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錯藥了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葉阡程進屋時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旁邊的矮几上放著一盆清雋的蘭花,是他爺爺生前最喜歡的那株。
「吃過早點了沒有?」老人放下手裡的報紙,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幾個孫子裡面這個長孫一直都是冷冷淡淡話最少的那個,但是和老人特別的親厚,還很小的時候就能一整天地陪著爺爺奶奶侍弄花草讀報看書,一點躁動很厭倦都沒有。
「嗯,有幾句話想和奶奶說。」葉阡程笑笑。
他一笑,老人就覺得應該是正事,她很瞭解這個孫子,表面謙和,但是骨子裡傲慢,要是他真的流露出謙卑來,那就是真的有所求,並且一定要達到目的。
「那說說。」老人又把報紙拿回手裡,用一點餘光瞅著孫子的神情。
「我愛上了一個人,奶奶。」
「但是?」老人挑起一點眼角來,眼角的皺紋脈絡很清晰地鋪開。
葉阡程笑一下,覺得他奶奶可能已近猜到了百分之八十,「但是個男孩子。」
果然,老人只是捏著報紙的手指動了動,眼睛就轉了回去,「你就覺得我這個老古董能接受嗎?還是想試試老人家的心臟好不好?」
「我是覺得奶奶你最開明。」
「我不開明,我是半截身子賣土裡沒工夫管你們了,這些你和你爸坦白去,我這邊說了沒用,反正人老了耳朵也背,就當沒聽見吧。」
「可是我已經說了,奶奶。」葉阡程依然微笑,「如果父母都知道了還瞞著您的話,奶奶會不高興的吧?」
老人扶扶眼鏡,「我還會和兒子吃醋嗎?」
「是不想奶奶你為難。」
葉瑭甜言蜜語起來是能膩人的那種,但是話少的大孫子不動聲色地甜言蜜語起來,殺傷力更大,何況從小就順遂他太多,真要找出拒絕的話來,一時還有點難。
「我現在不是已經為難了?」瞪自己的孫子一眼,老人起身站了起來,「扶我去院子裡走走。」
陪老人在院子裡轉了一會兒,葉阡程也沒說話。
鵝卵石平鋪的羊腸小道長了濕漉的一層青苔,有些滑,葉阡程扶著老人走的很慢。
「那孩子什麼樣?」沉默得快要忘記之前話題時老人才開口,語氣是妥協之後的無奈。
「什麼時候帶來給您看一下,奶奶你一定會喜歡。」
「年輕時多經歷一些感情沒壞處,但是也別瞎折騰,小心作孽。」
結果並沒偏離他的預期遠,但是真的得到了肯定,還是由衷地開心起來。只要過了他奶奶這關,其他的幾乎不是問題。
下午離開時又在停車場遇見葉惟映和葉瑭。
葉瑭這次穿了一身復古的夾克裝,一頭亂髮也被梳理過,又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怎麼看都是個精緻漂亮的小孩,但是一張嘴,整個形象就變得張牙舞爪。
「哥你帶我去玩吧!機會難得哦,寒假過了你要再見我就不容易啦!」一邊說一邊拽了葉阡程的手臂,一臉天真的期待。
「你那邊不是還有個哥?我猜他更樂意帶你去玩。」
葉瑭抓自己的頭髮,發牢騷,「我和葉惟映太熟了,他又愛管我,一點都不好玩!」
「葉小糖,給你三秒鐘回車上來,不然……後果你懂。」葉惟映打開車門,笑瞇瞇地威脅。
等葉阡程開車走了,葉惟映才把小孩拎進後座,掐著臉扯了幾下,「什麼時候和他關係這麼好了,我怎麼不知道?」
「喂,鬆手!鬆手!我就是和他多說了幾句話而已,你幹嗎?」葉瑭把自己的臉從魔爪下解救出來,怨憤地揉揉,「你是不是嫉妒堂哥長的比你帥?」
「你說誰帥?」葉惟映把自己的有些涼的手直接伸到少年衣服底下,在單薄的胸膛上惡意地摸了一把。
「啊!你帥你帥!世界上葉惟映最帥!」葉瑭冷的一個激靈,忙不迭地告饒。
葉惟映靠在座位上,輕笑著收回手來,挑起一邊唇角的表情有些邪氣,朝邊上的又開始瞪眼睛的小孩勾勾手指,「過來,讓我抱一下。」
「你別拿手冰我。」
「嗯,過來。」
葉瑭跪在坐墊上傾過身體去,被葉惟映抱過去坐在腿上,這樣兩個人的視線剛好可以齊平。
「喜歡和葉阡程一起玩?」
葉小糖受不了地白眼,「拜託,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和他在一起玩了?再說我們是堂兄弟,見了面親近一點很正常吧?」
「那……先親近我吧。」
葉瑭湊上去,在唇上親了一下,這是他從小習慣了的對這個人的示好方式。
「小糖……張嘴……」
「……唔……別咬舌頭……」
流弋從孔文那裡回來找了幾顆藥吃下去就直接爬床上去了,連暖氣都忘了開,睡的也不是很安穩。
葉阡程回來時還以為沒人,叫了幾聲也沒人應,拿出手機來剛要打電話臥室門就打打開了,流弋睡的稀里糊塗,又發燒頭暈,問了句葉阡程你回來了就去沙發邊研究早上吃的藥了。
葉阡程看他恍惚的厲害,跟過去摸了下額頭,「生病了?」
流弋捏著那張字小得沒救的說明說看了好一會兒,有氣無力地趴沙發上了,「完啦,我吃錯藥了!」
葉阡程拿過那張說明說來一看,差點笑出來,流弋胡亂吃下去的不是發燒藥,是治那個地方發炎的內服消炎藥,買回來後被葉阡程順手就放在了平時裝藥的抽屜裡。
雖然不是毒藥,但這麼莫名其妙地吃下去,還是驚悚得頭皮發麻。
「起來,去醫院看看。」葉阡程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是不是昨晚喝多酒了?還是在冷風了受凍了?」
流弋縮著手掙開,鼻尖和臉頰都燒的有些紅,「不要,大年初一的去看什麼病,多晦氣,吃點藥就好了。」
當然不會說生病是自己跟著發神經地跑到郊外放煙火凍的。
「怕打針吧你是?」葉阡程從底層的抽屜裡翻出體溫計給他先量一□溫。
「誰怕打針呢,就是不想去醫院。」
「那吃過東西沒有?」
「吃不下去。」流弋在沙發上翻個身,閉了眼睛就要接著睡。
「乖,起來吃點東西再吃藥,不然真的要打針了。」
廚房冰箱裡滿滿的全是食材,本來還準備過完除夕,兩個人好好把春節補回來的。
煮了粥,又把排骨洗淨了燉上才回客廳去。
一進門就聽見流弋在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吼,「你到底哪根神經搭錯了,世界上那麼多男人,你非要和那個人渣攪在一起?……我對他沒偏見,只是平心而論,他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我只說這麼多了!」
葉阡程從沒見過流弋如此尖銳地說過話,連之前病弱的柔軟都不在,整個人堅硬得像根刺,而且還是會傷人的那種。
「和誰打電話呢?」
「譚旭。」流弋才回過神來,含糊地說了兩個字,抱了一個抱枕在懷裡,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有點出神。
譚旭和林銳又攪在了一起,只這一個信息就夠他消化了,至於那些解釋,他聽都不想聽,可是換一個角度想,又發現自己先入為主地管得太寬。他自己的感情尚且經營的也不過如此,也沒什麼立場評判其他。
「林銳其實對他不錯。」所謂的解釋,其實也就這麼一句。也是這一句話,讓他徹底的閉了嘴。或許所有的事就那樣了吧,沒有既定的軌跡,那麼隨波逐流也是一種方式。
春節的法定假日是七天,但是葉阡程還是有一半的時間遊走在客戶和親戚之間應酬和拜年,流弋小病一場,閒在家裡上網,被葉阡程上次換工作的事說動了心,閒來無事地瀏覽起招聘信息來。
結果沒看到什麼合適的工作,假期結束該上班了。
公司裡還殘餘著些年味,同事見面都先拜個年,工作還沒真正提上日程,氣氛顯得很輕鬆。流弋一向話不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剛坐下就被一個電話招去了總經理的辦公室。
他平時工作的是15樓,總裁辦公室在17樓,他這樣的小員工除了送材料,幾乎沒上過17樓,忽然被叫去,心裡一點普也沒有。
總經理是個挺年輕的男人,三十出頭,看上去精明能幹,是集團公司年末空降來的,即使在一個公司,也只是遠遠地見過數面。
流弋進了辦公室,男人也沒讓他坐下,只是從頭到腳地打量他一遍,最後目光停在他臉上,有些冷淡地問,「酒量還可以吧?」
「嗯……還好。」
「晚上和我去個飯局,其他的去問徐珊,她會安排。」
徐珊是和他一起空降過來的秘書,沒打過交道,但是底下很多員工的噩夢,是辦公室八卦裡的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