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孔文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安排孔文睡他的房間,自己去和葉阡程一張床。閉著眼躺在床上,想起很多從前的人和事,時光漸行漸遠的痕跡像脈絡一般清晰起來。想到最多的,是那個逼仄骯髒的院子裡,桂樹底下,流蘇妝容艷麗,嫵媚嬉笑的模樣。
但是情景再一轉,就是醫院裡流蘇縱身跳樓的景象。到現在,他還是想不出流蘇怎麼能那麼乾脆地跳下去,決絕無情,殘酷得每當他午夜夢迴,醒來都能摸到臉上冰涼的液體。
他一直沒再回南陽,與人無關,只是一個沒了家的城市已經不再特別,而且沒有什麼留戀的理由。一個人的生活很難,每天上完課或從酒吧回來,一點說話的慾望都沒有。寂寞很可怕,他不是擅長忍耐,只是習慣而已。
葉阡程是高處不勝寒的寂寞,而他是真正沒有一個人陪在身邊那種冰冷孤獨,這才是最大的區別。
第二天早上上完兩節課回來,順路買了吃的。孔文還睡著,被子有一半落在地上,臉上的傷消了一點腫,但仍顯猙獰,五官像是擠在一起。
孔文睡的很警醒,他剛剛靠近就睜開了眼。
「我買了吃的回來,起來吃點吧。」
沉默地吃了飯孔文才問他,「這幾年過的還好吧?」
「還好。」流弋笑一下,溫潤柔和,唇角慣性地上揚,然後俗套地反問,「你呢?」
孔文聳聳肩,眼底一抹嘲諷笑意,已然給出答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現在急需一個落腳的地方,麻煩你了。」沉默了一陣後孔文才又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孔文簡單地解釋,「一個瘋子在四處找我,他媽的從南陽追到北京來!」說到後面幾個字已經咬牙切齒。
流弋便不再問什麼,收拾了碗筷去廚房。
下午他給譚旭打電話,商量著讓孔文先在他那裡借住一段時間。譚旭在電話裡頗為不屑地哼哼,「開什麼玩笑,我從來不把朋友的朋友當朋友,我這裡多大的地方你也知道。」
「我也是沒辦法才找你……」
孔文住在這裡的話他是無所謂騰一張床的空間,只是葉阡程是那種私人領域感很強的人,不會喜歡無關的人在自己的空間裡走動。
就算不會表現出來,他也清楚。
譚旭的生活晝夜顛倒,他們過去時太陽已經西斜,但是譚旭才剛起床,穿一身薄得幾乎透明睡衣來開門,乜斜著嫵媚的眼睛打量看不出模樣的孔文,懶懶地問,「來了?」
他生的纖細清秀,又在gay吧浸淫多年,渾身上下都透著妖冶的氣息,語氣又有些嗆人,讓人並不是很喜歡。
孔文很人來熟,一點沒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進門時有些疑惑地問了句,「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哥們兒,這句話會不會太老套了?」譚旭翻一個白眼,「我既然答應了流弋讓你住這裡,就不會把你趕出去。」
「我和譚旭以前高中時一個學校的。」站在邊上的流弋打斷兩個人之間瀰漫的火藥味。
譚旭轉過話鋒來嘲諷他,「看不出你也會管別人的閒事。」
晚上葉阡程回來問他,「你那位朋友呢?」
「走了。」模稜兩可的回答。葉阡程也就不再多問,放了手裡的東西去做飯。
流弋跟在後面進去,靠在櫥櫃邊看葉阡程洗菜切菜,偶爾幫著遞東西,和以前在葉阡程那裡的情景完全反著。
流弋手裡捏著一個西紅柿,拋高,接住,再拋高,反反覆覆很多次,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葉阡程,能借我點錢嗎?」
「要多少?」葉阡程聽他說得鄭重其事,還以為數目很大,停了手裡的動作,等半天只聽見5000這個數字,忍不住笑了,「你這麼如臨大敵的表情,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有兩張銀行卡就在床頭櫃裡,密碼你也知道,你自己拿就好了。」
葉阡程對錢沒有概念。
流弋反覆這麼告誡自己才沒有說出「我會還你」這句話來。他不想這麼刻意強調,引來不必要的糾結和爭執。
週末,流弋取了錢,順路買了只烤雞才去譚旭那裡找孔文。
譚旭難得白天沒有躺床上補睡眠,見流弋拎的是他的最愛,拍了一下手,「嘿,正好省了晚飯!方便面最近吃得腸子都膩在一起了。」
孔文和譚旭相處得比他預想的好許多,就是兩個人都極喜歡爆粗口,聽不習慣的會覺得氣氛劍拔弩張。流弋和他們都相處過不短的時間,沒有近墨而黑,完全是沒那個習慣,性格也一點不火爆,用譚旭的話說是,他罵「我|操」兩字,多半會讓人覺得是在喊「操|我」。
孔文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紅色的痕跡,說起話來眉飛色舞,依稀還見從前毛躁頑劣的影子。
流弋把錢遞給他,多的話沒說,孔文也不彆扭推辭,誠懇道,「謝了,我先躲過這段時間再想辦法還你。」
「你要留在北京?還是什麼時候回南陽?」
孔文老氣橫秋地往後一靠,「就是在南陽混不下去了才跑北京來,結果也沒啥區別,他媽的找什麼工作都要學歷,不要學歷的人家又看不上我這體格,先在這混著了,反正餓不死!」
「是沒那麼容易餓死,但是能窮死!什麼都不會的話只能賣身或者賣力氣了,你外表不錯,賣的話總是沒錯的。」譚旭吃吃地笑,半玩笑半認真的口吻。
孔文上下瞅他一眼,「要真那麼命賤,也無所謂吶!」
「操!」譚旭罵。
期末考試前半個月差不多已經停課,流弋幾乎沒怎麼去學校,搬了書回公寓複習。葉阡程比他更忙,但是有條不紊,看上去甚至有些漫不經心,每次忙完自己的事會拿了電腦過來他房間玩一會兒遊戲,有時候從後面抱著他說話,嘴唇在耳垂和脖子裡一點一點地吻,最後通常會滾到床上去。
流弋沒辦法像他那麼從容應付考試,到最後一個星期都是一個人去學校圖書館,遠離騷亂誘惑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