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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阡程的母親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第一個月上班,無波無瀾,流弋為人做事都很謹慎,很少犯錯,同事又多是比他年紀大一些的女人,沒事挺喜歡逗他說話,相處起來也沒什麼壓力。
  週末他去了墓園,悶熱的午後雲層很厚,是要下雨的徵兆。這是流蘇死後他第一次去那裡,流蘇一直是他麼變法真正忘掉的過去,每次都刻意迴避,可是一閉上眼,她跳樓的那一幕還是鮮活地浮在眼前,藍天白雲,刺眼陽光,只有當初的感覺淡到完全無法複製。
  要有多絕望,她那樣的人才會選擇死,流弋在心底自問。他不敢去看她,只是怕回憶,不想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延續了她的悲哀。
  他想要好好地活著,不為證明幸福。
  墓碑上的絲印照片保存的很好,黑白的線條清晰如故,年輕的臉,眼角一抹斜飛,還是恣意妖冶的美麗。流弋蹲在墓前,擦掉照片上薄薄的一層灰,讓那種臉變得更清晰,心裡有種沉靜溫柔的感覺。
  他想,自己或許該早一點來看看她,那些自私的恨意和任性,在這種時候渺小得可憐。所謂的殘忍,也不過是親人的天人相隔。
  流弋把買來的花放在墓碑前,旁邊是一束剛風乾不久的菊|花,花梗還有一點殘存的綠色,似乎幾天前剛有人來過。還有誰回來看她呢,大概不是那個叫秦柯的神秘男人就是廖冬。
  他在石階上坐下,抱著腿,對著流蘇的照片說起話來,從前他們從未坐在一起認真說過話,相看兩厭,看見與自己相似的臉就都覺厭煩,換到現在,沒了嘈雜,空曠的墓園加倍放大了這種寂靜。
  「……嗯,我一定不會像你那樣,我會用自己的全部愛一個人,會過的很好,至少比你過的好,」流弋瞇起眼睛和照片上的人對視,表情並不如語氣那樣柔和,「真可惜,媽媽,你沒活著看我認真地生活。」
  有雨點落了下來,砸在光滑的石頭上,冒起微弱的一點熱氣。然後就是越來越多的雨點,密集地落在臉上。
  這場醞釀了一個下午的雨,終於以滂沱的氣勢墜落下來,砸的人有點生疼的感覺。
  南陽很少下這樣的暴雨,避無可無避,不用幾分鐘就濕透了衣服。
  流弋在白茫茫的幕布一樣的雨裡順著上山的路往回走,雨水灌進眼裡,擋住了視線,於是步子變得很慢。
  雨水貼著皮膚很快地捲起一層涼意,很像他現在的心境。
  對著流蘇的照片說話時他想起葉阡程來,那些無從尋覓的感情脈絡也一點一點清晰起來。不管他們最初走在一起是不是愛情,現在都沒了追根溯源的必要。是他從一開始就把感情的寄托在對葉阡程的那一點喜歡上,然後不斷填補進各種各樣的期望,最後變成非愛不可。而葉阡程能夠回應,不管多還是少,他都已經心滿意足。
  感情的時間已經殘缺了一半,沒有誰值得他再花七年或者八年從頭愛上一個人。或者說,這樣浮華的世界,還有誰要一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禁忌愛情。
  就像譚旭說的,真心有什麼用,別人不要的話,你掏出來送他都要被嫌噁心。
  回去時已經有些晚了,流弋踩著一腳的水跡上樓,發現門口站了一個中年女人,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等人的樣子。
  「阿姨,你找誰?」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暗,流弋沒看清對方長什麼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嗯?你也住這裡嗎?」女人有些疑惑地問。
  流弋聽見這句話才認真地看過去,目光剛對上那雙和葉前程相似的眼睛時就愣住了,拿著鑰匙的手也僵住,被濕冷的雨水浸得蒼白的臉過來兩秒才扯出一個笑來,「阿姨你找葉阡程吧,他最近很忙,回來的有些晚。」
  他把門打開,順手開了房間的燈,側過身來,「阿姨,您請進。」
  葉母四十多歲的樣子,清瘦,眉眼和冷淡的氣質都和葉阡程有點相像,但是笑起來平易近人,「你是程程的朋友嗎?」
  葉阡程從小就很不愛和人特別親近,朋友也很少,葉母又一味的想寵溺自己這個過於早熟的兒子,見到他的朋友,也感覺特別的親切。
  她看著面前這那個一身雨水顯得有些拘謹不安的男孩子,「趕緊去換一身衣服吧,淋濕了還穿在身上容易感冒。」
  流弋低頭看自己的滿身的狼狽,尷尬和緊張糾結在一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一點面對葉阡程家人的準備都沒有,心思百轉千回,回房間換衣服扣了好幾次都沒扣對扣子,換好之後又對著鏡子檢視好幾遍哪裡有沒有問題才出去。
  葉母坐在沙發上,看男孩子出來已經換了身服帖的休閒服,長相也變得明晰起來,是個很標緻的孩子,就是細長的眉眼和蒼白的臉色有幾分抑鬱的病態,似乎不是性格明朗的人,就連笑容都有些薄涼,顯得身體更加單薄。
  她不知道男孩的緊張是為什麼,堆起笑容指指桌上的袋子,「還沒吃飯吧,這裡有餃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牛肉餡兒的,程程愛吃這個味道的,今天閒著就特意包了一些,也沒打個電話就送過來了。」
  「嗯,不餓,馬上就做飯了。」流弋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擱在腿上,緊張地絞著手指。他能感覺出葉母的好奇,對他住在這裡的好奇,知子莫若母,葉阡程的私人意識那麼強,會讓人跟他住在一起當然值得探究。
  但是葉母沒說,只是問,「你和程程認識很久了吧?這孩子看著挺冷淡的,其實很好處。」
  「我們中學時一個學校,大學剛好又在隔壁,來往就多一點。我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又沒有住的地方,所以先住在這裡,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流弋先開口解釋,沒有要博取同情的意思,但是聽起來倒像是真的無家可歸一樣。
  葉母一聽就知道他是孤兒了,又覺得這孩子溫和懂禮挺招人喜歡的,寬慰了幾句,「沒事兒,難得性格合得來住在一起也好有個朋友聊聊天,現在的年輕人都愛自由,稍微大點就都想著自己一個人住外面,也不怕一個人悶壞了。有時間你和程程多去我們那裡走走,那孩子也不知道忙什麼,給他介紹的工作也不要,就愛瞎折騰……」
  她說起葉阡程來就會變得嘮叨,語調溫柔慈愛,流弋也喜歡聽那些關於葉阡程的他不知道的事。這樣的長輩他只接觸過流蘇,完全不知道葉阡程的媽媽原來是這樣的的,就算葉阡程沒在面前,提起他來,滿眼就是遮掩不住的溫柔笑意。
  她的眼神讓流弋覺得感動,這是他曾經怨恨的沒有得到過的親情母愛。
  等送葉母出門,流弋關上門第一件事就是跑回臥室去給葉阡程打電話,找半天翻出手機才發現手機進水不能用了,又去客廳裡打座機。
  「葉阡程,你媽媽今天過來了!」流弋後知後覺的地激動,之前的緊張不安都變成了莫名其妙的興奮。
  那邊有點吵,大概是在和人談事情,有隱約說抱歉的聲音。然後才是葉阡程帶笑的聲音,「怎麼聽著好像挺開心的?我媽和你說什麼了?」
  「沒,就是隨便聊了一下,你媽媽人很好,還送了餃子過來。」流弋扯著電話線,語調依舊輕快。
  「那你先吃了,我要晚點回去,下午給你打電話沒人接,還以為你在家睡午覺睡過頭了。」
  葉阡程掛掉電話,端起面前的酒敬旁邊的季離一下,「抱歉,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語氣在溫柔和理性之間轉換的像是機器指令一樣。
  季離覺得挺有意思地勾一下唇角,「我覺得那個提議很好,我需要贏那場官司,你需要那筆遺產,大家各取所需,最主要的是我可以支持你更快地立穩腳跟。」
  「問題是,那筆錢又不是你出,羊毛出在羊身上,怎麼算都是我比較虧,何況,我的處境還沒糟糕到需要外力干預的地步。錢和人命官司,對等起來,風險太大,我現在做什麼事都沾著葉家的名,搞砸的話我會很難收場。」葉阡程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樣子有點漫不經心。
  他的話聽上去是拒絕,但是並沒把話說死,強調的也只是「吃虧」和「風險」,也就是說開的籌碼還不夠。
  「那換你說一下條件?」聽出還有轉圜的餘地,季離換了一個不那麼壓迫人的和善表情,微笑的俊美臉孔虛假又迷惑人心。
  「聽說常羽這個案子有不少人在幫他忙,你二哥季辰尤其積極。我做的是房屋設計,以後還要在地產界混,多少肯定要打交道,我不想這麼早就得罪他。其他的是你們兄弟的事,有一點你要保證就是把我這部分可能的損失補回來,能不讓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更好。」
  季離考慮了一下,沒急著答應,「能給我一個具體一點的數字嗎?既然都坐在這裡了,大家就乾脆一點,這個官司我非贏不可,你不用試探底線。」
  葉阡程聽他這麼說就笑了,「過兩天我會把最終決定告訴你,謝謝你的晚餐!」
  談完了正題,都沒有再繼續坐下去的必要,各自走人,桌上的東西除了酒,幾乎都沒被碰過。
  去停車場的路上季離忽然問了句,「是忙著回去見自己的同性戀人嗎?」
  周圍的燈光昏黃,與他那身冷冽的氣質相悖太多,但透著一點邪氣的表情很真實,好像這一句,是朋友間的閒聊。
  葉阡程看他一眼,笑笑,不置可否。
  「瞧,我們之間又多了一個共同點,這也是合作基礎吧。」季離說完,上了自己的車,這次連句客套的「再見」都沒說。
  目的達成,都是馬上恢復原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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