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微服私訪（三）

　　玉黎與元珩早早地用過了晚膳，便坐在房裡等天黑。最值得提的是他們的晚膳，是很稀的稀粥配一個紅薯，比他們路上吃的乾糧還不管飽，但是那個店小二說，實在是找不出什麼可吃的了，而且現在整個齊安府都這樣吃。玉黎體諒災情，倒也不在意，只是怕元珩吃不飽，從來時的乾糧中找了一點豬肉乾來，多數都給了元珩。
　　元珩笑說，玉黎如今是真正的「糟糠之妻」了。
　　玉黎便說，『糟糠之妻不下堂』，以後你便不能負心於我了。
　　元珩又不知從何處尋來兩套夜行衣，一套給玉黎，一套留著給自己。玉黎興致勃勃地接過夜行衣，又問他：「你何處尋來的？」
　　「山人自有妙計。」元珩朝他眨眨眼，又說，「你快換上給我瞧一瞧。」
　　玉黎只好去換了夜行衣，然後又被元珩捉住好好「蹂躪」了一頓。
　　等鬧夠了，確實夜深人靜了，兩人便叫上烏夜啼和水龍吟一起出發前去齊安府的府衙打探。
　　元珩將一身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眸子的玉黎抱在懷裡，道：「黎兒你準備好了沒有？抱著我的腰不要動，若是害怕，便閉上眼睛，我們很快就能到目的地了。」
　　其實玉黎倒也不怕，只覺得這種體驗挺新奇的，因此點了點頭道：「準備好了，我不怕，咱們出發吧。」
　　元珩見他用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唇角輕揚：「好，你抱好了……」話音未落，腳尖一發力，人已經落在了客棧的房頂上。
　　隨即還沒等玉黎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落在了稍遠處的一幢房屋上，落地時不曾聽見任何響聲。
　　玉黎被他緊緊摟著腰，心中不曾有半分害怕，只覺神奇，便催促他：「走呀，快走！」
　　元珩：……
　　他以為他是來向媳婦兒展示自己出神入化的輕功的，為什麼現在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媳婦兒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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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他們四人便落在了一座院落中。
　　白天水龍吟已經探明了齊安府官府的內部結構，便在前面帶頭領著他們。
　　元珩來時，已經將梁州的大大小小官吏都調查仔細了。齊安府的府尹名叫唐有為，今年四十出頭，是三年前調來齊安府的，他是虎賁將軍常啟山的外侄兒，早年是通過國子監入的仕，不過因為人品才能都不算好，因此一直是地方官。
　　元珩白天去官府周圍繞了一圈，發現齊安府雖窮，可唐有為倒是挺有錢，怎麼呢？官府後面他的府邸氣派得跟京都二品大員的府邸有得一比。俗語說「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個唐有為，不知是吞了多少個十萬了？
　　閒話不敘。一行人穿過幾個垂花門，便到了一個院落裡。現在夜深人靜，這官府中只有唐有為的書房還亮著燈。玉黎心中也納悶，為什麼夜深人靜，大家都睡下了，只有這個唐有為的房間還亮著？難不成他是因為齊安府的災情而煩惱嗎？他可不相信。
　　幾人悄悄靠近唐有為的書房，元珩牽著玉黎的手，將他帶到書房的窗下，此處正好種著幾竿青竹，可以掩映他們的身形。而烏夜啼和水龍吟則悄無聲息地上了房頂，注意四周的動向，算是為他倆「望風」。
　　等兩人躲好，元珩輕輕將窗戶打開，他那書房的窗戶是朝外打開用木頭支住的樣式，就算微微打開也不會引人注意。他一打開窗戶，玉黎便趴在窗口，小心翼翼地往裡看，只見唐有為背對著他們，南向而坐，另一邊還有一個人，東向而坐，但是此人側對著他們，只能看見個側臉，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兩人說話說得挺小聲，但玉黎靜下心來，還是能夠聽到，只聽那個唐有為說：
　　「最近京城中風聲如何？」
　　另一人便說：「有些緊，最近皇帝派了九皇子和戶部侍郎謝尋前來賑災，現在已經在路上了。雖說是賑災，但先前言官的那個折子影響很大，皇帝定然會叫他們查個一清二楚，你得當心一點。」
　　唐有為聽了，聲音中流露出些許恐慌來：「什麼？九皇子和謝尋要來查？那萬一……」
　　「你仔細小心一點，就沒有萬一！」那人說著，轉過臉來，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男子臉孔來，他大約三十多歲，眉眼有點精明，但不像是什麼大人物。
　　玉黎轉頭看了一眼元珩，卻見他微微挑起了眉，玉黎便知道這個人元珩他認識，不過現在也不是問的時候，他便耐下心思繼續聽。
　　只聽那人又說：「九皇子初出茅廬，又是個啞巴，能幹出什麼事來？就算能有所建樹，你也得給他使絆子，不讓他幹出成績來！而且……」那人的面上流露出一絲殺意，壓低了聲音道，「常將軍的意思是，若是能將他留在這裡，便最好不過了。」
　　唐有為像是吃了一驚，聲音中的緊張和謹慎愈甚，試探似的問道：「留在此處……您是說暫時……還是，永遠？」
　　玉黎聽到這裡，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捏起了拳頭。不過下一刻，就被另一隻溫熱的大手給包圍住了，他轉頭看了元珩一眼，只見他正堅定而溫柔地看自己，彷彿就在安慰自己不用緊張驚懼。如此，玉黎便微微安了心，轉頭再聽，
　　然後便聽那人回答道：「視情況而定，若有機會，便是永遠，若沒有機會，也只能作罷，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驚蛇，明白嗎，唐大人？」
　　唐有為連忙點頭道：「我明白、明白，姑父的意思，我一定照辦。不過……」他拉長了聲音，頓了頓，見那人看向他，又說道，「我這邊窮鄉僻壤，人手不夠，那九皇子身邊定然高手如雲，我恐怕，對付不了他。」
　　那人將手一擺，道：「這個唐大人無須擔心，常將軍早已料到你的難處，已經讓我帶了人來。而且，據聞太子的人也打算在路上對他們動手，也許我們還未動手，九皇子他們就已經命歸西天了，就算不成，也定然元氣大傷，我們說不定還能撿個便宜。」
　　唐有為附和道：「說得是，姑父考慮得就是周全。」
　　兩人說著，靜了一下，東向坐的人突然面色一冷，殺機盡顯：「外面有人！」
　　元珩沒料到此人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只聽呼吸便已發現了他們……玉黎未曾習武，他的呼吸比較粗重，那人定然是據此判斷出外面有人的。
　　這個想法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元珩早已抱著玉黎轉身離去，腳尖一點，便已落到了對面的屋頂上。
　　須臾之間，那人也立刻趕了出來，正要去追元珩和玉黎，便見一道黑影閃過，那道黑影輕如飛燕，快如閃電，他還未反應過來，脖子上一涼，隨即便感覺到了令人發狂的痛楚，他雙手摀住脖子，慘叫一聲，以面朝地的姿勢「砰」一聲撲倒在了地上。
　　隨後趕出來的唐有為嚇得瑟瑟發抖，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嘴巴蠕動了好一會兒，這才發出聲音來，叫道：「殺、殺人啦……快來人吶，殺人啦！」
　　這一切都在轉瞬之間，玉黎都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元珩抱著飛進了夜幕之中，耳邊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黎兒不用緊張，你瞧，他已經死了，不會威脅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