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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鋸戰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整個四月葉阡程都很忙碌,他雙修法學和建築,課程多得幾乎錯不開來,有個院學生會搞活動,上面要求要有質量和影響,找人,寫方案,開會討論做決定,最後他和幾個同學負責拉贊助。
  Q大盛名在外,拉贊助並不難,而負責籌辦活動的學生往往都很有背景和關係。他接觸過很多這樣的學生,精明強幹,出類拔萃,已經早早脫了象牙塔的青澀,無論說話做事都很成熟老道,和那些社會歷練多年的社會精英並無太大差別。
  也許再過一兩年,他們就會是那些西裝革履的一員,頭腦睿智,眼神冷靜,有足夠的手段給自己謀求富足的生活。
  葉阡程談不上討厭這種形式化的方式,喝酒抽煙,陪人吃飯,都是他熟悉的。
  一行四人,除了他和一個男生外,還有兩個大三的女生。葉阡程的話不多,從頭到尾都只是保持著適當的微笑,即使是奉承,也不讓人覺得諂媚,渾身透著一股清高書生的味道。
  其他三個學生都已成精,個人有個人的方法和性格,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很順利地拿到大筆贊助。
  等飯局真正散了,女生已經亂七八糟地趴桌上了,嗷嗷叫著喝多了喝多了胃難受。葉阡程旁邊的男生也捏了捏臉頰,「話說我臉都笑僵了,這陳經理是誰找的主?敢情是哲學系畢業的呢,這麼喜歡談老莊,他裝得下去,我都配合不下去了。」
  「附庸風雅你都沒聽過?古人喜歡,現代人不一個德行,他要一個勁說鑽石豪車,你不又得嫌人庸俗?每次就你事多!人家好歹能談老莊,你能談什麼?沒讓你喝吐了就不錯了,不然你有力氣在這裡抱怨,是不是,葉阡程?」女生批了半天,最後轉過頭來看葉阡程。
  葉阡程笑笑,不置可否的表情。幾個人在杯盤狼藉的桌子邊胡亂地聊了幾句,互相打趣嘲弄,頗有點朝九晚五小白領的頹廢勁。
  出了飯店,夜風吹得幾個人清醒了些,在路邊打了車回學校或者回各自的住處。葉阡程走在車上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過幾分,他翻出流弋的名字發了一條短信過去,「睡了嗎?」
  沒幾秒鐘那邊就回了過來,「沒呢,有事?」
  他們的聯繫一直很少,偶爾的幾條短信也沒有特別想說的話。他們都不是會討好對方的人,十二分的感情可能表現出來也只是三分,於是只能在簡單的字句裡摻進一點一滴的情緒。
  「沒什麼事,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晚安。」
  「嗯,晚安。」流弋看著發送成功的字樣,關了機繼續寫手裡的作業。桌前的檯燈照亮了他身邊一小圈的範圍,有些慘白肅穆的感覺。葉阡程說想要和他在一起,可以試一試。這是他曾經想說的話,死皮賴臉,不計後果,可是終究沒那個機會。轉了一圈,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很期待這個結果。
  只是試一試而已,結局未知。
  他還是愛他,但是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搭上全部,無所保留。不會再為了等一條短信捏著手機到睡著或者想一個人想得失眠。
  葉阡程打開公寓門,客廳裡的燈亮著兩盞,唐譯澤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在趕一篇論文。
  兩人用眼神打了個招呼,都累得不想開口說話。
  「要吃夜宵嗎?廚房裡有披薩,應該還是熱的。」葉阡程洗了澡出來唐譯澤才問。
  「我現在連水都喝不下。」葉阡程本來要回臥室睡覺,又轉身在沙發上坐下,伸長了四肢躺在沙發上,神情疲憊。
  他們可能都還很年輕,但是已經早早地透支了青春。別人看眼裡他們都是從父母那裡得到很多東西的人,可是背過身,沒人看得到光鮮之外的狼藉。偶爾,葉阡程會厭倦這樣的日子,可是睡一覺醒來,又發現一切都理所當然。
  「下個月我可能會從這裡搬出去,先和你說一聲。」
  唐譯澤從電腦裡抬起頭來,抬了眉毛問,「原因?和我住得不舒服?」
  「不是,是我這邊的問題,我現在都沒時間和他相處,如果他同意,我想先住在一起看看。你不是也有戀人麼,我搬出去也會方便一點。」
  「開什麼玩笑,和戀人同居?哎,我可不想每天早上起來看著沾了眼屎、穿拖鞋的戀人在面前晃,簡直倒盡胃口。那樣談戀愛和婚姻有什麼區別,每天為了茶米油鹽醬醋茶煩惱吵架,還有比這更糟糕的生活嗎?每個人都只會顯示給戀人最好的一面,然後大家相處愉快。男女朋友尚且如此,何況兩個男人,你想過其他問題嗎?比如經濟問題,家務問題,或者周圍人的目光。」
  唐譯澤說的都很實際,葉阡程只是笑了一下,「事在人為,很多東西其實沒那麼複雜。」
  「嘖,還真是葉氏風格的說辭,不過你還真讓人驚訝,完全顛覆我對你的認知。」唐譯澤關了電腦上的文檔,眼神玩味地瞅著葉阡程,「你好像不是同性戀的吧?」
  葉阡程沉默了一下,然後才低低地說,「我不在乎性別。」
  唐譯澤一下子笑出聲來,「得了吧,哥們兒,你這是不在乎性別,但那也是外表在那兒撐著吧?要真是一五大三粗的肌肉男擱床上,我不信你真能有性趣。」
  葉阡程想了一下唐譯澤說的那種狀況,自己也忍不住嘴角抽了。
  但想像是回事,現實又是一種情況,他不可能把感情倒回去。
  週六的中午,流弋在宿舍樓底下看到葉阡程時還是有點想躲。
  正值下課時間,人來人往的很多人,說什麼話都不太合適的感覺。接近五月的氣候天氣已經變得很暖,葉阡程穿了件純黑色的襯衫,開著領口,悠閒地站在那裡,姿態微微傾斜,像個小小的發光體一樣。
  「下午有課嗎?」葉阡程問他。
  「有兩節課,有事?」
  「嗯?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你?每次都這麼問。」葉阡程輕笑一下,「我們先去吃飯好了。」
  學校外面有很多那種物美價廉的小餐館,學生很多,狹小的空間裡被桌椅和人填充得滿滿當當。流弋吃飯時餘光看了一下葉阡程的表情,猜測著他是不是很反感這樣的環境,但是沒有問。他在檢討自己是不是過於在乎葉阡程的看法和感受了。
  「晚上有時間嗎?有的話和我一起去看一下房子,離我們的學校都挺近。」
  流弋停下喝湯的動作,想都沒想就說「我沒打算出去住。」
  「是我們一起住。」葉阡程糾正他。
  流弋自然沒有聽錯他的意思,但是葉阡程和他玩文字遊戲,眼睛直視著他,一點逃避的機會都不給他。流弋甚至覺得,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隨時應付自己的拒絕,而自己又找不出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那我考慮一下。」流弋含糊地答應,垂下了眼睫不再說話。這種相處的感覺並不很像是在戀愛,但是感覺如初,寧靜單調,曖昧不明。
  葉阡程心血來潮地跟他去上下午的課,流弋簡直覺得匪夷所思,被葉阡程一句「反正我下午閒著」就打發得閉了嘴,於是在最後一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就打算裝作不認識他。
  心理學的課程幾乎都是枯燥的理論,但是筆記很多,流弋戴上輕度眼鏡,認真的表象下全是心不在焉。葉阡程坐在他旁邊,胳膊貼著胳膊,微熱的溫度,輕輕烘烤著他的心臟。
  葉阡程沒見過流弋戴眼睛的樣子,上課時不住地側過臉去看他,終於把對方看得一點點臉紅起來。
  「你戴眼鏡很好看。」葉阡程靠近了他的耳邊,輕笑著耳語,氣息溫暖地拂過耳際。流弋縮了一下脖子,被他嘴唇觸碰到的左耳幾乎是一陣麻痺。
  兩節課上得糟糕無比,筆記混亂。下課鈴一響流弋就拿掉了眼鏡,比所有人都快地出了階梯教室。走到背陰處才回過頭很認真地和葉阡程說,「以後能不能不要逗我玩?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嗯?以前都沒人誇你嗎?」葉阡程溫和地笑,甚至伸出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臉。
  就是因為被誇得太多了才會覺得虛假和玩弄。
  「沒有逗你玩,別這麼緊張好嗎?我喜歡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就這麼簡單,你只要記住這點就行了。」
  「對不起。」流弋有些虛脫地低語,嘴角無奈地彎起一點笑意。
  他現在明白自己究竟殘缺了什麼,他殘缺了戀愛的本能。這個時候,他就會變成從前的自己,把「謝謝」和「對不起」掛在嘴邊,企圖消弭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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