了又擦,然後用衣服包着手拉開了門。離開時,順手把衣服也帶走了。

幸好只是三樓,他三步並作兩步,飛一般地衝下樓後,果然看到停在馬路邊的一輛黑色越野車。雖然對方已經說明有車在等他,但他還是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向着越野車慢慢地走了過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天又開始下起了小雨,到處都是溼漉漉的,像鏡子一樣,在昏黃的路燈下,散發着點點光亮。

這個點兒,天還未亮,也許是凌晨的緣故,街上顯得尤爲安靜,車輛也不多。

車門沒鎖,輕輕一拉就開了。

安東海上車前,又向四周到處看了看,沒發現附近有可疑的人後,才坐進了駕駛室。關上車門,坐在這個近乎封閉的空間,感覺才稍微好了點。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呼了口氣,想起樓上的兩名死者,以及那血腥的場面,仍然心有餘悸。

在不遠處一輛隱藏在黑暗中的汽車裏,有人正拿着望遠鏡盯着安東海,雖然安東海已經坐進了車裏,但他的面孔在望遠鏡裏卻如此清晰。

「上車了吧?」對方的聲音不失時機地傳來,安東海應道:「已經到了。」

「很好,看來你是個非常守時,也非常講規矩的人。」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笑意,「我最喜歡跟你這種人合作了,不必費盡心思去磨合。」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到底想我幹什麼?」車廂裏空間不大,安東海實在忍不住想要逃離這個令他極度壓抑的地方。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一聲聲刺耳的警笛聲。

安東海如驚弓之鳥,吞吞吐吐地嚷道:「警、警察來了。」

對方卻仍然不急不躁地說:「不用緊張,我說過,只要你合作,是不會有事的。現在,保持冷靜,馬上啓動車,然後打開導航,按照設置好的導航去下一個地方。」

安東海打響引擎,又顫抖着啓動導航,果然有一條設置好的線路。他已經能看到警燈的光芒,來不及多想,一腳油門,越野車像箭一般衝了出去。

越野車在跟警車擦身而過時,安東海爲了避免自己的臉被看見,特意垂下了腦袋,很快就融入進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也許是太過緊張和壓抑的原因,他突然猛地捶打起方向盤,嘴裏大聲罵了幾句,胸口有一股氣流在涌動,起伏不定,

「前方限速六十公里,您已超速!」車裏傳來提示音,安東海纔想起自己將油門踩到了底,於是鬆開油門,車速這才稍微慢了下來。他定了定神,穩了穩情緒,又想要拆下手腕上的手環,但無濟於事。

「我說過,不要跟我耍花樣,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控之中。」這個聲音再次開口說話了,安東海頓在那裏,快速的到處掃了一眼,卻沒發現有監控設備。

「不要到處看了,專心開好你的車,保持之前的合作態度,最好不要逼我做出我最不想做的事。」對方威脅的聲音令他冷徹心骨,他沒再折騰,盯着導航上的路線,發現再過五分鐘便可到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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