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雖然知道遲早都要面對,但是真正去葉阡程家見他父母時流弋還是緊張的坐立難安,坐在車上時會忍不住要去揉一下臉頰,總感覺臉上的表情很僵,之前也一直問葉阡程他父母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結果葉阡程只是笑笑,安慰他別太在意,放輕鬆就好。
葉阡程與父母的關係很微妙,是那種客氣的親密,小時候自閉冷漠,不會和父母撒嬌耍賴,更大一點的時候便獨立出去一個人生活,偶爾回家吃飯或者電話,感覺並沒什麼不好。至於父母的喜好,想來想去似乎確實無法具體到細節,唯一的默契是他們不會讓流弋難堪。
這次見面其實是葉阡程的奶奶安排的,老太太要回洛杉磯,年紀大了,不能來來回回的老折騰,臨走前想見一面流弋。
葉阡程對這個要求無話可說,和父母那邊打了招呼才告訴流弋。
春節過後老太太一直住在葉家老宅,見面自然也安排在這裡。
春季乍暖還寒,但是庭院裡已經有了綠意,幾簇木棉開的正紅,青石板的小路上青苔濕滑地長滿了縫隙,走在裡面,感覺時代變得模糊,入目全是一片古樸之色。
「你就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流弋好奇地回過頭去問葉阡程。
「怎麼會,」葉阡程笑,「這個地方快成古董了,只有逢年過節老人家圖清淨才會在這裡住。」
流弋見到葉阡程的奶奶時老人坐在一把籐椅上,正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很舊的相冊。屋裡光線有些暗,暖氣很熱,進門的時候有撲在臉上的感覺。
葉阡程在門口叫了聲奶奶,老人抬起頭來,流弋跟著喊了聲奶奶你好。
老太太對流弋的第一印象挺好,白白淨淨的一個男孩子,緊張地微微抿著唇,但是臉上又很努力地維持著一個溫和的笑容,感覺和她那些表面謙和內心囂張的孫子都很不一樣。
「來了,快進來坐。」老太太笑著招呼他們,把手裡的相冊放在一邊。
流弋坐在邊上,依舊拘謹,老人家比他想像的要硬朗許多,慈眉善目,富貴祥和,穿一身絲織的刺繡,平靜地坐在那裡,像舊時代養尊處優兒孫滿堂的那種老夫人,自然一股不可觸犯的氣質。
老人很隨和地說了些瑣事,葉阡程問她最近有沒有去哪裡走動,吃什麼藥,睡覺安不安穩,反正自始至終都沒提到兩個人的事。
流弋漸漸放鬆下來,偶爾會接葉阡程的話說幾句,老人很隨和地笑,甚至摸了摸流弋身上,說這孩子怎麼這麼瘦,葉阡程回說他不怎麼吃肉,老人就批評他肯定是菜做的不好吃。流弋聽的有點臉紅,不好意思地笑笑。
將近晚飯時間葉阡程父母才到,老太太也沒怎麼寒暄,直接喊保姆上菜。
晚飯的氣氛不算壞,葉阡程和流弋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太太身邊,老太太自己孫子不太管,一直給流弋夾菜,弄得流弋誠惶誠恐,幾乎要捏不住筷子。
葉母有點哭笑不得,她不討厭流弋,但是並不代表可以接受,總覺得幾年後兒子厭了煩了遲早會回到正途上來,但是老太太這個態度,明顯是逼他們一起承認。
回去的路上流弋開了車窗吹風,葉阡程撇過頭來看他,「不舒服?」
「吃太多了,胃疼。」他平常胃口不好,吃的少,但是老太太一直夾菜他又不敢拒絕,後果就是現在很想吐。
葉阡程盡量把車開平穩,問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把窗子關起來,別吹冷風了。」
流弋把關上窗子,回過頭來看葉阡程,「今晚有沒有很糟糕?」
「怎麼會,你沒看見我奶奶很喜歡你麼?我爸媽也沒說什麼。」葉阡程笑,捏著他的下巴把人拉過來重重地吻了一下,「我奶奶接受你了,我爸媽那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反正家長也見了,你以後別再亂想就是了。」
「我沒亂想。」流弋反駁。
葉阡程笑了下,沒理他。
七月是這個城市最熱的季節,白天艷陽高照,夜晚雨水侵襲,空氣潮濕悶熱,動一動就開始出汗。流弋在辭職了兩份工作後決定回去考研,那段時間葉阡程的公司剛剛步入正軌,依靠葉家根基鋪開來的關係網也要去一點一點鞏固,兩個人最長時間有過將近兩個月沒見面。剛開始流弋還每天打電話,但是多數時候都沒人接或者正在忙,匆匆兩句話就掛斷,於是到後來就很少打電話,改成短信或者郵件的形式。
葉阡程不在家,剛好又把工作辭掉,每天在家裡除了上網看書,最多的時間就是睡覺。孔文一次來找他玩,驚呼,「流弋你是在把自己當吸血鬼養吧,看著你那張臉我都慎得慌,你敢不敢再白一點啊?」
孔文杵著下巴看流弋給他倒水,問,「你家王子呢,好像很久沒見到他了。」
他這句話本身就有毛病,除了流弋,他壓根和那個沒人情味的有錢人有什麼交集,反正不可是在公交車和地鐵上遇到吧。
「去北京了。」流弋回答,笑笑的溫和摸樣。
他今天穿了一身布料柔軟的休閒裝,剪了個利落的短髮,成熟不少,看上去安靜斯文,和幾年前那身妖冶憂鬱的氣質很不一樣,整個人都明亮了許多。
孔文看他一個人無聊,沒事便會約他出去玩。
孔文還住在那個狹窄的小出租屋,但是房間力到處都是兩個人的痕跡,流弋第二次去的時候才遇到容錚也在,裸|著上身叼一根煙,依舊一副流氓的嘴臉,「小子,你最近往這邊跑的是不是太勤了?」
孔文扒著頭髮從臥室裡出來,乜眼瞪容錚一眼,「該他媽滾蛋的好像是你吧?」
容錚好像並不生氣,笑著在孔文屁股上拍兩下,「今天伺候的不錯,爺心情好。」說完摟著孔文的腰吻了一下才穿上衣服出門,當然,站在門口的流弋被犀利的目光剜了一刀。
「你們這是在一起了?」流弋問。
孔文尷尬地敷衍了一句不算同居,打哈哈地把話題帶過去。
晚飯兩個人買了火鍋底料來煮火鍋,圍著小桌子剛吃幾口容錚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幾樣熟食和啤酒,「喲,這麼早就已經吃上了?」
孔文沒理他,低著頭招呼流弋,「吃菜吃菜,肉都要煮老了。」
容錚像進自己家一樣,把買來的東西放冰箱裡,拿了碗筷過來和他們一起吃。
趁孔文去廚房裡拿蔬菜的時間,容錚瞅著流弋,「你家小白臉把你養的不好麼?天天跑別人家蹭吃蹭喝。」
流弋無語,低著頭默默吃菜。
孔文端了蔬菜從一邊倒進鍋裡,把剩下的肉都撈到流弋的碗裡。
「我吃不了這麼多。」
「那就到垃圾桶裡。」
一頓飯吃的火星四濺,流弋覺得自己再待下去肯定要變成倒霉的炮灰,找個借口走人。
孔文送他到樓下,說譚旭在T大附近盤了個店面開快餐店,下週六開張。
「他怎麼都沒和我說?」
孔文看著他怪異地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有點眼力見的都看得出你家那位很不喜歡你和我們來往,誰還上趕著貼上去不是你也為難?不過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他那樣的人又不是誰都高攀得上,生活環境差了十萬八千里的,要攪合在一起也不容易。」
「我跟你們交朋友和葉阡程有什麼關係?」
「得,反正和你說你也是白說,譚旭也是怕你知道了要跟著一個操心,他又不想問你借錢。」
「是怕我拿葉阡程的錢借他吧?」
孔文發現流弋擰巴起來的時候也很頭疼,尤其是臉上的表情也一起冷下來的時候,感覺會很陌生。
「哥們兒沒那個意思,就是怕麻煩而已。「孔文撓撓頭,他覺得流弋恐怕是永遠也理解不了他們這種怕和有權有勢的人打交到的心情了,不管葉阡程本性是哪種太子爺,那種優雅冷淡的脾性還是很令人蛋疼憂鬱。
流弋一走,孔文電話就打到了譚旭那裡。譚旭那邊忙的焦頭爛額,一聽有流弋大爺還鬧情緒了,電話直接甩給了廖冬,讓他給解釋解釋。
「怎麼不自己解釋?」
「你不是他哥麼,我覺得他挺尊重你的,就是想發火都得忍著。」
廖冬打過電話去,那邊許久才接,廖冬聽著那聲喂,才發覺好像大半年沒聽過他的聲音了,不自覺地就問了句,「最近還好嗎?」
「嗯?哦……還好。」
流弋大概沒料到電話這邊會是他,說了幾個字後就很沉默。廖冬隨便說了幾句,掛斷電話,轉過臉去看譚旭,那傢伙正忙著寫開業的請柬,一筆一劃,乾淨漂亮。
「看不出你字還不錯。」
「那是,高中那會兒班上我的字最好看……」譚旭得意地說到一半,立即住嘴,低下頭去繼續寫,臉上沒什麼異常神情。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很奇怪,他流弋是同類,一樣的遭人排擠和和嫌棄,每天在學校擦肩而過卻沒有互相認識,背地裡奢求著愛情姿態卑微地仰望,他追著廖冬自取其辱,流弋追著葉阡程自虐,結果帶一身傷地遠走他鄉。
但是兜兜轉轉,還是那幾個人糾纏不清,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知道生活還要繼續。
最後流弋還是收到了一份珍而重之的請柬,譚旭親自送來的。
因為正經朋友不多,親戚也沒有,開業禮弄的很簡單,流弋來的很早,買了兩個大花籃,被孔文嘲笑很難看。
譚旭租的店面很小,重新裝修了一遍,看著乾淨簡潔,譚旭一臉從今以後老子也是老闆的得瑟表情,被剛進門的流弋直接潑了瓢冷水,「你會做飯麼你,開什麼快餐店?」
「我不會還不許我有大廚麼?」
「廖冬還是孔文?」
「看吧,腦子不好使還亂猜,」譚旭把另一邊的葉泠叫過來,「喏,大廚在此!」
葉泠靦腆地朝流弋笑笑,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像在佐證譚旭的話。
流弋記得孔文和他說過葉泠有點智力障礙,目光詢問地看看廖冬。
「他確實很會做菜,而且很有天賦,一學就會。」廖冬授業解惑。
飯桌上不可避免地喝了酒,流弋酒品差大家都知道,沒誰敢灌,但是人家自己喝的挺high。因為鬧到很晚,幾個人直接去了廖冬那裡。
孔文八卦地四處轉了一圈,笑得猥瑣地朝譚旭眨眼,「你和葉泠都住這裡?這是夫夫養孩子還是方便搞3P啊?」
譚旭一個塑料水果盤砸過來,差點誤傷流弋。
晚上流弋個譚旭一張床,他喝了酒,睡的很熟,半夜被廖冬喊起來接電話,迷迷糊糊地喂了一聲,剛聽那邊說了一句話就清醒了。
流弋把電話還給廖冬,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調成靜音的手機,上面葉阡程幾十個未接電話,從傍晚一直打到剛才。
「要不要我送你?」廖冬問。
「不用,反正也你怎麼遠。」
流弋匆忙套上外套,走出小區時廖冬開著車在他身邊停下,打開車門,「上來吧,這個時間不好打車。」
在車上流又開始咬食指的關節,這是他懊惱焦躁時下意識的動作,廖冬看他一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用這樣。」
到了家門口流弋才發現鑰匙和皮甲都落在廖冬家裡了,只能硬著頭皮按門鈴。
他和葉阡程許久沒見面,最近甚至聯繫都沒有。流弋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恐懼,門打開的瞬間努力扯出來的笑還是僵在臉上。
葉阡程被流弋的表情嚇一跳,抬手摸他的臉,「怎麼了這是?」
流弋撲過來抱他,臉埋在脖子裡沒說話。葉阡程托著他的後腦勺吻了一下耳鬢,「歡迎禮麼?這麼熱情,剛才一聽見我的聲音就掛電話,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沒事,是我忘記你今天的航班了,對不起!」
葉阡程無奈地笑一下,「我以為你要檢討什麼,是不是本末倒置了?下次別開著手機讓我找不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