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蜂巢裏的祕密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龍飛被送回到蜂巢時,腦子裏還是暈暈乎乎的,他蜷縮在角落,想着七爺剛剛跟自己吐露的祕密,想着那些已經過去很久的往事,不禁捂住臉,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沈一鳴,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龍飛當然記得,而且刻骨銘心。這個人害死了他的老婆米茹,最後被他燒死了。
「沈一鳴死了,可他的研究並沒結束。爲了他的研究,我投入了巨資,對他寄予厚望,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沒想到他最後卻死了。」七爺咬牙切齒,「我一直在找害死他的人,我發誓,如果被我找到,一定要把他活剝了。老天有眼呀,沒有讓我白費功夫,沒想到終於還是被我找到了,而這個人,就是你!」
龍飛面對滿臉憤怒的七爺,也大致猜到了他爲什麼要抓來自己,而且如此大費周章地折磨自己。
「現在你明白我爲什麼要慘無人道地折磨你了吧?」七爺臉上的憤怒微微有些消減,「本來,我的初衷是要殺了你,爲沈一鳴報仇,可後來我想明白了,與其殺了你,還不如把你留下來,慢慢玩死你。」
龍飛慘笑道:「我懂了,你抓我來,就是打算幫沈一鳴報仇吧。可你知道嗎?那個混蛋害死了我老婆,所以我要他血債血還。不過現在我已經報了大仇,生死早就無所謂,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不不,在你身上出了這口惡氣,我已經不打算報仇了,區區一個沈一鳴算什麼?沈一鳴的死,我一開始確實很心痛,因爲他一死,就沒人幫我研製新藥了。不過,我後來發現了你,還有你的老師陳彼德,你們比他更有天賦,也可以幫我研發更好的新藥。所以,我已經改變了主意。」七爺目光裏兇狠的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龍飛也終於鬆了口氣,他不問就已然知道七爺想要的新藥是幹什麼的,也清楚沈一鳴這麼多年一直在從事相關方面的研究和實驗,但是具體進展如何,他卻全然不知。
「你的老師彼德先生可是個死腦筋,無論我怎麼跟他談條件,他都拒絕跟我合作,所以……」七爺欲言又止,龍飛驚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放心,我可不捨得動他一根指頭,不過接下來,要你幫我說服他。」七爺說,「這也是我不殺你的條件。」
龍飛直視他的眼睛反問:「你知道的,我的心早在我老婆被害死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所以,我爲什麼要幫你?」
七爺冷笑道:「因爲我瞭解你,你一定會幫我,如果你拒絕,除了彼德先生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你,還有被我抓來的那些人,都會死!」
龍飛坐在蜂巢裏,面對這個四面封閉的空間想了許久,終於收回心思,重重地嚥了口唾沫。
半小時前,空寂的房間。
安東海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貼在地上,身體保持着不變的姿勢,兩眼惶恐地看着前方,過了許久,才眨了兩下。
安東海和其他志願者,都是在昏睡中被綁架的。
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房間裏除了他自己之外並沒有別人,又見自己躺在地上,於是掙扎着慢慢爬起來,打量着四周,卻記不起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他扯着嗓子大叫了幾聲,但無人理會,於是想要尋找出口,結果卻令他失望了,因爲四周嚴絲合縫,根本沒有可以打開的地方,更別提有進出的門了。
這個時間段,七爺正在跟龍飛見面。
「有沒有人?放我出去……」安東海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幾乎全身無力,最後頹然地坐在地上,耷拉着腦袋,每一次呼吸都是那麼用力。
突然,門開了。那扇門,和周圍的牆壁完美融合在一起,就像個整體,所以肉眼根本無法看見。
安東海此刻正在想着龍飛,想他怎麼會不來見自己。當他聽見腳步聲時,還以爲是龍飛,猛地擡起頭,卻看到兩名挎着槍的男子橫在面前。
「你們是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安東海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隨即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但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那倆人一邊一個架住,然後老鷹捉小雞一般提了出去。
安東海不停地掙扎,想要掙脫開去,但一切都只是徒勞。他又扯着嗓子大喊救命,留給他的卻只有空寂的迴音。
龍飛沒有出現。當然,也無人前來救他!
他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在等着自己,瞪着絕望的眼睛被拖着走了很遠,最後被扔在了一扇四方門前。
七爺站在監控器前面,兩隻眼睛在屏幕上逗留。此前,他的目光從來沒離開過龍飛和陳彼德,這會兒終於慢慢轉移到了安東海身上。
安東海轉身,橫眉冷對着兩名保安,雖然憋了一肚子氣,但看到他們隨身攜帶的武器,只能忍氣吞聲。
龍飛和陳彼德所在的蜂巢玻璃牆壁上,突然分別閃現出一面全息投影。二人看到投影中的畫面時,幾乎是同時怔住了。
投影中的安東海,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突然,投影的畫面又轉向了另一個房間內,只見房間的地上蹲着一頭惡犬,惡犬看上去無比醜陋,而且眼裏閃爍着兇狠的光。那雙眼睛,令人不寒而慄。
龍飛和陳彼德完全不明白投影中爲何會出現一隻惡犬,而且這隻惡犬跟安東海有什麼關係?
這是七爺在耍花樣,可他打算幹什麼?
就在他倆一頭霧水時,耳邊傳來七爺的聲音。
「二位,現在你們所看到的,還只是預熱,但是非常血腥。所以接下來,我想幹什麼?你們能看出來嗎?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們是人而不是神,不是什麼都能看穿的,所以二位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龍飛已經感覺不妙,雖然猜不透七爺的心思,但忍不住厲聲質問道:「你想幹什麼?不要傷害其他人,有什麼事衝我來!」
「我想幹什麼,難道你還不明白?」七爺笑道,「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循環,不管接下來我做了什麼,就算有人因此而死了,那也都是你們間接造成的。」
龍飛面對七爺的無理狡辯,實在是難以啓口。
而另一邊,陳彼德似乎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投影。
「好好看着吧,好戲馬上開演。」七爺狂笑起來,「我的狗狗可已經等不及了!」
安東海面前的門開了,被人從後面推了進去,當他看到靜臥在面前,正惡狠狠瞪着他的惡犬時,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原來,七爺是想演這麼一齣戲來嚇唬二人。
龍飛看清楚七爺的陰謀時,頓時感覺全身像着了火似的燃燒起來。他的血液在沸騰,心臟快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嘿嘿,他是第一個。接下來,我還有更多手段讓你們乖乖聽話。」七爺話音剛落,惡犬突然飛身躍起,向着安東海衝了過去。
安東海伸出雙臂,試圖阻擋惡犬的攻擊。
完了!龍飛悲嘆了一聲。
很快,他們耳邊傳來安東海的慘叫聲,兇狠的犬吠聲,還有不間斷的打鬥聲。
惡犬衝着安東海的頭咬了下去,但被安東海兩手緊緊地抓住了頭,惡犬不停地咆哮,跟安東海扭打在一起,畫面中一片混亂,滿屏都是濃濃的血腥味。
龍飛和陳彼德都被這幅場景嚇到了,彷彿惡犬撕咬的是自己。二人不敢再看,雙雙閉上眼轉過了頭去。
幾秒鐘過後,全息投影突然閃了一下,畫面消失。
怎麼回事?龍飛心裏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明白安東海此時已經凶多吉少。
安東海的慘叫聲仍在耳邊迴盪。
「怎麼了二位,被嚇到了吧?這條來自俄羅斯的高加索犬,可是已經很久沒進食了,這會兒,突然有美味被送到面前,你們猜猜會發生什麼?哈哈,結果就不用我再說了吧。不過,你們一定要想清楚,也許下一個,就是你,或者是你們!」七爺彷彿很爲這種事而陶醉,彷彿這不是屠殺,只是一場表演。
是的,在他的世界裏,這種事太多了,已經習以爲常。
龍飛的心揪得緊緊的,一陣劇痛之後,感覺有股氣流在自己體內放縱奔流,安東海被惡犬撕裂的畫面在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陳彼德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雖然剛剛也被血腥的畫面嚇到,但是很快就變得沒事人一般,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像一具木雕。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七爺盯着陳彼德看了許久,卻無法看穿他的內心。
「我最敬愛、最偉大的博士,想好怎麼跟我合作了嗎?」七爺覺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終於再次開口問道。
陳彼德沒搭理他,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勢。
七爺不屑地笑道:「我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資深的心理醫生之一,可是在這個世界上,並非你能看穿所有的事,比如說死亡。我不相信一個大活人會不怕死,因爲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怕死的人。還有,你想想看,如果你死了,你的研究怎麼辦?你耗費那麼多精力想完成的研究,最後卻因爲你的死亡而結束,那是一件多麼可惜,多麼遺憾的事啊。」
「如果你想殺我,那就只管動手吧,哪來那麼多廢話。」陳彼德雲淡風輕地迴應道,「可惜你不敢,你不敢讓我死。如果我死了,你也就無法達成所願了。」
七爺聽了這話,臉頰微微抽搐了幾下,但隨即又拍了拍手,讚許地說:「看來你還是摸透了我的心思,不過沒關係,因爲你說對了,我可不捨得讓你死,你死了,不僅是我的損失,也是這個世界的損失,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既是爲了我,也是爲了這個世界,更是爲了完成你畢生的夙願。」
七爺一席話反倒令陳彼德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因爲七爺說對了,也戳中了他的心思,他現在確實還不能死,因爲自己付出了半生心血的研究還沒完成。
「彼德博士,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清楚,跟我合作吧,我保證你的研究可以提前完成,到時候,如果你真的還想死,我絕不會攔你,而你,也可以了盡心願,輕輕鬆鬆地上路了。」七爺的狂笑聲嚴重刺激了陳彼德的神經,陳彼德多想將聽覺系統封閉起來,可一切都只是徒勞。
人,在很多時候都是將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閉起來,然後才形成自閉症,就可以什麼都不去想,也什麼都不用去做了。
陳彼德在女朋友當年出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試圖將自己封閉起來,可他是心理醫生,只懂得如何將一個封閉的人從他個人的世界中解救出來,卻無法讓自己進入那個封閉的世界。所以,他在嘗試自閉時,每次都失敗了,因爲每一次,他都會用自己心理醫生的身份,不由自主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以及掌控自己的行爲。
龍飛的世界也再次變得安靜下來。他不想,也不敢再去回想安東海的結局,但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總是牽引強迫他去回憶。安東海的慘叫聲,如同撲面而來的瘋狂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衝擊着他的神經。
他實在是太累了,在經受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後,身心都已經處於快要崩潰的邊緣。
他不想閉上眼睛,不想去睡,但不知不覺間,卻又被疲倦摧垮。他終於還是沒能控制自己的意識,沉沉地閉上了眼。
這是一種無意識的睡眠,也算是一種自我催眠。
「老公、老公……」
龍飛處於半睡半醒之間,隱約間,又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了米茹。米茹在不遠的地方,含情脈脈地看着他。那是一副多麼熟悉的畫面啊。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他向她慢慢地走了過去,想要抓住她的手。
可是,他們之間好像有一堵牆壁,將二人分隔在了兩個世界。
終於,他們還是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老婆,不要再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龍飛在她耳邊呢喃,她嚶嚶地哭泣着,百感交集地迴應着他:「不會啦老公,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龍飛也是百感交集,沉浸在幸福裏不可自拔,但是很快,他突然感覺不對勁,懷裏的米茹,陡然變得很冷,而且正在慢慢變小,就像正在融化的冰塊。
他鬆開她,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幾乎驚得他魂飛魄散。
安東海!
他沒想到自己剛剛抱着的人竟然是安東海,而且是滿身血污,被惡犬撕裂得體無完膚的安東海。
他一把推開了安東海。
「救我、救我……」安東海一步步向他逼近,他被嚇得連連後退,可安東海突然加快腳步衝了過來。他躲閃不及,被安東海一把抓住。安東海哀求道:「龍醫生,救我,救救我!」
龍飛從他眼裏看到的不是眼淚,而是鮮血。
「你要幹什麼,快放開我,放開我!」龍飛想要掙脫,但安東海像磁石一樣緊緊地貼着他,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用力。
龍飛已經聞到濃濃的血腥味,那種味道令他快要窒息,甚至幾乎嘔吐。無奈之下,他奮力推開了安東海,安東海倒在地上,衝他露出一絲悽慘的笑容,然後像一縷青煙,冉冉升起,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龍飛目瞪口呆,望着青煙飄散的方向,又看着乾淨的地面,彷彿被定住了。
很快,他又因爲全身無力而昏迷過去。
不,嚴格來說,他不是昏迷,而是睡着了。
他的思維始終處於半睡半醒之間,這種淺睡眠的狀態,讓他的腦細胞變得非常活躍,所以他趁此機會想了很多事。
「七爺,我要見你。」
七爺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站在蜂巢中間的龍飛,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可是,他還不打算這麼快就答應跟龍飛的合作。
「爲什麼要見我?」
龍飛聽到了七爺的迴應,迫不及待地說:「我可以幫你。」
「你可以幫我什麼?」
龍飛愣住了,因爲七爺之前明明親口要他幫忙說服陳彼德,可是這會兒怎麼又反口了?他以爲自己記錯,或者是腦子糊塗了,但是接下來,七爺又問道:「你以爲自己真有本事幫我?」
龍飛愣了愣,連連點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想得到什麼,現在也只有我能夠幫你,但前提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七爺冷笑道:「我從不與人談條件,何況是我的俘虜。」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條件,你也就無法達成所願。」龍飛直言道,「我的條件並不苛刻,反而對你有利,你難道就不想聽聽?」
「是嗎?」七爺饒有興趣地反問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給你時間說說你的條件,但要是我對你的條件不感興趣,我會因爲你浪費了我的時間而非常生氣,後果,你應該能猜到的……」
龍飛擺出一副強勁的表情,問道:「既然是談合作,那麼我們是否應該面對面坐下來?」
七爺答應了他的要求,派人把他帶了出來。
龍飛沒想到七爺跟他見面的地方是在一座露天溫泉。此時的七爺,赤裸着身體坐在水裏,身邊是兩位美麗的姑娘,一人在給他揉肩膀,另一位在伺候他喝紅酒。
龍飛被送到了他身後,打量着這個地方,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爲什麼要選在這樣的地方見面。
七爺似乎知道他來了,頭也不回地說:「脫光吧,既然是談合作,那就讓我們敞開胸襟,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龍飛正在遲疑,七爺身後正在給他揉肩膀的女子,開始走過來幫他脫衣服。
他想拒絕,但是拒絕不了,想自己動手脫衣服,七爺卻又說道:「等你將來到了我這個位置,擁有了我現在所有的東西,你就會明白一個道理,所有的服務都是能花錢買來的。這些女人,她們有着美麗的外表,所以這就是她們的價值,而我花了錢,她們就得聽我的話。」
在他說話的時候,龍飛已經被脫得赤裸裸的。他走進溫泉,坐在七爺對面,那個女人開始給他搓背。
龍飛非常不適應這種狀態,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奢靡的生活。
「先喝杯紅酒吧,八二年的拉菲,可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喝上的,別浪費了。」七爺又讓姑娘給龍飛倒了一杯紅酒,龍飛端着紅酒,嗅了嗅醇香的味道,但遲遲沒喝一口。
「你很年輕,也很有能力,我知道你能幫我做事,但你知道爲什麼我現在又猶豫接納你了嗎?」七爺緩緩搖曳着紅酒杯,紅色的液體倒映在他臉上。
龍飛只是看着他,想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很簡單,因爲一開始我就給了你機會,但你沒答應。回去以後,你應該思考了很久,最後終於答應幫我,卻又提出條件,對你這種人,我很擔心……」七爺慢條斯理的樣子,就像正在洞察龍飛的心理,「你不是真心想幫我,而是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或者想算計我,而且已經想好了算計我的辦法。」
「我沒有!」龍飛一口否定,「我之所以答應幫你,而是真的想通了一些事。」
「真的沒有嗎?既然是這樣,那先說說你想要跟我提的條件吧。」七爺眯縫着眼睛,「你的條件最好是對我有利的,否則就是浪費我的時間,我會讓你付出更加昂貴的代價。」
女人給他搓背的時候,他感覺像有螞蟻在背上爬來爬去,在外人看來是一種無上的享受,可對他而言,卻是無比難受,但在七爺的眼皮底下,又只能表現出愉悅。實際上,他還在繼續思考該如何跟七爺談條件。
「怎麼,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龍飛沒想到七爺居然看穿了自己的內心,不禁有些詫異,但隨即訕笑着說:「七爺見笑了,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沒什麼不習慣的,慢慢你就會習慣所有的事,包括幫我……」
龍飛欣喜不已,忙問:「七爺這話算是答應我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會有免費的午餐,所以還是先說說你的條件吧。」
龍飛似乎又陷入了短暫的猶豫中,但很快就表明了心跡,隨後盯着七爺的眼睛。但是七爺久久沒有表態,也沒有應聲,而是閉着眼睛,靠在那兒,滿臉愜意。
龍飛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所以接下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巴望着那張臉,希望能等來一個期待中的結果。
七爺終於睜開了眼,衝龍飛的方向打了個響指,龍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正想問什麼時,突然被人從後面抓住頭髮,然後狠狠地按進水裏。
嗚嗚……
龍飛嗆了好幾口水,頭昏腦漲,很快就無法呼吸了,只能嗚嗚地叫着,雙手在水裏胡亂揮舞,想擺脫這種困境。
終於,在他快窒息時被鬆開了。他擡起頭,大口喘息着,劇烈地咳嗽着,吐了好幾口水,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但仍然一臉難受的表情。
「七爺,你到底想幹什麼?」龍飛話音剛落,七爺突然連打兩個響指,只聽見砰一聲槍響,一個人影從他背後跌入水中,激起無數浪花。
龍飛被驚得差點從水中站起來,但因爲赤裸着身體,所以又慢慢地蹲了下去。他瞪着雙眼,只見七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於是誠惶誠恐地回過頭去,當看到掉落在岸上的手槍時,瞬間也明白髮生了何事。
七爺背後的另外一個女子,雖然滿臉驚恐,全身發抖,但仍然一動也不敢動。
「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不過這也沒什麼,以後慢慢習慣就好。」七爺臉上雲淡風輕的表情,好像剛纔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動物。
龍飛雖然當過警察,但面對此情此景,沒想到七爺仍然可以流露出赤裸裸的快感,心裏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了,別愣着啦,不就死個人嗎?」七爺依然臉色輕鬆,「這世界上,所有發生的事都不是無緣無故的,所以,你想知道她爲什麼死?」
龍飛半天沒開腔,但陡然想起了七爺連續兩次打響指的動作,第一次是死去的女子將他的腦袋按在水裏,第二次是女子開槍自殺。
控制?
催眠?
龍飛想到了催眠,又想起來美國時在飛機上遭遇的人格分裂症患者挾持飛機的事,一瞬間,所有的事都順理成章地連成了一串,很多疑問似乎也都迎刃而解。
羅瑞娜、大衛、庫伯……他們全都是七爺的人!
太可怕了,七爺居然還會催眠!
催眠可是隻有心理醫生纔會的啊!
他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有這種本領?
在龍飛現在看來,七爺絕不僅僅是個生意人,也絕不僅僅是個利慾薰心的生意人。
想到這裏,龍飛甚至都無法呼吸了,他定定地看着七爺那張帶笑的臉,感覺自己跌進了冰窟窿。
「爲什麼要這幅表情看着我,難道又想知道我在想什麼?」七爺幽幽地問。
是的,龍飛確實想知道這個劊子手此刻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作爲一名心理醫生,他感覺自己在這個人面前,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本領,身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揭了下來。
不過,他本來就已經赤裸裸地站在七爺面前了!
女子又把紅酒送到了七爺嘴邊,七爺喝了一口,吧唧着嘴說:「因爲你是我請來的客人,她對你不敬,當然就該死!」
龍飛更是不解,剛纔要不是七爺親自下命令,女子敢衝他下手嗎?
「雖然你猜不透我在想什麼,但我卻明白你在想什麼。我是什麼身份?做事需要理由嗎?你要記住我的話,我是神,想誰死誰就會死。你雖然是個心理醫生,可你也無法看懂神的內心……」七爺狂笑着站了起來,在離開水的時候又說,「以後,你就接替沈一鳴的工作吧,好好幹,別讓我再次失望。」
龍飛發現自己是越來越不懂這個人了,但是陡然明白了七爺剛纔的所作所爲,他這是在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呀!
「多謝七爺,我會全力以赴,馬上去見博士!」龍飛衝着七爺離開的背影大聲喊道,然後頹然地坐在水裏,半天都挪不開腳步,直到突然看到飄在水中的屍體,這才慌忙起身,連滾帶爬地逃離開了被血染紅的溫泉水。
陳彼德在打坐中恍然間進入了夢境,突然聽見有人叫他,他睜開眼,發現蜂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只見一身狼狽的龍飛站在面前,剛叫了他一聲「老師」,便雙膝一軟栽倒在地。
他忙起身,想扶起龍飛,龍飛卻痛苦地呻吟着,用雙手支撐着身體,慢慢地想要站起來,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你這是怎麼了?」陳彼德想到了七爺,「是他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的?」
龍飛難受地哀求道:「老師,救我、救救我!」
「發生什麼事了?」陳彼德感覺他在顫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說:「老師,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七、七爺他……他折磨我,逼我來找您,我快要扛不住了。」
陳彼德聽了這話,當即甩開了手,陰沉着臉說:「如果你打算求我跟他合作,趁早死了這份心。你什麼都不要說,回去告訴他,誰來求我都沒用。」
「老師……」
「你給我住口!」陳彼德厲聲打斷他,轉過身去不再看他,「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打算繼續跟我說那些我不想聽的事,我勸你還是不要浪費口水。還有,如果你敢幫他求我,以後你我師生情斷義絕。」
龍飛沒想到陳彼德會如此決絕,嘴巴動了動,但沒再出聲。
陳彼德沉默了一會兒,見他不再吱聲,好像感覺自己剛纔的話太絕情太傷人,於是又嘆息道:「老師明白你受了不少折磨,老師何嘗不是一樣?可是你要知道,老師這輩子什麼都不再想了,就想實現最後一個夢想,然後就可以瞑目了。爲了這個夢想,老師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也許不知道,但是老師相信你能理解,那個卑鄙小人不是爲了跟我合作,而是要霸佔老師的研究成果,如果他敢逼我,我情願丟棄這條老命不要……」
「可是安東海已經死了。」龍飛突然號啕大哭,「他只是第一個,還有羅瑞娜,還有被七爺抓來的那麼多志願者,他們的命都在七爺手裏……還有您跟我,到了這份上,我們的命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老師,您難道打算眼睜睜看着所有人都死在七爺手裏?」
「我說過,就算死,就算丟棄這條老命,我也不會跟他合作。」陳彼德擡高了聲音,又朝着四周大罵起來,「馮永柒,你給我聽好了,我勸你不要再耍花樣,別癡心妄想跟你合作,想要我的命就出手吧。」
馮永柒此刻正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雖然聽見陳彼德的咆哮,但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老師,我的命不值錢,但是安東海他們的命對您來說值錢呀,七爺不會殺您,但他可以一個一個殺掉那些志願者,如果所有的志願者都死了,到時候,您的研究還怎麼繼續?」龍飛的話不無道理,但是陳彼德好像已經鐵定了心,指着他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龍飛,我真是看錯了你。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知道馮永柒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我再說一遍,如果你還打算繼續求我,你我之間以後再無師生情誼,你也別說認識我。」
「老師,您不能這麼自私,那可是幾條人命啊,您的研究是爲了救人,但現在卻有人要因爲您的研究而喪命,您於心何忍?」龍飛話音剛落,陳彼德突然衝他舉起了手掌,顫抖着,似乎要朝着他的臉打下去,但最後還是慢慢地放下了。
龍飛看出了陳彼德的惻隱之心,說:「就在安東海死之後,七爺把我叫了過去,他要我說服您跟他合作。老師,他會全力資助您的研究,以後我繼續當您的學生,您的助理,我相信很快研究就會成功,到了那時候,功成名就之時,您不就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了嗎?」
「我什麼都不想幹,你……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我真是瞎了眼啊!」陳彼德被氣得再也說不出話,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閉上眼,搖搖晃晃,好像隨時要摔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