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安東海又看到了那隻貓，趴在窗臺上，發出嬰兒般細細長長的哭聲。尤其是那雙黝黑的貓眼，勾人魂魄。

他縮進被子，緊緊地捂住耳朵，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兒。但他不敢出聲，只是輕輕地抽泣。

一個佝僂着背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牀前。片刻之後，掀開安東海的被子，冰冷乾癟的手在他背上游離着，然後又整個人趴在了他身上。

無邊的暗夜裏，那隻貓的叫聲越發淒厲。

在很多個這樣的夜晚，安東海都在貓的哭聲中度過。那種身體被撕裂的痛，讓年僅六歲的他，早已心如寒鐵。

安東海恨死了那隻貓。在他夢裏，已經無數次將貓殺死。

這個夜晚顯得特別漫長。他害怕黑暗，卻又特別期待夜晚的到來。因爲，他可以盡情地做夢，在夢裏遇見一個不知道名字的朋友。他叫他哥哥，哥哥非常同情他，總是整夜整夜地陪着他，陪他說話，陪他做遊戲。

「那隻貓太煩了，幾乎每天晚上都來煩我，害得我無法好好睡覺。」安東海對哥哥哭訴道，哥哥得意地說：「那是你的幻覺，它再也不會來煩你啦，因爲我已經幫你殺了它。」

安東海大驚，原來，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外面老頭牀上的死貓，竟然是哥哥乾的。他見過那隻死貓，全身是血，眼睛也被挖掉了。

「你應該開心纔對呀，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哥哥的建議好像總是簡單粗暴，而且不止一次這樣說，「甚至，我可以幫你殺掉任何你想他死的人。」

安東海幼小的心靈，是沒有這麼多仇恨的，雖然他對目前的處境非常不滿意。

「那個糟老頭，他每晚都來欺負你，但你從來不敢告訴院長，如果我幫你殺了他，他以後就像那隻可惡的貓一樣，從你生活中消失。」哥哥還在極力慫恿，安東海聽他說起那個老頭，眼淚便又止不住往外流。

哥哥嘴裏的糟老頭，就住在房間外面，是福利院院長特意安排來照顧安東海的。

就在哥哥出現以前，老頭剛從安東海的牀上離開。

「不要再猶豫了，殺人很簡單的，尤其是殺死那個毫無反抗力的糟老頭，比殺死一隻貓還要容易。」哥哥看着他通紅的眼睛，「哥哥實在不忍心看你每晚都被糟老頭欺負，這就去替你殺了他。」

「不要，不要殺人……」安東海雖然年幼，但也知道殺人是犯罪，是要受到懲罰的。

可是，哥哥已經起了殺心，根本聽不進勸告，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勺子，惡狠狠地說：「昨晚，我就是用它殺了那隻可惡的貓。本來想警告那個糟老頭不要再欺負你，可他居然還敢來。今晚，我就要用這把勺子弄死他，挖出他的眼睛……」

安東海瑟瑟發抖，不敢吱聲。

「你最好不要再說一句話，我決定的事沒人可以阻攔。」哥哥眼裏閃着寒光，緊握着勺子，朝着外面房間走去，突然又站住，轉身看着他，「你跟我出來，我要你親眼看着我殺死他！」

安東海不敢違抗，跟着哥哥走出房間，來到了糟老頭牀前。老頭鼾聲如雷，一長一短，像吹嗩吶似的。

哥哥舉起勺子時，又回頭看了安東海一眼。安東海被嚇得扭過頭閉上了眼，但又聽哥哥說：「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個糟老頭是怎麼死的。」

老頭突然翻身，好像要醒過來。

安東海見狀，更是被驚得張大了嘴。

說時遲那時快，哥哥突然一手捂住老頭的嘴，然後將勺子狠狠地插進了老頭喉嚨。

老頭掙扎了幾下，兩腿一蹬，就瞪着眼睛，沒了動靜。

安東海捂住了嘴，大氣不敢出。

「看看，殺人就是這麼簡單。這個糟老頭欺負了你那麼久，就這麼死太便宜他了。」哥哥說完，又把勺子遞給安東海，「現在，挖了他的雙眼。」

安東海連忙推辭，後退了好幾步。

「膽小鬼，哥哥知道你沒這個膽量，逗你玩呢。」哥哥笑着，再次舉起了勺子，朝着老頭的眼睛紮了下去。

血，像自來水一樣噴射而出。

安東海目瞪口呆，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哥哥雙手捧着兩顆眼珠遞到安東海面前，獰笑着命令道：「吃了它！」

安東海看着血淋淋的眼珠子，哇哇地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