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葉阡程回了葉家的祖宅,葉家根基很深,枝繁葉茂,在他父親之外還有三個叔伯,都是政界翻雲覆雨的人,子女也多在海外發展,事業有成或忙碌學業。幾家人平常來往甚少,只是春節慣例地在祖宅聚一次,沒有利益紛爭和外界干擾,一副和睦溫情,天倫之樂的境況。
葉阡程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裡面幾乎已經沒有空餘位置,有點規模空氣的味道。
剛下車,又有一輛明黃色的跑車開進來,車子還沒停穩,車窗裡就探出一顆炸毛的腦袋來,少年明亮的嗓音飛揚歡快,「哈羅,親愛的堂兄!」
葉阡程還沒想起這小孩是誰,車上的少年已經旋風一樣捲到面前,一身金屬配飾環珮叮噹,跟臉上的表情一樣燦爛晃眼。
葉阡程頭疼地扶額,挑了一點嘴角,「嗯,讓我想想你是誰。」
少年炸毛,嘴巴撅的老高,「葉惟映說你是披著羊皮的邪惡狐狸,一點都沒錯!」
「怎麼不是披著羊皮的狼?」葉阡程好笑,扯了一笑男孩橫七豎八的頭髮。
「因為那是留給形容他自己的。」
「呦,才三秒鐘就high起來了?葉小糖你纏人的功夫見長了!」車上緊隨著下來一個年輕人,年紀和葉阡程相仿,高挑挺拔,一眼看去斯文俊美,只是勾唇含笑時透著一點惑人的邪氣。
「惟映,好久不見。」葉阡程笑笑,話說的親切禮貌。
葉惟映是他二叔的兒子,只比他小一個月,只是葉惟映很小就被帶到國外,長大後兩個人唯一的交集也只是春節或是中秋,。
剛才的少年是他們年紀最小的堂弟,名叫葉瑭,因為從小被長輩寵溺,又喜歡用一張甜嘴巴纏人,被大家戲稱「葉小糖」。
葉小糖誰都不怕,唯獨在葉惟映這裡總是吃虧,鬥智鬥勇屢敗屢戰後終於學乖。這下被葉惟映喊傷自尊的小名,也只是訕笑一下,完全沒了脾氣。
「是好久不見,奶奶在電話裡經常提起你。」葉惟映也熟絡地打招呼,他天生有張眉眼含笑的臉,很容易給人好感。
葉宅有好幾個院落構成,都是年代久遠的舊式建築,一進門,撲鼻的就是潮濕花木的味道,中間石砌的寬闊平路,兩邊是抄手遊廊,百葉窗和漆著朱紅,一色的大紅燈籠掛滿走廊,一派古韻古風。
進了正門,三個人分道揚鑣,葉惟映笑笑,「晚上見了。」
「晚上見。」
葉阡程去的是主宅,剛進門就有人喊了聲「少爺!」
即使從小在葉宅就聽慣了這個稱呼,但暌違一年時間再聽,難免有點陰差陽錯回到上世界二十年代的感覺,尤其面前畢恭畢敬的男人比他父親年紀還大許多,措辭語氣都帶著時光的陳舊味道。
「張叔你好,」葉阡程笑一下,「奶奶也在裡面嗎?」
張叔自年輕時就追隨在他爺爺身邊,這些年也一直陪在他爺爺奶奶身邊。
「嗯,老夫人等很久了。」
葉阡程進門,房間裡暗淡的光線把人籠上一層灰寂,腿上蓋著絨毯的老人放下手裡的茶杯,「程程,來了?快過來暖一暖,外邊冷。」
「奶奶……」葉阡程微笑起來,在老人身邊坐下。
葉母從裡屋出來,笑著嗔怪,「說了早點來,怎麼還是這個時候才來,這孩子,越長大越隨性了。」
「路上有點堵車,出門時間估算錯誤。」
外面陸續放起鞭炮,年夜飯準時定在七點,葉老夫人喜歡含飴弄孫,和一輩孫子孫女坐了一桌,兩邊是葉阡程和葉瑭。
葉瑭在國外生活多年,每次回來過年都感覺新鮮,也沒有接受過葉家那一套嚴格的家教,說話都帶著一堆的感歎詞,對食物讚不絕口。
葉老夫人出身名門望族,經歷過文|革和葉家的最動盪的那幾年,年輕時精明強幹,上了年紀後更受恭敬和尊重,實際並非很慈祥和藹的老人,即使表現寵愛,也帶著點距離。
葉惟映在桌子底下踢葉瑭一腳,狐狸似的眼睛眨兩下,「小糖,吃飯不要講話。」
葉瑭大概也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聒噪的氣氛不太對,拿眼睛去瞅葉惟映,無果,又去瞅葉阡程。
葉阡程只是笑笑,給旁邊的老人夾了一塊鬆軟的年糕。
「奶奶,他們欺負我。」葉小糖終於找對目標,拿出自己撒嬌的十二分功夫來討老人歡心。
流弋不是特別在乎這個春節不是和葉阡程一起過,因為未來會有很多年他們要在一起,甜到發膩,然後膩到平淡,爭執或者負氣,但是再也不會背離。
不在乎少這樣一個寒冷的春節。
他在心底這樣和自己說,但是煙火響徹夜空時還是在夜空底下還是虔誠祝福,「葉阡程,春節快樂!」
譚旭圍著厚實的圍巾露出半張臉來,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被夜色籠罩得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是聲音異常清晰,「我說除夕夜我們到底是為什麼要跑來這個鬼地方放煙火?」
孔文點了最後一個煙火,帶著一身淡淡的火藥味跑過來,齜牙咧嘴笑得挺開心,「不為什麼啊,就是好玩!」
「可是太他媽冷了!」譚旭縮縮脖子,怨聲哀歎。
郊外的夜風冰涼刺骨,吹在臉上刀削一樣疼痛,可是涼到心底的感覺讓人由裡而外地覺得舒坦。流弋覺得自己一定是冬眠的太久了,從思維到身體都是慵懶的破敗,被這樣的寒冷一刺激,才會變態地覺得通體舒泰,心情都有些飛揚。
「出息!」孔文踢譚旭一腳,抽了幾根煙出來,問流弋,「你要不要?」
風太大,點了好幾下才把煙點燃了,煙花還在頭頂一朵一朵地舒展開來,點頭微弱的火光照著他們臉龐的一角,連表情都不夠完整。
譚旭也捏了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兩根手指夾著,吞吐煙霧時脖頸微微揚起,唇形顯得很漂亮,是習慣了的那種誘惑的弧度,「流弋你怎麼不陪著你家王子?除夕夜搞的像單身派對一樣。」
流弋笑著聳聳肩,精緻的側臉在煙火的光亮下有一閃而過的模糊,那是一個很無所謂的表情,「生活難道不是這樣嗎?愛情只是在一起的一部分。」
求而不得和知足常樂,這一段感情其實這兩個詞就可以概括。
凌晨過了三個人才回去,孔文那輛破爛機車發出的噪音幾乎將耳邊呼嘯的冷風壓過去,坐在中間的譚旭回過頭來說了句什麼,還沒聽清就被風帶走了。
譚旭說的是:感覺像是重來活了一遍十七歲!
那些瘋狂的,熾烈的,愛恨都分明的年紀,很早很早就被揮霍了,只留一身的傷,平白無故想起來就疼一下。
早上醒來的時候感冒了,譚旭和孔文擠一張床,流弋縮在那張小沙發上侷促地睡了一晚上,醒來翻個身差點沒滾到地上。
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流弋揉著脹痛的腦袋接起來,帶著一點像是剛睡醒的鼻音喂了一聲。
葉阡程帶著低沉笑意的磁性聲音通過信號鑽進耳朵裡,帶起一陣輕微的□,像每個早晨他在耳邊輕聲細語,細碎親吻的感覺,「還沒起床嗎?」他問。
「起來了,」流弋坐正一點身體,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不知道怎麼就說了句,「我想見你。」
「乖,明天就回去了。」葉阡程的笑聲更明顯了一點,低低的生意很撩人,「記得吃飯,出去話穿厚一點,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擠,小心被傳染感冒。」
已近感冒了。流弋皺皺堵塞的鼻子,掛了電話躺倒在沙發上。
眼睛還沒閉上,門鈴又跟著響了。
流弋猜不出誰會在大年初一上門來找孔文,開了門看見的是那個高大陰鷙的男人——容錚,手裡提著滿滿的東西,即使散漫悠閒,渾身也是讓人退避三舍的陰厲危險。
「你怎麼在這兒?」容錚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吃人一樣的眼神。
流弋沒回答,就是側了一下身體讓男人進門,然後進臥室去把孔文叫了起來。
他進去的時候孔文剛醒,可能也睡的不舒服,皺著眉靠在床頭斜眼瞪旁邊佔了大半張床的譚旭,「操,就沒遇見這麼難睡的人!」
「聽這話你和多少人睡過呢?」房房門口響起第四個人的聲音,似乎還帶點調侃的笑意。
孔文朝門口瞪過去,「日,誰把狼人放進來了?」
「小蚊子,別耍橫,小心我捏斷你的骨頭。」容錚輕輕鬆鬆地警告,走進來旁若無人地勾住孔文的脖子就吻了起來。
流弋瞬間頭大,假裝自己是股氣體地迅速消失,完全不管床上睡死了的譚旭什麼下場,反正先保自己的命要緊。
葉阡程掛了流弋的電話去了正廳吃早點,剛好遇見葉惟映在喂葉瑭吃小籠包,伸了一根指頭在抹小孩唇邊的一點醬汁。
葉阡程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沒進去,轉身回了他奶奶住的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