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失蹤的女人
白日夢 by 老譚
2019-12-26 18:26
吳曉彤沒想到崔志明居然如此對她,滿心惶恐,慌不擇路,從屋裏跑出來時險些撞在門上,還差點摔了一跤。
「彤彤,求求你別離開我好嗎?」崔志明幾乎沒能站起來,哀號着從屋裏出來,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把門摔得轟隆隆直響。
吳曉彤回頭看到崔志明,嚇得大喊大叫,還把行人撞了。行人紛紛避讓,對她的行徑指指點點,紛紛露出怪異的表情,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
「你要幹什麼,求求你,放過我吧。」吳曉彤跌跌撞撞,一不小心崴了腳,摔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被崔志明抓到,使出渾身力氣想站起來,卻感覺好像撞上了一面牆,再次轟然倒地。她趴在地上,掙扎着起身,但突然被人抓住了雙臂,擡頭一看,居然是之前隨她而來的民警。
民警扶着她,一言不發地看着她身後的方向,眼神凌厲。
吳曉彤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慌忙躲到他身後,戰戰兢兢地嚷道:「有人追我。」
民警嘆息道:「看來你實在病得不輕,自己回頭好好看看吧,到底哪裏有人追你?難不成是我眼花了。」
吳曉彤半信半疑,再定睛望去,身後果然空空蕩蕩,除了一羣神情怪異的圍觀者,根本不見崔志明的身影。
民警突然怒喝道:「把手給我拿開,站那兒別動。」
吳曉彤被嚇得鬆開了緊抓着他胳膊的手,戰戰兢兢地看着他,困惑不已。
「你是不是病了……算啦,我不再問這個愚蠢的問題了,你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還是趁早去看醫生吧。」民警的口氣軟了下來,但很是無奈,「我不管你是真瘋還是假瘋,或者說撞邪了,總之下次別讓我再碰到你。」
吳曉彤見他不僅不幫自己,反而說風涼話,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憤然轉身,打算離開,但被民警攔住,民警審視着她的眼睛說:「因爲你有病,這次你報假案,我不跟你計較,但下不爲例。」
「你纔有病,我沒病!」吳曉彤據理力爭,她看着身邊的圍觀者,厲聲怒吼着,「我沒病,你們纔有病,你們全都病了,應該被送去精神醫院。」
民警眼睜睜看着她在原地破口大罵,不得不衝圍觀者嚷道:「沒什麼好看的,都散了,散了吧。」
吳曉彤突然被人從背後一巴掌拍在腦袋上,然後聽到民警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回去吧。」
她於是沒再繼續指責圍觀者,腦袋上被人拍了一巴掌,那一刻突然變得異常清醒,轉身發現自己身在一堆人中間時,莫名其妙地嘀咕道:「我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圍觀的人,依然在對她指指點點,她終於明白大夥兒都在看她的笑話,可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於是默不作聲了,在衆人的注視中蹣跚離去。
在她背後,各種聲音仍在她耳邊迴盪,她緊緊捂住耳朵,撒腿狂奔,直到回到家裏,那些聲音才逐漸消失。
她把門鎖上,仔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終於確定沒問題後,懸着的心才慢慢放下。靠在門背後,昨晚被襲擊的情景再一次衝擊了她的神經,瞳孔瞬間放大,顫抖着,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叫聲。
「爲什麼連警察都不相信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吳曉彤心痛不已。這時,她再次想到了龍飛,於是決定找他幫忙。她打通了龍飛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緊張的情緒微微放鬆下來,但仍舊身心疲憊地說:「龍警官,我遇到麻煩了,求求你幫幫我,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吳老師,我聽你的聲音不對勁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龍飛關切的聲音令吳曉彤感動,她沒有任何保留,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了。
龍飛驚問道:「我沒聽錯吧,你剛剛說有人要殺你?」
吳曉彤拿着電話沒作聲,龍飛緊跟着說:「這樣吧,你別急,呆在家裏等我,我馬上來。」
在等待的時間裏,吳曉彤再一次陷入無邊的黑暗,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於是更加後悔之前所做的一切。它想起了以前,想到了那些美好的過往。
幾個月以前,吳曉彤和陸天奇還是相愛的,雖然結婚兩年多來還沒孩子,但絲毫不影響二人的感情。陸天奇是當地女強人陳麗的私人司機,陳麗在鎮上有兩個煤礦,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她的丈夫便是崔志明。
吳曉彤一開始並不知道崔志明這個人,但突然有一天,崔志明唐突地找到她,介紹了自己的身份,然後道出了自己來找她的原因。
「陳麗是我老婆,你丈夫陸天奇是我老婆的司機,可這是他們表面的關係,背地裏,你知道二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嗎?」崔志明的問題令吳曉彤大驚失色,同時又感到噁心。她從未想過丈夫會背叛自己,頓時感覺像被雷劈了一樣。
崔志明接着說:「我來找你,是希望你幫我,當然,這同時也是在幫你自己。」
吳曉彤沉默了許久,無力地問:「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崔志明的臉色變得猙獰,咬牙切齒地說:「我要你幫我查到二人通姦的證據,我要跟陳麗那個賤人離婚。」
「既然你已經清楚二人的關係,那就直接離婚吧,還讓我幫你找什麼證據?」吳曉彤不假思索地問,崔志明冷笑道:「就這樣離婚,豈不是太便宜了那個賤人,我要弄到她身敗名裂,在六道鎮無法立足。同樣如此,你的丈夫背叛了你,你難道不希望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這樣做,難道傷害的僅僅是他們倆?」吳曉彤承認自己想多了,都這個時候,還想着要顧全大局。
崔志明明白她的心思,嘆息道:「我當然明白,這樣做的話,以後我跟你的臉面也全都丟光了,但要是不這樣做,對那對狗男女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男盜女娼,你跟我以後的日子會好受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我不會好受,你也不會。這輩子,我倆都會活在他們的陰影裏,直到我們死亡,他們還會在我們的葬禮上嘲笑我們。這難道是你希望看到的結果嗎?」
吳曉彤哪能容忍和接受丈夫背叛自己的事實,她是個漂亮的女人,骨子裏也是個高傲的女人,內心對愛情忠貞不已,至少在這之前是這樣的,所以決不會任由這樣的事情繼續下去。此時,雖然還無證據證明陸天奇出軌,但她心裏已經對陸天奇充滿了怨恨,一次又一次在心裏詛咒他,質問他爲何要背叛自己,自己到底有哪點比不上陳麗?
「因爲陳麗有錢。」崔志明一針見血地指出,「陳麗是有錢人,而你丈夫只是個給他打工的小司機,你給不了他的,陳麗都能給他,一個男人,在愛情和金錢面前,沒幾個人會真的選擇愛情,這就是現實,最殘酷的現實,赤裸裸的現實。」
「我不信,我們之間有過海誓山盟,他答應要愛我一輩子的。」吳曉彤欲哭無淚,她嘴上這麼說,實際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她很要強,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得維護自己的顏面,據理力爭。
崔志明冷笑道:「別欺騙自己了,人都是很現實的動物,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你知道是什麼嗎?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人比動物更貪婪。給你講個有趣的事,說的是有個有錢人要跟一個男人用金錢換這個男人的老婆,這個男人說自己不能沒有她,多少錢都不換,有錢人給他一百萬,他拒絕了,給他一千萬他拒絕了,給他一個億他也拒絕了。最後,有錢人不斷加碼,直到這個男人無法拒絕……」
吳曉彤聽着這個似是而非的故事,這次沒有繼續爭辯,而是變成了一尊安靜的塑像。
崔志明緩緩地嘆息道:「這就是現實,每個人都是貪婪的,如果說他不貪,是因爲你給出的條件不夠誘人,還沒讓他動心。尤其是感情,是最經不起測試的。」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給出足夠的條件,那麼你會交換任何東西?」吳曉彤這話的意思非常明顯,她是在質問他。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陸天奇那種小人。」崔志明的話令她極度反感,她冷笑道,「我沒誤會,雖然我不認同你的話,但因爲那些話,我也真正認清了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不,你不許這樣看我,我不是那種人,不是陸天奇那樣的卑鄙小人。」崔志明幾乎是在咆哮,眼睛血紅,但說着說着,突然就哭了,像個孩子嗚嗚地抽泣着,卻又不敢大聲哭出來,他這是把滿腹的委屈壓抑在了心底。
吳曉彤聽着他幽幽的抽泣聲,看着他一顫一顫的肩膀,想想背叛自己的丈夫,突然也被這個男人的情緒感染,想起那個曾對自己許下過海誓山盟的陸天奇,那個表面對自己恩愛有加的男人,頓時恨意叢生。
就這樣,吳曉彤跟崔志明認識了,在之後的接觸中,二人慢慢突破了男女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也發展成了陸天奇和陳麗一樣的關係。
吳曉彤一開始感覺到了報復的快感,但快感過後,很快就有些懊悔了,不過男女之間這點事,一旦陷入就像吸毒一樣上了癮,漸漸也變得不可自拔。直到不久之後的某天,陸天奇突然發現了她跟崔志明的關係,瘋了似的把她暴打了一頓。
吳曉彤滿身傷痕,蜷縮在角落嚶嚶地哭泣。
「爲什麼要背叛我?爲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陸天奇哭喊着,頹然地坐在地上,屋裏被摔碎的傢俱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吳曉彤擦去嘴角的血跡,仇恨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沒完沒了。不過,她的笑聲裏充滿了絕望、怨恨,甚至是詛咒。
陸天奇盯着披頭散髮的吳曉彤,聽着她放縱的笑聲,心裏恨得直癢癢,恨不得把她一刀給殺了。
「我能走到今天,都是被你逼的。」吳曉彤說出的這句話,幾乎把陸天奇給打暈,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明白了怎麼回事,頓時變得心虛起來,惶恐不安地左顧右望,不敢再吱聲。
吳曉彤彷彿想通了很多事,順着牆沿慢慢爬了起來,扶着牆壁,輕描淡寫地說:「你可真會演戲,我算是看透了,居然還好意思跟我說背叛?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裏清楚,不用我再多說,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準備離婚吧。」
陸天奇突然跪在她面前,泣不成聲,抓着她的手哀求道:「不要,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對了,是她勾引我,不是我主動的,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我辭職好嗎?只要不離婚,我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願意爲你去做。」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剛剛被人戳穿僞裝就一股腦兒全都坦白了,看着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面,而且搖尾乞憐的樣子,自己也開始默默地流淚,心想自己怎麼會愛上這種人?
陸天奇還在乞求她的原諒,希望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覺得自己犯的錯可以被原諒嗎?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們曾經的約定,你這麼快就全忘了?這次是你背叛我在前,所以我要報復你。」吳曉彤鐵了心要離開,所以不打算給他任何機會,「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沒必要繼續糾纏下去了吧。離婚了對大家都好,你跟那個女人過,她能給你所有你想要的,而這些也都是你最渴望得到的,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
可是陸天奇仍舊死活不肯離婚,甚至拿自己的性命賭咒發誓,以後絕不再做對不起她的任何事。
吳曉彤決然地搖頭道:「如果你今天不動手打我,也許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既然你忍心打我,說明我們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放手吧,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不是想跟我離婚,然後跟那個野男人過去?」收回眼淚的陸天奇見自己的乞求換不回吳曉彤的心,突然目露兇光。
吳曉彤早已深思熟慮過,可她始終無法左右自己的內心,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自己真跟陸天奇離婚了,會跟崔志明結婚嗎?本來她的想法還在左搖右擺,可是現在,陸天奇的話把她給激怒了,她怒吼道:「我就是要跟他過,你管得着嗎?從現在起,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陸天奇像條瘋狗,上去掐她的脖子,她甚至都沒有反抗,就這樣安靜地閉上眼睛,心想今天就算是死,也要體面地死。
她很快就暈了過去。
陸天奇見她沒了動靜,以爲真被自己給掐死,這才漸漸恢復理智,嚇得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昏睡中的吳曉彤,不知什麼時候才醒來,發現自己居然還活着,剛剛燃起的希望,很快就被絕望取代,因爲她隨即想起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破事。
面對生存的無助,很多人第一時間定然會想到自己的愛人。所以吳曉彤想到了崔志明,那個給予了她新生活的男人。
「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再傷害你。」她去找崔志明,崔志明緊抱着她,她蜷縮在他懷裏,像只柔弱的羔羊。崔志明一開始本來只打算找到陳麗出軌的證據,然後離婚,卻沒料到事情居然發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他承認自己已經愛上了比陳麗更年輕、更漂亮、更溫柔的吳曉彤,所以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發誓除掉陸天奇和陳麗。
傍晚時分的六道鎮,起了霧,昏暗的燈火透過薄霧,全世界都是霧濛濛的。
吳曉彤魂不守舍地來到修理店時,安東海正打算出門,驚喜之餘,卻發現她滿臉淚痕,梨花帶雨,細問之下才得知崔志明對她行兇的事,頓時就沒忍住大罵起來。
「警察不相信我,我在鎮上也沒別的朋友,只能來找你……」她說着說着,就又捂嘴抽泣起來。
安東海給她倒了杯水,安慰道:「別怕,到了我這裏,沒人敢傷害你。對了,你既然不是六道鎮人,爲什麼不乾脆離開這兒?他找不到你,不就沒事了?」
她緊咬着嘴脣,眼睛通紅。
安東海看着她的眼睛,心裏早已對崔志明恨得直咬牙,雖然他清楚二人背地裏的關係,但仍然不得不裝糊塗,明知故問:「跟我說說,他爲什麼要打你?」
吳曉彤有難言之隱,耷拉着眼皮不說話。
安東海看在眼裏,已經心知肚明,但爲了維護吳曉彤的顏面,所以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故意說道:「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我認識的崔醫生是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會對一個女人動手呢?」
吳曉彤的聲音陡然擡高:「連你也不相信我?」
安東海慌忙辯解:「不、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我實在找不到他要傷害你的理由。」
他這樣說,只是爲了進一步套取她的話,誰知她像被點燃的火藥,唰一下就着了,氣沖沖地站起來,往門口竄去。
安東海左右爲難,又不敢阻攔,只好任憑她離開,看着她一顫一顫的肩膀,他的心情是無比落寞的。
吳曉彤獨自行走在濃霧裏,情緒十分低迷。當她從修理店衝出去時,多希望安東海能從後面追她,可他沒有,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她離開、遠去。
兩米之外一片漆黑,視野被封鎖在了濃霧之中。
絕望中的吳曉彤,真恨不得讓自己也變成一團濃霧,然後就在夜空裏飄啊飄,無憂無慮,既能縱觀這世間百態,又無人能看到她的存在。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個黑影,直直地橫在了她面前。她看到了那張臉,但是臉上戴着面具,頓時被嚇得倒退了半步,正要叫喊,突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吳曉彤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她不知這是什麼地方,更不知是什麼人把她抓來的。她被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狹窄空間,感覺就快要窒息了。
「有人嗎?有人嗎?放我出去……」她的叫喊如此蒼白而無力,迴應她的也只有無盡的黑暗。她漸漸沒了體力,頹然地坐在地上,地面冰涼、潮溼,而且凹凸不平。
她開始努力回憶,希望想起被抓來這兒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奇怪的是,她的思緒像飄在空中,無法落地。
我這是怎麼了,爲什麼所有的事都記不起來了?
吳曉彤閉上眼,腦子裏一片空白。幾分鐘過後,視線終於適應了黑暗的環境,雖然不能完全看清周圍的環境,但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並不大,像個地窖,或者說密室。
我會不會永遠也出不去了?她四處尋找出口,卻四處碰壁,最後無力地坐回到地上,無比沮喪,幾乎要哭出來。她感覺這個地方就是個死地,根本就不會有人,也不會有人來救她離開了。她的情緒更加渾渾噩噩,再也叫不出聲。
後半夜,溫度降得越來越低,陣陣寒意襲來。
吳曉彤蜷縮着身體,又冷又餓,全身乏力,不知什麼時候就合上了眼睛。在這樣的環境中,根本無法進入深度睡眠,是很容易被外界雜音驚醒的,所以一直處於半睡半醒之間。
吳曉彤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音,睜開眼,想確定那個聲音來自何處。一開始,她以爲是老鼠爬過的聲音,但是很快,隨着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確定是有人來了。
那個腳步聲很快又消失。
「有人嗎,有人嗎?」吳曉彤變得很清醒,翻身站了起來,朝着響聲傳來的方向望去,隨着一聲開燈的聲響,雪亮的燈光把她刺得閉上眼撇過了臉去,同時被嚇得倒退了好幾步,撞上身後的硬物,痛得她沒忍住叫出了聲。
「別叫了,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一個人冷靜了這麼久,現在明白爲什麼會在這裏了嗎?」說話者是個男人的聲音,而且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吳曉彤盯着那張臉,突然氣血攻心,胸口發悶。她張着嘴,顫抖着,已然說不出話。
一臉冷笑的的崔志明,緩緩走到吳曉彤面前,吳曉彤使勁想往後退,但已無路可走。她顫抖,並非完全因爲看到了崔志明,更因爲已經明白是眼前這個男人綁架並囚禁了自己。
他湊近她的臉,和她之間僅一個拳頭的距離,她盡力撇過臉,想避開他,但已無處可躲,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
「對不起,親愛的,讓你受苦了。」崔志明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楚楚可憐,聽上去無比痛苦,「其實,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但你放心,我絕不會傷害你。」
「你瘋了吧,爲什麼把我關在這裏,快放我出去。」吳曉彤壓抑着滿腔的悲憤,儘量壓低聲音,希望不會激怒他。
雖然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她的憤怒,不禁垂着眼皮,懊惱地搖頭道:「別急、別生氣,我會放你出去的,很快就放你出去,但不是現在,暫時還得委屈你幾天。」
「爲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裏,這是什麼地方?」吳曉彤迫切需要知道答案,又哀求道,「只要你放我出去,今天的事我會當作從來就沒發生過。」
崔志明沒搭理她的哀求,又變了副模樣,沉聲問:「爲什麼你要急着離開,難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嗎?親愛的,我是那麼愛你,你就是我的生命,不,比我的生命都重要,爲了你,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真的忍心傷害我?」
吳曉彤聽着他赤裸裸的表白,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也把內心緊緊地封閉了起來。
崔志明雙手捧着她冰冷的臉頰,又心平氣和地說:「本來我們之間完全不會走到這一步的,但你還記得去跟那些警察說過什麼嗎?我對你那麼好,那麼愛你,還打算跟你過一輩子的,可你爲什麼要去找警察抓我,爲什麼要害我?爲什麼要背叛我?你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背叛了,背叛我的人,我是絕不會放過的。」
吳曉彤確實帶警察去找過崔志明,此時被戳穿,心虛得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崔志明沉沉地吐了口氣,死死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好像能殺死人,閃爍着陰冷的光。
吳曉彤偷偷瞟了他一眼,頓時又被他的表情嚇得打了個冷噤。
崔志明轉動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慢慢繞到吳曉彤背後,然後從後面抱住她,突然又一口咬住她耳朵,用力吮吸着,沉重的呼吸聲令她毛骨悚然,卻絲毫不敢反抗。他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像毒蛇纏住了她,雙手在她身上游走,很快又撩起她的外衣,抓住乳房……
吳曉彤身體僵硬,動也不敢動,任他粗魯地撕扯着自己的身體。
「你是我的女人,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搶走你。」崔志明獰笑着,把吳曉彤扔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然後解開她的衣服,嘴脣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撕咬,然後像野獸一般瘋狂地進入她身體。
吳曉彤張着嘴,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痛苦的慘叫,但很快又被他用嘴堵上,再也發不出聲音。她像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躺在那裏,在他的猛烈撞擊下無動於衷。她的臉瞥向一邊,兩行熱淚從眼眶溢出,溼了耳根。
不久之後,崔志明終於趴在她身上,也像一具屍體似的沒了動靜。
吳曉彤瞪着圓圓的眼睛,迎着刺眼的燈光,燈光照着她放大的瞳孔,她卻眼神灰暗。
崔志明愜意地直起身子,又撫摸着她的臉頰,見她偏過臉根本不看自己,不禁冷笑了一聲,嘆息道:「彤彤,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們如此般配呀,天造地設,男才女貌,爲什麼不能像以前那樣,不要再互相傷害了好嗎?」
吳曉彤依然扭着頭不看他,也沒吱聲。她的心冷若冰霜,水淋淋的,沒有半點溫度。
「你太美了,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實在是死有餘辜。」他又端詳着她嬌美的面孔,滿臉興奮地說,「他們都死了,背叛我們,背叛愛情和誓言的人都死了,以後就只剩下你跟我,神仙美眷,雙宿雙飛,鴛鴦戲水,多美的場景呀。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度過餘生,你是多麼聰明的人,根本不用理會世俗的眼光,只要你願意,我答應你,可以馬上娶你。」
吳曉彤依然憤怒,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崔志明怒了,死死地扳過她的臉,惡狠狠地罵道,「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敢碰我底線的人,我絕不會饒過他。」
「這就是你綁架我的理由?爲了得到我,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你居然敢如此無法無天,這是愛嗎?不,你這是自私,是犯罪,你根本不是人,會遭報應的。」吳曉彤終於發泄式地咒罵起來,掙扎着,想要從他手掌裏逃脫。
崔志明下手更重,咧着嘴,目露兇光,恬不知恥地說:「你說得對,我不是人,可我做的一切,那都是因爲愛你。如果有別的選擇,如果你不那樣對我,我會走這一步嗎?我……」
他的話沒說完,只剩下一臉的憤怒。
吳曉彤的臉被掐得很痛,嘴角出了血,咧着嘴,快要忍受不了,但依然罵道:「你就是個瘋子,是個不可理喻的混蛋,跟你在一起,我早晚會死在你手裏。」
崔志明似乎被這話觸動,突然鬆開手,雙手捂面,嗚嗚地抽泣着。半晌過後,又淚眼婆娑地看着吳曉彤。一時間,滿臉的負罪感,淚水在燈光的照射下滾落臉頰,瞬間判若兩人。
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吳曉彤趴在那兒,眼裏閃爍着怪異的表情。許久之後,從沙發上慢騰騰地坐起來,整理好衣服,捋了捋凌亂的頭髮,幽幽地說:「我跟你在一起,從來沒想過要報復誰,因爲我發現你是個好男人,所以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單純跟你好好過日子,爲什麼事情到後來全都變了。我們不該走到這一步的,如果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我們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沒有變,我對你的愛一點也沒變,就算世界末日,我對你的愛也不會變。」崔志明好像從這句話裏看到了希望,又抓住她的雙手,深情地說,「彤彤,我答應你,只要你跟我好,我一定會繼續對你好,而且保證以後再也不傷害你。我們可以回頭的,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我,我這樣做,都是因爲太愛你,我怕失去你,所以才做出了一些過激的事。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再去找那個修電腦的,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心痛,就想殺了他……」
吳曉彤迴應着他火熱而又陰晦的目光,幽幽地問:「你保證?保證以後再也不傷害我了?」
「我保證,我拿我的性命保證。」他舉手發誓,「要是我再傷害彤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吳曉彤再次被他擁進懷裏,她趴在他肩上,耳邊迴盪着他乾癟的誓言,想起陸天齊曾經的海誓山盟,不禁痛苦地閉上了眼。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崔志明在她耳邊溫柔地呢喃。
「我相信你,你是愛我的。答應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嗎?」
崔志明忙不迭地說:「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馬上結婚。」
吳曉彤鬆開他,看着他的眼睛,急不可待地說:「我們馬上去領結婚證。」
崔志明一時好像沒反應過來,隨即興奮地說:「好啊,聽你的。」可很快又耷拉着腦袋,神經質地嘀咕道,「不行、不行,還不到時候,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吳曉彤打錯了如意算盤,本以爲嘴上的屈服會換來自由,卻沒想到崔志明這隻老狐狸,對她的信任僅僅停留在嘴上。他離開時,依然把她獨自留了下來。她追着他的身影大喊大叫,他卻只是淡然地說:「對不起,親愛的,再等等吧,我還有些事沒處理,等處理完了一定放你出去。」
吳曉彤欲哭無淚,內心更加無助、絕望,但是除了等待,別無他法。當她冷靜下來後纔去想,崔志明所謂的有些事還沒處理,到底會是什麼事?
安東海又做了個噩夢,但這次的噩夢是關於吳曉彤。
他夢見吳曉彤滿身血污地站在面前。當他被噩夢驚醒時,才發現自己滿身大汗。他坐在黑暗中,又想起吳曉彤那天晚上來找自己時的樣子。她當時看到崔志明也在場,很明顯眼神裏藏着深深的憂慮和恐懼。
她的手機明明好好的,爲什麼要藉口來找我修手機?
想到這裏,他腦子裏又浮現出吳曉彤的眼神,那雙眼睛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難道她真的出事了?安東海越來越感覺不安,加上那個噩夢,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刺激着他的內心。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開,安東海特意起了個早。準確地說,做了噩夢之後,他便再也沒法入睡,翻來覆去一直折騰到天亮。此時,還感覺頭腦昏沉,像壓着塊石頭。一開始,他本想直接去找吳曉彤,但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和不確定性,最後決定先將此事告知龍飛。
奇怪的是,龍飛的電話居然關機。
安東海沒別的辦法,只好決定獨自先去找吳曉彤,沒想卻吃了閉門羹。
天剛亮,還不到七點。
吳老師不會這麼早去幼兒園,這會兒不在家裏,能去哪兒呢?安東海敲了半天門都無人理會,心有不甘,又大喊了兩聲,沒料到寂靜的早晨傳來一聲咒罵:「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鬼哭狼嚎的,再敲小心老子揍你。」
安東海無奈,正想回罵,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找不到吳曉彤,他心情煩躁,越發不安,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幼兒園門前。這會兒正是孩子們入學時間,孩子們稀稀拉拉地在家長的陪同下走進學校,然後擁抱,頻頻揮手告別,戀戀不捨。
安東海看着這些溫情的場面,不禁有些失神,一些模糊的畫面在腦海裏跳躍,他不敢再往下想,使勁閉了下眼,試圖從遐想中走出來。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響:「喂,幹什麼呢?」他被驚醒,睜開眼,看到幼兒園的保安正瞪眼看着他,他慢慢轉身,正打算離去,但被保安抓住。
「我、我……找人!」安東海支支吾吾的樣子更加令保安懷疑,保安「哦」了一聲,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上次也是你,這次又鬼鬼祟祟的,你到底想幹什麼?是不是想偷孩子,膽子太大了,走,跟我去派出所。」
他被保安抓住了胳膊,動彈不得。
安東海不想惹事,於是直言自己來幼兒園是爲了找一位叫吳曉彤的老師。誰知保安一聽這話,隨即把他抓得更緊,眼神冷峻地說:「好啊,那就跟我進去吧,我這就帶你去見她。」
他還以爲吳曉彤真在幼兒園,略有些小驚喜,於是跟着保安進了校園,然後被引進辦公室,辦公室裏還有另外一個保安,二人突然合力將他制住,然後牢牢地捆綁了起來。
安東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失去了自由,瞪着眼睛問:「你們這是幹什麼,爲什麼要綁我?」
保安冷笑道:「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三番兩次來幼兒園轉悠,當我們是瞎子嗎?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你到底是什麼人,整天在這兒瞎轉悠想幹什麼?」
安東海掙扎着,但被勒得更痛,這才無奈地喘息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來找吳老師,在這兒上班的吳老師。」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譏諷道:「你還真當我們是傻子吧,什麼吳老師朱老師的,以爲隨便搬出個名字就能唬住人?我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八成是人販子。看來今兒不動真格的,你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這話讓安東海更覺不可思議,他看着二人的表情,好像並非開玩笑,不禁皺眉說:「要不你們把吳老師叫出來對質,我們認識的。」
「小子,嘴還挺硬呀。吳老師,還吳曉彤老師?編,繼續編!」保安大笑,笑得安東海莫名其妙,忍不住吼道:「快放了我,要不然我上派出所告你們。」
「放了你,告我們?行啊,你這話還真提醒了我。」保安說完這話拿起了桌上的座機,「喂,派出所嗎,我抓了個人販子……」
安東海感覺這事兒太不可理喻了,自己不就來找個人嗎,怎麼就被人綁了起來,而且還被冤枉成人販子,要報案抓他。他越來越迷糊,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想想實在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必要,於是無奈地說:「算啦,就算我沒來過,我也不找人了,你們放了我吧。」
「你說放就放,當這裏是你家的菜園子?美得你!」保安擺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我都在這兒幹了二十年保安,早就練就了火眼金睛,看人那是一看一個準,想當年我還打算去當警察呢,可沒考上,沒人要我,現在只能淪落到在這兒看門了,所以說,就你那三兩招三腳貓功夫,就別在我面前演戲了,我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八成就是拐賣小孩的人販子,還能逃得過我的法眼?待會兒見了警察,老老實實,坦白交代你的問題,興許還能落得個好結果。」
「放屁,老子是好人,就來找個人,還被你們弄成了人販子。我看你纔是人販子,你們都是人販子……」安東海氣憤不已,破口大罵起來,這一罵,倒是覺得渾身通透起來。
「哎哎,我說你嘴巴乾淨點,再罵人小心我對你不客氣。我勸你乖乖待着吧,既然落到我們手裏,那就別想着跑,派出所的人馬上就來了。」保安說完這話,蹺起二郎腿不再理他,他也不再想離開的事,心想着等派出所的民警來了,找吳曉彤一對質不就真相大白了。
安東海怒視着倆保安,突然變得不怎麼確定,如果吳曉彤真是這兒的老師,保安怎麼會不認得她?
幾分鐘後,警車呼嘯而來,一保安立馬笑臉迎了出去。
安東海擡頭往門口張望,保安進門後指着他討好地說:「警察同志,就是這傢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好幾次在外面轉悠,我擔心他對孩子不利,所以就先抓起來,然後才報警。」
民警盯着安東海,上下打量了一番,眯縫着眼睛,疑惑地問:「怎麼又是你?」
「警察同志,原來你見過他呀,莫非這小子是慣犯?」保安驚訝地問,以爲自己立功,頓時喜笑顏開,沾沾自喜。
安東海一愣,印象中並不認識這位民警,可民警剛纔的話,好像是真認識他,還跟他很熟的樣子。
「上次你報假案時就跟你說過,有病得去醫院,這會兒怎麼又跑到幼兒園鬧事來了?看樣子,你這是老毛病又犯了,沒去醫院檢查吧。」民警的話惹得倆保安傻了眼,二人面面相覷。
「我、我報假案?」安東海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兒,還據理力爭,「我沒病,你看我像病了的樣子嗎?」
民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你也甭跟我在這兒裝了,我問你,你來幼兒園到底想幹什麼?」
安東海坦白道:「我找吳老師。」
「我在這兒幹了十幾年,就沒聽說過什麼吳老師,幼兒園壓根兒就沒這個姓的。」保安不失時機地搶白道,「當着警察的面,你居然還敢撒謊,看你是真想進去待着吧。對了,警察同志,您剛剛說這小子有病,我看他還真像神經病!」
另一個保安大笑起來:「神經病,你居然抓了個神經病回來……」
「你笑個屁!」
警察沒理他們,只是瞪了二人一眼,把他們的話擋了回去。
安東海徹底蒙了,還以爲自己聽錯,狐疑地說:「你、你等等,你再想想,再好好想想,吳老師,吳曉彤老師,鎮上只有這麼一家幼兒園吧,我也親眼見她來這兒上班,怎麼可能沒有這個人,你一定是弄錯了。」
民警瞟了保安一眼,保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苦口婆心地勸道:「年輕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企圖,還是趕緊跟民警說清楚吧,要真有這個人,我還能不讓你見?如果真有病,那就別在這兒瞎折騰了。」
「繞來繞去,居然抓了個神經病,浪費時間。」另一個保安撇嘴道,感覺抓了個瘋子這事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滿臉不屑的表情都可以把人給鄙視而死。
安東海心裏在隱隱作痛,張了張嘴,眼神陰鬱,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你跟我說說,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民警問。
「安東海!」安東海說出了自個兒的名字,民警好像陷入沉思中,他記得上次不是這個名字,而是叫……他想了想,卻沒能記起那個名字,不得不說:「鑑於你的行爲已經嚴重影響我們的工作,跟我走一趟吧。」
安東海反駁道:「警察同志,我沒病,我真沒病……」
「很多有病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病了,你是其中之一吧。我看你病得不輕,上次就已經提醒你,讓你去看醫生。」民警說,「這樣吧,如果你不想去醫院也行,那就先跟我回派出所把問題交代清楚。」
「我沒病,也沒什麼可交代的。」安東海頂撞道,「快放了我,我要去找吳老師,吳老師她有危險,可能被綁架了。」
民警和保安都無奈地搖了搖頭,保安嘀咕道:「這人看來腦子是真壞了。警察同志,您把人給帶走吧。」
安東海急火攻心,掙扎着叫嚷起來:「我不是瘋子,你們搞錯了,我叫安東海,是鎮上修電腦的。」
「你說你是修電腦的?」民警問。
安東海忙不迭地解釋起來:「對對,我就是鎮上修電腦的。警察同志,你如果沒去過那裏,也應該聽說過那家店吧?」
民警的眉頭鎖成了一條線,沉思片刻後說:「這樣吧,你先帶我去你修電腦的地方看看吧,其他的事慢慢再說。」
安東海喜出望外,被鬆綁後,上了警車,從車窗裏看到倆保安依然在看着他,不快地嘀咕道:「等到了那兒,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警車開出去老遠,安東海再次回頭望去,見倆保安還站在幼兒園門口,目光一直尾隨着警車走遠,他閉上眼,那種被人誤解的感覺,像被針刺在心上,令他的呼吸越來越無力。
「現在你知道我沒騙你了吧。」安東海領着民警回到修理店,掏出鑰匙打開了門說。
民警進去後四處轉了轉,回頭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半天沒說話。
安東海以爲民警相信了自己,也終於鬆了口氣,笑着問:「怎麼樣,親眼所見,現在該相信我了吧?」
「不是相信你,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修理店是真的,並不代表你沒病。如果下次再有人報警,你要麼進醫院,要麼進派出所。」民警眼神無奈地走了,直到上了車,還盯着門牌號看了半天。
安東海目送着警車呼嘯而去,良久才一拍腦袋,懊惱地說:「糟糕,瞧我這記性,剛剛怎麼沒問問龍警官……」
龍飛終於出現了,當他看到安東海神情頹廢地坐在那兒,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時,一進門便說:「不好意思,手機出了點小問題,所以才關了機。怎麼了,看你無精打采的樣子,有急事找我?」
安東海無力地說:「不是我,是吳老師,她也許出事了。」
「你怎麼知道吳老師出事了,快跟我說說。」
「我就是知道,而且還知道是誰綁架了她。」安東海大聲說,龍飛更是不解地問:「你說吳老師被綁架了?而且還知道是什麼人乾的?」
安東海沮喪地說:「她出事前兩天還來找過我,說有人要害她,可我、我不相信她,沒想到之後沒多久就失蹤了,電話關機,怎麼也聯繫不上。我去過她家裏,還有她工作的地方,都沒人見過她。」
龍飛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問:「吳老師會不會因爲工作的原因去了別的什麼地方,比如說縣城,或者走親戚,但是你不知道的?還有,你說你知道是什麼人綁架了她?你在懷疑誰?」
安東海一口咬定了崔志明,龍飛啞然失笑:「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我們可以去診所找崔志明,看看不就清楚了?」
「他不會承認的。」安東海搖頭道,「如果是你綁架了某個人,你會主動承認是你乾的嗎?」
「也對,不過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崔志明爲什麼要綁架吳老師?」
安東海本來想告訴他關於二人背地裏的私情,但想了想,最終還是隱瞞了實情,然後還阻止了他去診所找崔志明,沉重地說:「如果真是崔志明綁架了吳老師,我們現在去診所,一定會打草驚蛇,這樣反而會害了吳老師。」
「既然你否定了我的辦法,說明你已經有了更好的主意,那麼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龍飛面帶笑容,「你找我來,不就是爲了幫你找到吳老師嗎?看得出來,你對她有意思,擔心她,緊張她,這就是愛情的開場白。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忙我一定要幫你。」
安東海沒理會他的玩笑,而是說:「我想晚上摸進診所看看。」
「你覺得要真是崔志明綁架了吳老師,他會把人藏在診所?」
安東海想起自己在診所裏看到的那些物品,擔心地說:「我覺得診所太有問題了,就算吳老師沒被關在那裏,至少也可以找到線索。」
「據我所知,崔志明晚上住在診所,如果我們打算就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去,是完全沒有可能的。」龍飛的意思,也是安東海的顧忌所在,要進診所,必須先支走崔志明,可他似乎毫無辦法。
龍飛隨手抓起桌面像電板一樣的玩意兒說:「事在人爲嘛,其實,如果真要去,辦法也不是沒有……」
吳曉彤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感,被囚禁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滋味兒太不好受了。她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腦子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快要張不開。
「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很沮喪,情緒跌到了低谷。想到這些,又忍不住哭了。
崔志明天黑之後給吳曉彤送飯時,吳曉彤眼圈還是紅的,她哪裏吃得下半口,只是一個勁地哀求他放自己出去。
「不是不放你,只是時候未到,有些事必須等我先處理,不然放你出去,又會節外生枝。」崔志明嘆息道,「你還是吃一口吧,免得餓壞了,我也心疼。」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馬上放了我,我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再不出去,我快要瘋了。」吳曉彤抓着他的胳膊,試圖說服他,可他態度非常堅定,推開了她冰冷的手,「彤彤,求你別鬧了行嗎?如果現在放你出去,我會瘋掉的。」
「你是怕我出去後就不跟你在一起了?不會的,不會的,等我出去,我們馬上結婚,好嗎?」吳曉彤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感覺快要說服崔志明了,卻沒想到被他推倒在地,惱怒地吼道:「叫你別鬧了,爲什麼非要逼我?我說過會放你出去,但你現在就想走,是不是想出去見那個修電腦的土鱉?他到底哪點好,你爲什麼不聽我的,爲什麼還要背叛我們之間的感情。我早就告訴你了,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你敢再鬧下去,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崔志明使出了撒手鐗,吳曉彤這才明白想出去的願望徹底落空。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裏沒了淚水,也失去了最後一絲溫暖。
「聽話,聽話啊。」他蹲下身去,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再等等,等我處理完一些垃圾,你跟我之間就永遠沒有障礙了。」
他在說這話時,眼裏閃爍着狼似的兇狠的光。
吳曉彤打了個冷噤,眼裏充溢着驚恐的表情。她明白他嘴裏的「垃圾」究竟是指什麼,更加不敢想象崔志明會對安東海做什麼了。她後悔把安東海拖下水,可是後悔已來不及,此刻又無法讓安東海得知自己的危險處境,只能祈禱老天開眼。
「來,乖,我餵給你吃。」崔志明端起飯盒給她餵飯,她忍着眼淚吃了一口,趁着崔志明不注意,突然舉起藏在背後的一塊硬物,朝着他腦袋狠狠地拍了下去。
崔志明發出一聲慘叫,吳曉彤趁機起身逃跑,但還沒跑兩步,就被崔志明給抓了回來。
吳曉彤被抓着頭髮,再也無法動彈,越掙扎越痛。
崔志明喉嚨裏發出嗚嗚的痛苦的叫聲,手掌上、臉上全都是血。
她被扔回到沙發上,看着流血的崔志明,瑟瑟發抖。
崔志明摸着流血的腦袋,緊咬着牙關,但一句話也沒說,丟下吳曉彤,從地下室出去以後,點了支菸,狠狠地吸了兩口,想起在陸天奇茶水裏放入麻醉藥時的情景,禁不住仰頭大笑起來,繼而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罵道:「想搶我的女人,我會讓你們全都不得好死。臭婊子,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敢再背叛我,我就讓你去給他陪葬。」
當然,這些話,他沒敢當着吳曉彤的面說出來。
對於爲什麼要殺陳麗,崔志明是有自己的理由的,除了報復她的出軌,再就是獨吞陳麗的財產。他從不後悔殺了陳麗,可這會兒該如何處置吳曉彤,這個心狠手辣的男人卻猶豫了。他愛吳曉彤,而且是深愛,眼看着就要跟她在一起,卻沒料到她竟然懷疑是他害死了陸天奇和陳麗,不僅如此,她還將情感悄然轉移到了修理工安東海身上。
崔志明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背叛,同時擔心自己的罪行敗露,所以他打算先像除掉陸天奇一樣除掉安東海,然後再恢復吳曉彤的自由之身,這樣一來他們之間就沒了任何障礙,就能安安心心地在一起了。
當然,如果吳曉彤死不悔改,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這是他目前的計劃,每一步都是鋌而走險,但爲了自己的利益,他會不擇手段。
他的手機設爲震動,當震動聲嗚嗚地傳來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來電號碼上,眼裏陡然升起一股殺氣,但轉瞬即逝,口氣平靜地問:「安師傅呀,找我有事嗎?」
「崔、崔醫生,救救我,求求你救我,我頭痛又發作了,痛死我了……」安東海在電話裏痛苦地呻吟着,而且說話聲斷斷續續,讓人聽上去就很難受。
崔志明正不知如何除掉安東海,此時接到他的救命電話,眼前頓時一亮,腦子裏冒出個大膽的主意,隨即說:「你先忍忍,我馬上過來。」
放下電話,崔志明想到腦子裏剛剛浮現出來的計劃,既興奮又冷酷。
安東海掛電話後,臉色也變得鐵青。
龍飛躲藏在黑暗中,親眼看到崔志明從屋裏出來,關上門後往安東海家的方向而去。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診所,謹慎地觀察着四周,然後三下兩下打開門闖了進去。
他之前來過診所,進屋後打開手電,先到處轉了一圈。
這個不大的房子裏,好像一眼就能看完。他不敢亂動屋裏的任何東西,每一步動作都很小心。但是十來分鐘過去,也沒什麼發現,更別提找到吳曉彤的藏身之所,感覺這一趟可能要白跑了。
崔志明到來時,安東海正捂着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發呆。
「怎麼又發作了?我給你開的藥吃了嗎?」崔志明問,安東海甕聲甕氣地說:「全都吃完了,可還是老樣子。」他臉色很難看,兩隻眼睛彷彿因爲痛苦而收縮了,「崔醫生,你救救我,不然我會痛死的。」
「那可是最好的止痛藥呀,還是進口的,怎麼就會沒效果呢?不可能的。」崔志明說這話時,兩隻眼睛也在到處瞟來瞟去,當確信屋裏就他一個人時,才稍稍放下心來,繼續說,「安師傅,你這頭痛病是落下病根了,雖然發作起來會很痛,但絕不會死人,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死不死的。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病都挺麻煩,雖然無法根治,但是又不會死人,我們稱之爲疑難雜症,所以你就安下心來吧。」
安東海慢慢直起腰來,沉重地嘆了口氣,痛苦地說:「這一次總算又挺了過去,發作的次數越多,好像就越來越沒以前那麼痛了,會不會是時間久了,發作的次數多了,所以麻木了?」
崔志明收回眼神說:「從醫學角度來說,是完全有這個可能的,人的神經也有抗痛性,久而久之就會越來越感覺不到痛,也就是你所說的麻木。但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要不然時間越久,一旦身體的防禦系統失去抵抗力的時候,這病就更不好治了。」
「嗯嗯嗯,我明白,我這病也急不得,得慢慢治。」安東海感激地說,「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你,要是早知道疼痛這麼快就過去,就不打電話麻煩你了。」
崔志明笑道:「哪裏的話,我跟你都這麼熟了,還用得着客氣?」
安東海也勉強笑了笑,說:「藥已經吃完了,麻煩崔醫生再給我開點藥吧。」
「藥我已經帶來了,待會兒先給你打一針,然後再開藥。」崔志明說,「你要相信我,按我說的吃藥,配合我的治療,你的病會緩解的。」
「是、是,我一定配合。」安東海說這話時,又爲龍飛的處境感到深深的擔憂:「他能找到吳曉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