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葉阡程租的房子在一處很普通的居民小區,是那種有很年頭的房子,牆上爬滿了綠色植物,只露出窗子和陽台。房東是Q大退休了的老教授,因為在郊外買了新房子,才把閒置的房子租出去。
三室一廳的房子,不是很大,但是格局舒適,裝修的也很不錯,古樸精緻,陽光西斜時房間會籠上一層淺淺的昏黃,溫馨而靜好的樣子,他第一次來時就覺得流弋會喜歡這個地方。他想起曾經毛遂自薦地給流弋補課的那段時間,看他在自己身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擋住眼眸筆,尖寫下一串串數字和符號,偶爾抿著唇皺眉。
那個時候他很少真的把心思放在補習上,流弋的數學沒糟糕到需要別人補習的程度,他也有些心猿意馬,漫不經心地背英語單詞時會偏頭看他眉眼漂亮、安靜乖順的模樣。他喜歡那種靜到極致,但是心情愉悅的感覺。隻言片語,已夠溝通。
房間裡的傢俱已經有些老舊了,但是都還能用,和房間的格局都很搭,看上去滿是歲月流逝的感覺,所以葉阡程問流弋要不要換傢俱時他說,「我很喜歡這樣。」
葉阡程就笑,很有些預料之中的樣子。
房子閒置了一段時間,已經落了一層灰塵。他們不想找家政公司,於是自己捲了袖子打掃,拖地,擦窗,一寸一寸,不留死角地從頭收拾,弄了整整一個早上。到吃飯時間,流弋乾脆累得坐在了地板上,頭靠著牆,髮梢上沾了一點灰塵,大大的狹長眼睛沒焦距地睜著,很像是在想什麼,但是臉上的表情比以往都要溫順。
「地上涼,別坐那裡。」葉阡程放下從書房裡收出來的幾本丟棄了的舊書,彎下腰要拉他起來。
流弋看著伸到面前的修長漂亮的手,視線再往上,就遇上了葉阡程的目光。淺淡的笑,似乎一直是這個人的標記。可能永遠不會很熾烈,但是能讓人捨不得放手。
所謂的欲罷不能。
葉阡程看流弋沒什麼反應,手指往前,撫在他臉上,「又在想什麼?」
流弋瞇起一點眼睛看葉阡程,在葉阡程的背後,是一扇百合葉的窗欞,發了新葉的樹葉點綴了他身後的一片背景,讓他英俊的五官和溫柔笑容都變得晃眼和蠱惑。流弋想,怎麼就有人可以在高樓大廈裡堅硬地穿梭,又能在裡弄小屋裡溫柔地慵懶。
「喂,你手上有灰的吧?」流弋撇撇唇,眼梢挑起,是有點囂張的笑容。
葉阡程不以為然地笑,變本加厲地揉了幾下,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了一點紅色痕跡了才把他拉起來,「去換件衣服,吃了飯順便去買些生活用品。」
流弋順著葉阡程的方向,摟著他的脖子親吻了一下嘴唇,「我們定兩個月的時間好不好?生活在一起,如果我們誰厭了,就別再提在一起好不好?」
葉阡程摟著他的腰,莫測地笑了一下,「可以。但是如果兩個月後我們還是在一起,就不要再分開,不管什麼原因。」
葉阡程的回答順利得有點出乎流弋的預料,他已經不想去無聊地試探和懷疑,他們在一起,本就與愛情無關,他只是藉機給自己的執念找個葬身之所。他不知道除了這樣的選擇,他還可以怎麼漂亮瀟灑地轉身走掉。
我愛你,但是與你無關。他從感情開始就抱了這樣的心思,到如今,依然沒法把兩個人的戲份都帶入一個劇情裡。
他愛葉阡程,但是就算最後不能在一起,以後都不再愛別人,他也不會絕望致死。個人的價值觀作祟,流弋不覺這樣的自己是不是悲哀和涼薄。
但是葉阡程說不要再分開,不管什麼原因。他本想堵死一條路,葉阡程卻把他拖進沒有回頭的絕境,連進退維谷的煩惱都省卻了。
流弋說出那句話時葉阡程其實有點想要,流弋想很多事情都是兩個極端,幾乎沒有一個緩衝的中間地帶,但說到底其實有些天真,黑白分的太清,忍受不了模稜兩可。他們會一直在一起,他有這樣的把握和自信。
他們買的幾乎都是生活用品和食物,在超市裡轉了幾個樓層,挑的也不是很仔細。葉阡程更誇張一點,看見可能用得著的都拿,購物車很快就堆滿了。流弋拿著一對喝水的馬克杯過來時看了幾眼小山似的購物車就把一些東西重新放回貨架,「這些我們都用不著,買回去做什麼?」
「看著挺有用。」
流弋在心底白眼,簡直懷疑葉阡程是怎麼一個人生活這麼些年的。
兩個人折騰了一個下午,差米油鹽的生活才初成輪廓。他們住在四樓,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才把東西都弄到樓上,堆在地板上,一時都沒有心思把它們分類放置好。葉阡程接了一個電話,在談什麼工作。
流弋把買回來的兩個杯子洗乾淨,泡了杯咖啡給葉阡程,聽見葉阡程在電話裡說,「沒辦法,低於這個價的話我不可能接,而且五月份我空餘時間不多,接這個活已經在計劃之外……」
聲音不似平時和他說話的那種低淺溫潤,是種很平淡的語調,說話時很沒有波瀾和多餘的語氣詞,能夠很好地掌控話題走向,像是談判高手。
流弋捧著杯子,站在臥室門口看葉阡程立在床桌邊背對著他的修長身影,聽他冷淡沉穩的聲音,感覺聽到了時光嘩啦啦溜走的聲音。他們都已經改變,但是這一刻的感覺尤為真實。他們都已長大成熟,不是每個月從父母那裡拿生活費的高中生,不會再為細微的曖昧動作手足無措地慌張。
他成長起來的是不再軟弱和依賴別人,而葉阡程是由裡到外的成長,在他不曾窺視的歲月裡,像抽節的竹一樣長高到別人夠不到的地方。他會陌生這樣的葉阡程,但是心底深處覺得理所當然和由衷欣賞。
「很累?」葉阡程掛了電話,流弋問。
「有一點。」桌子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葉阡程也不在意,喝了一口又補充,「一點點而已。」
流弋彎著唇角笑笑,刻意模仿葉阡程平時那種彷彿什麼都不在意的神情,「每個人都有累的時候,又不是機器人。」
說完打了個哈欠,拖著拖鞋,回自己房間睡覺。
累了一整天,頭沾著枕頭就能睡著。可是流弋還是知道葉阡程進房間來,吻他的額頭,眼睛,臉頰和唇。嘴唇貼上來時流弋睜開了眼,湊上去一點用舌尖舔葉阡程的唇,柔軟滾燙的的觸感,舌尖滑膩糾纏的聲音煽情地響在安靜的夜裡。
「吵醒你了?」葉阡程看著他黑亮的眼,舌尖舔著他的耳垂,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撓得人心底一陣微癢。
「嗯……」流弋發出一點像是呻吟的應答,葉阡程的手撫著他的手臂細細地摩挲,他很自然地問,「要做嗎?」
葉阡程發出一聲怪異的笑意,在他唇上很大力地吻了一下,「今天忘了買最需要的東西了。」
流弋這個時候差不多才完全清醒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拉過一點被子蓋在臉上,假裝剛才自己在說夢話,翻了個身朝裡睡了。
葉阡程掀開被子躺下,輕輕喊了幾聲,「流弋?」沒什麼回音,於是摟了他的腰睡下。葉阡程比流弋睡著的還快,在他身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流弋睜著眼睛,感覺貼著後背的溫度和心跳,忽然有些睡不著。他翻了個身,臉貼著葉阡程的脖頸,在那股淡淡的沐浴清香慢慢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