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將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流弋是上網查了一下才打電話去定座位的,是一家繁華鬧市區的飯店,裝修精緻典雅,但算不上奢華,每個包廂的風格都不一樣,別具風味。兩個人都是一身閒暇隨意的打扮,倒像純粹只為享受飯菜去的。
流弋對吃不是很在行,點菜時皺著眉幾乎不知道怎麼下手,葉阡程撐著下巴看他糾結,拿過來,三兩下點了一桌菜,酸甜鹹辣一應俱全,和他吃東西的習慣一脈相承——生冷不忌。兩個人一直在說話,吃的菜很少,亂七八糟地想起什麼說什麼,不怕冷場也不嫌無聊。他們都是生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不管談什麼話題,都很少涉及旁人。
雖然住在一起後每天都見面,但是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期末臨近,他們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回家後做得最多的也只是吃飯,做|愛,摟在一起睡去,早上甚至不一起起床,實際的交流並不多。所以換個環境安靜地坐在一起,感覺其實很愉快。
氣氛不算浪漫曖昧,但是喝的酒不少,再不易醉,也覺頭暈目眩。而葉阡程天生帶著貴族氣息,舉手投足都是演戲一樣的優雅從容,幻象一般不真實,偏偏渾然天成。流弋有些醉意地瞇起眼,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他忽然想起高中時自己的自卑,在這個人面前,也許本就沒幾個人能完全自信,又何況是感愛。
「當然。」葉阡程回答得篤定,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們才二十出頭,在別人看來都還是不諳世事的男孩,可是他們都不再單純,不相信所謂誓言,甚至不相信對方的愛能維持多久。這樣的疑問出口,答案其實不言而喻。天長地久還很遙遠,他所能確定的只是自己的感情。
流弋笑一下,感覺自己無聊和矯情,放了湯勺去洗手間。
這家餐廳的樓層很高,從落地窗看出去是晚霞落盡黑白開始交替的天色。流弋倚在窗邊,點上一根煙,感覺煙霧繚繞下酒精在血液裡穿行的麻痺感。
旁邊有個年輕男人經過,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呵,這不是流弋麼?」
男人有張英俊斯文的臉,穿著講究,像是那種進出高檔寫字樓的白領,笑起來唇角微揚。
沈將。
流弋吐出一口煙,裝作沒看見這個人,轉身走開時被扯著手臂甩到旁邊的的牆上。
「聽蘇柟說你不在酒吧干了,怎麼,榜上大款了?憑你也來這種地方吃飯。」沈降很擅長用溫柔的語氣說羞辱人的話,而且自以為是。
流弋懶得理他,他煩這個人說話的調調,也見識過他的卑鄙無恥,能有多遠就躲多遠。
沈將靠過來,捏著他的下巴板過臉來正對自己,「好歹我們也算上過床吧,你這樣冷,果然是婊|子無情麼?」
說著,拇指還在緋紅的唇上撫摸了一下。他對這個男孩並無多少感情,最初在酒吧認識,不過是個419的尤物,在酒吧昏暗的光線裡,妖嬈冷漠,漂亮得雌雄莫辯。
流弋隔開沈將捏在下巴上的手,默然地抬起眼睛,語氣森冷,「第一,我不喜歡別人把我壓在牆上,第二,我不是婊|子,第三……」他頓一下,靠近男人,用耳語的聲音說,「見到你我覺得噁心。」
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襯衫和休閒長褲,身材單薄,五官尤顯青澀,看上去和高中生一樣。沈將盯著他,神情絲毫未變,微笑著吐出兩個字,「賤|貨。」
「人渣。」流弋回敬。
他和沈將其實無冤無仇,更無感情,不過是又一個追逐玩弄的遊戲。流弋沒次見到他,都會不可遏制地想起林銳來,那是另一個噩夢一樣的存在。
流弋回到桌邊時酒意差不多已經全消了,結了帳出來,夜風夾雜著一點白日的溫度,有些燥熱地流轉在身邊。
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沒打到車,於是乾脆走回去。
流弋把雙手插在褲兜裡,隔著一些距離走在葉阡程身邊。他喜歡那一點點的距離,不必牽手和摟肩,感覺永遠有所期待和無法靠近。
有點自虐的嫌疑。
快到他們住的小區時,旁邊的一條背街有粗鄙的叫罵聲,夾雜著拳頭著肉,痛苦呻吟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有人在打架。
葉阡程要往那邊過去時流弋拉了他一下,「別去……危險。」
這一片的治安並不好,不是每個人都有冒險挨刀子去見義勇為的義務。
「沒事,我有分寸。」
只轉過一個街角,裡面的形勢就一目瞭然了,打架的是幾個年輕人,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頭髮很短的人,看身形還是個男孩,身上已經帶了不少傷,但是並沒怎麼落下風,身手很靈活,是個打架的實戰高手。
事實上他們還沒插手,那幾個沒佔到多少便宜的青年已經停了手,象徵性地說了幾句威脅的話,大搖大擺地經過他們旁邊,囂張地揚長而去。
流弋簡直有些摸不著頭腦,再看靠著牆滑坐在地上的人,感覺自己多事。
「操,他媽的看什麼看?沒見過打架?」男孩忽然抬起頭來,眼神犀利地望著他們。
流弋看著他帶著傷的臉,覺得有些眼熟,四目相視,對方也愣了一下,有些驚喜地喊他的名字,「流弋?」
「你是……孔文?」流弋仔細看他的五官,試探地喊出已經變得有些遠的名字,事出突然,臉上的表情仍舊迷惑,「你怎麼在北京?」
孔文入獄後他只在高三畢業的暑假去見看過他一次,後來都沒有再回過南陽。現在再看面前的狼狽男孩,已經變了很多,頭髮是能扎手的板寸,受傷的臉上只有眼睛閃亮漆黑,給人野獸一樣危險的感,一點不像記憶裡清秀愛笑的印象。
「……一言難盡。」孔文看一眼他旁邊的葉阡程,扶著牆有些吃力地站起來。
流弋過去扶他,「要不要去醫院?」
孔文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跡,「這點傷死不了……」目光驀地轉過來望著他,「有住的地方嗎?我現在沒地方去。」
「我就住在旁邊的小區。」說完又忙著去看葉阡程,徵詢的目光。
孔文進門時,抬眼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跟著進來的葉阡程身上。流弋才想起來介紹,「他叫孔文,我高中時認識的朋友。」
然後對著孔文只簡單地說了三個字,「葉阡程。」
流弋讓孔文去洗了澡,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給他換,然後拿了藥箱出來給他上藥,他們幾年沒見面,一時也找不到話說。而孔文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有些煩躁,對身上的傷倒是一點不在意。等流弋把那些傷口處理完,葉阡程端了碗麵上來。
「謝謝。」孔文略帶敷衍地答謝,並不怎麼看葉阡程,端了碗有些狼吞虎嚥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