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試探性進攻

　鋪天蓋地的泥土在穆勒的後背積了厚厚一層，他如同鼴鼠從土中爬出，繼續摀住耳朵，忍受著降落的泥土。

　德軍所在的陣地有一團樹林掩護，那裡自然成了蘇軍集火的對象。根據偵查，蘇軍也確定那裡即德軍為數不多的炮兵所在地。

　戰局又回歸到75毫米炮彈的轟擊，彈幕延伸，主攻目標已經定在了那片樹林。

　林子裡拴著德軍的軍馬，以及少量的後勤物資（大部分放在陣地上突擊挖的深坑裡）。大量的樹和所有的馬匹，在炮擊中被摧毀，炮彈還迫使德軍炮兵放棄自己的陣地。索性炮彈讓德炮紛紛受損，尤其是炮管受損使之發射有炸膛危險，彈藥並沒有發生殉爆，繼而沒有造成更大的危害。

　炮擊一共進行了四十分鐘，就算士兵拚命的往炮管上潑水散熱，蘇軍的火炮的炮管炙熱得能烤肉。

　終於，計劃的炮彈打完了，沒有一門出現問題，多羅寧長舒一口氣。

　戰場恢復了平靜，只有德軍陣地上濃煙滾滾。那片土地像是被火焚燒了一遍，竟整體在冒煙。尤其是那片樹林，樹木主要是易燃的松樹。松脂正拚命的燃燒，散發著濃厚的青煙，還有那刺鼻的煙霧，以至於遠在兩公里外的蘇軍都能嗅到。

　匍匐狀態的羅沙科夫不禁一陣咳嗽。

　他又吐了口痰，深深抱怨：「居然是松樹燃燒的氣味，我們的攻擊也太猛烈了，居然嗆到了我們自己。」

　拉夫連季湊過來：「老夥計，我看是時候行動了。我擔心還有漏網之魚，趁著少量未死的敵人還沒緩過勁來，步兵進攻吧。」

　「好！我們現在就按照作戰計劃行動。傳令兵！」

　兩名頭頂青草的戰士匆匆跑來，半跪在團長面身邊。

　「你們去通知羅馬尼亞人，立刻開始行動。再去通知二營長，等羅馬尼亞人走過五百米後，他們行動。快去！」

　正是因為第聶伯河左岸的戰鬥，總兵力突破萬人的蘇軍全面衝鋒，雖然一舉打贏了戰鬥，自己傷亡過於嚴重。因此，霍姆尼奇的戰鬥，蘇軍也可以不分主次的全面衝鋒，考慮到可能的大量傷亡，部隊還是先派出小部隊試探性進攻。

　楊明志就是這樣給前線部隊下達的命令，霍姆尼奇的守軍有大概率和德軍的數量不明的援軍作戰，他們也遭遇大量傷亡可就太糟了。

　戰場的一個角落，羅馬尼亞人剛剛拿到了彈藥。

　每人一支毛瑟98K，彈藥僅有二十發。布裡馬尤有苦說不出，他只能麻木的命令自己人從隱蔽地站起身。

　他令部隊集合，深吸一口氣，說：「兄弟們，呈散兵線，走吧。願上帝保佑我們！」

　這些可憐弱小的羅馬尼亞人士兵，紛紛在胸前劃了十字，毅然決然的踏上戰場。

　當前，包括布裡馬尤在內的共有105名羅馬尼亞人，他們排成足有兩百米的寬大散兵線，警惕的向著正在冒煙的戰場走去。

　數以千計的蘇軍士兵全神貫注盯著這群人的動作，德軍是不是真的被炸的失去戰鬥能力，很快能見分曉。

　……

　還是有數以千計的德軍官兵在炮擊中倖存，他們得以活命多虧了穆勒的深挖坑的死命令。

　很多人將坑挖得足有兩米半，為了保命，冒著塹壕足的風險也繼續向下挖。勤勞的士兵因而活命，只要不是在爆心範圍，小命都能保住。尤其是火箭彈襲擊結束後，蘇軍的炮擊實際變得稀疏很多。

　畢竟只有五門德制75毫米克虜伯炮炮彈充裕，說實話，這類炮彈對於塹壕的殺傷效果非常糟糕。蘇軍的炮擊給予偽軍以重創，只有五百多人最終倖存，之所以還活著，完全是因為其冒險離開自己的陣地，幸運的躲過地面的衝擊波和不長眼的密集彈片，縱身跳入德軍的塹壕。

　待塵埃落定，德軍士兵紛紛從土裡爬出來。他們的陣地遭到了嚴重破壞，背後的樹林，幾乎所有的松樹倒塌了，馬匹和一些物資也跟著被摧毀。

　蘇軍的進攻套路就是炮兵轟完步兵沖，805師穆勒團的官兵還算稱職，而634師格裡芬團的殘兵，反應非常迅速。

　論反應最迅速的，當屬增援此地的SS59團最後的那點兵力。

　蘇軍的火箭炮給予德軍裝甲載具重創，甚至一枚彈擊中了一輛三號坦克的頂蓋，將其徹底炸毀。幾乎所有的坦克裝甲車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共有五輛半履帶裝甲車和六輛坦克完全損毀或失去作戰能力。其餘坦克，因內部的成員被震得死的死昏的昏，在坦克兵恢復意識前，等於一團團廢鐵。

　在蘇軍偵察員開了，遠方的德軍裝甲車都冒著煙，包括羅沙科夫也認為德軍的重武器已經被摧毀。

　殊不知，重武器暫時用不成，大量的德軍士兵紛紛在滿目瘡痍的陣地，扒掉雜物，將槍械架好。

　昏昏沉沉的穆勒甚至有些耳鳴，他的雙筒望遠鏡被震壞了一邊，他就用另一邊觀察。

　他赫然看到了敵人來襲。

　「該來的總該來，先生們，把俄國人放近了一舉擊退！」

　德軍傳令兵沿著交通壕傳到指揮官的命令，基層士兵因而故意放水，這使得進軍的布裡馬尤，愈發的感覺，或許德國人真的被炸死炸昏失去戰鬥能力。

　羅馬尼亞人漸漸走到了所謂偽軍的陣地，他們看到了滿地的屍骸，和大量的彈坑。屍骸都成碎片狀態，簡直到處都是，根本無法估量偽軍死了多少人。看到這一切，布裡馬尤和他的人突然有些慶幸。

　「德國人應該也是如此吧！」布裡馬尤稍稍的扭頭，他看到蘇軍也派兵來了。

　戰場另一邊的德軍團長穆勒，為自己的正確決定高興。他當然可以令機槍手將暴露的百十號敵人擊敗，這些人明顯是尖兵，俄國人的大部隊還在後面。

　在穆勒的視野裡，蘇軍怕是出動了一個營的兵力，伴隨進攻的還有一輛坦克。他看得出，那是蘇軍的BT快速坦克，之前的作戰這輛車也出現過。

　如今蘇軍佔領的位置，即使警察團最初的陣地，德軍雖然一度收復那裡，考慮到那裡不適合防守，警察團的陣地就遷移到了後方，和德軍陣地非常相近。德軍收縮兵力，蘇軍果斷佔領，於是乎蘇德兩軍陣地之間就僅有三公里的短暫距離。

　眼看著進攻的蘇軍越來越接近，穆勒估計，蘇軍出動的一個步兵營，其意義也是尖兵性質。要將他們迅速擊退，唯有如此，才能迫使蘇軍不會在今日全面進攻。他是這麼幻想著，眼看著蘇軍越來越近，終於到了最佳位置。

　「先生們！反擊！」

第1441 撤退

　子彈來的毫無徵兆，布裡馬尤突然聽到槍聲，接著看到他的人應聲倒地。

　有些人是被擊中射殺，有的純粹是臥倒。布裡馬尤為了活命，來了一記嘴啃地。如果此刻他的身邊存在一個彈坑，他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無情的子彈就在他頭上嗖嗖的飛著，他瞇起一雙眼，表情艱難的看著不遠處。

　只見黑黑的地面突然出現大量火光，德軍機槍手將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兄弟們！你們都還好嗎？！」他大聲吼著。

　「還活著！」

　「團長，我沒事！」

　布裡馬尤周邊的士兵紛紛報平安，這令他很欣慰，以為部隊的情況還好。真實的情況卻完全不是這回事，進軍的105名羅馬尼亞人，當即就有近三十人的傷亡。一些傷員還剩下最後一口氣，很快就因失血過多送命。甚至還有試圖拉走傷員的人，被德軍精確的射殺。

　論單純的陣地戰，進攻部隊要想取勝，要麼進行長久的炮火準備，要麼用大量裝甲載具輔助步兵進軍，單純的步兵衝鋒，只能對守備薄弱的敵人陣地有效。

　趴在地上的羅馬尼亞人用窳劣的武裝進行反擊，就在他們身後，蘇軍的試探性部隊，也為德軍的火力所殺傷。

　德軍展現出了強大的火力，這令所有蘇軍戰士大吃一驚。

　羅沙科夫驚得甚至摘掉頭盔，摘掉軍帽，用袖子擦拭他因驚愕而滿頭滲出的汗水，接著扶著樹站起，破口大罵。

　然而任何對德軍的謾罵，都不能消弭德軍的阻擊火力。

　前線，蘇軍唯一的坦克裡，車長契科夫也頂著巨大的壓力。

　他的坦克被德軍的槍彈打得劈啪作響，正面裝甲火星不斷。即便如此坦克一邊開火一邊前進，一些士兵趁機躲到坦克後面，以坦克為盾牌，繼續前進。

　作戰已經開始，後退即恥辱。再說了，這些蘇軍士兵壓根就沒想著後撤，除非他們得到確切的命令。

　隨軍前進的營通訊員，時刻將耳機掛在耳朵，他聽到了團長的咆哮：「通知你們的營長，繼續進攻！不要停！」

　羅沙科夫在後方指揮作戰，他並非單純的觀戰，見得部隊遭到阻擊，他又向炮兵團長多羅寧下達繼續開炮的命令。

　新的開炮命令著實令多羅寧有些吃驚，他對著對講機質問：「什麼？還要開炮？我們的火炮才剛剛休息，炮管還是太燙了。」

　「笨蛋！我們的部隊正在被屠殺，難道你看這他們死？給我開炮！」

　「可是……」

　「別廢話，立刻開炮。」

　「可是，我們要發射多少？我們的彈丸就剩下四百發了！」

　四百發的75毫米炮彈看似數量龐大，作用於面積很大的德軍陣地，真的不算多。羅沙科夫咬咬牙：「每門炮就打上十發，這樣你滿意了吧！」

　「好吧！好吧……」

　多羅寧沒有多言，他令五門炮繼續開火。

　前線盯著敵人的密集槍彈和少量迫擊炮阻擊的蘇軍士兵，逐漸和被壓制著難以抬頭的羅馬尼亞人會師。他們合併一道後，冒著大量的人員傷亡繼續前進。

　突然間，天空傳來尖銳的呼嘯，士兵們看到他們面前的敵人陣地，炸開了一朵朵黑色的花。

　營長大為興奮：「兄弟們，那是我們的炮火！跟著我，烏拉！」

　於是乎，處於匍匐狀態的五百人紛紛站起，他們向著炮火發威的地方狂奔而去。

　「這樣，你們還能繼續防守？」舉著望遠鏡的羅沙科夫露出猙獰的牙齒，他又對各個部隊下達命令，甚至包括戰場另一側埋伏的傘兵旅，所謂試探部隊打開突破口後，全軍一擁而上將敵人徹底殲滅。

　他想的很簡單，現實無情打臉。

　對戰的德軍也表現出了強大一面，他們頂著蘇軍的炮火，無視著鋪天蓋地落下的泥土，無視著濺落的死者殘肢，一個個精神麻木的瞄準射擊。

　他們沒有離開自己的防守陣位，哪怕附近的戰友被炸死，射擊依舊進行。

　他們非常清楚，假若蘇軍突破了防線，己方的滅頂之災可能就要到了。他們的反擊火力沒有絲毫的削減，這令突然展開烏拉衝鋒的蘇軍，頓時傷亡慘重。

　子彈在蘇軍戰士的腳面濺起大量泥土，被洞穿的士兵身體，又濺出大量的血肉灑在土地。德軍的機槍打出密集的彈幕，如同割草般否定了蘇軍的突破嘗試。

　「啊！真是瘋了！瘋了！」羅沙科夫驚得直接扔了望遠鏡，全然是因為他看到自己的部下，居然像是一群被處決的囚犯，無助可憐的被德軍火力輕易屠殺。

　唯一的坦克也遭到了德軍集中火力的攻擊，因為，被震昏的四號坦克車組，突然間甦醒過來。

　契科夫本是咬牙堅持繼續前進，他知道假若自己衝進德軍的陣地，後續部隊的士氣將會爆棚，不利局面將被扭轉。

　然而透過炮塔潛望鏡，他看到依舊冒著煙的德軍四號坦克，那短管炮塔居然開始轉動。

　「是敵人！駕駛員，立刻倒車！」

　 BT坦克動作很快，司機瞬間加速倒車，令契科夫的腦門愣是撞到了炮塔內壁上，額頭為之受傷流血。他的血沒有白流，一枚炮彈就在車身前端十米處爆炸。如若收到這枚炮彈轟擊，整輛車和所有內部人員都完了。

　事實已經證明，蘇軍的炮擊只是擊垮了偽軍的陣地，德軍的陣地依舊堅固。那些所謂的被擊毀的坦克，並非真的被擊毀，它們重新成為德軍戰鬥力。

　這場試探性的進攻蘇軍根本不能一下子進入德軍陣地，甚至計劃的全軍進攻也變得不可能。

　全軍進攻的前提是德軍遭到嚴重打擊，以至於難以阻止防禦。明明德軍的防禦做的很好，蘇軍已經為此付出了超過三百人傷亡的極其巨大的代價。還要繼續進攻？！

　契科夫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就憑BT坦克的37毫米小水管和貧薄的裝甲對戰正面強行加強到90毫米後的四號，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下令坦克繼續倒車，其舉動成為撤退象徵，羅沙科夫還沒發出撤退命令，前線部隊就全體後撤。他注意到，導致這一切的就是己方的坦克。

　羅沙科夫半跪著繼續觀望，咬牙切齒的低吼：「契科夫，你這個懦夫，我還沒有下達撤退命令！」

　反正撤退已經發生，命令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撤退的部隊是他的步兵團第二營，友軍都在注視著部隊的一舉一動，公然撤退這件事令他蒙羞。

　羅沙科夫不禁拔出手槍，他的怒火不僅僅對準敵人，也對準了自己的營長，以及坦克車長契科夫，甚至是炮兵團長多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